林間的晚風 第22章 “是在等我嗎？”

雪越下越大，天也徹底暗了下來。雪人終於堆好了，歪歪扭扭地立在院子裏，胡蘿卜做的鼻子有點歪，但兩個人看著它都很滿意。她們回到屋裏，上樓換了幹爽的衣服，裹著毯子窩到了壁爐前的沙發上。

爐火燒得正旺，暖烘烘地烤著她們的腿和腳，剛纔在外麵凍得發僵的身體慢慢回溫，像冰塊泡進了溫水裏，舒服得讓人不想動彈。

管家端來兩碗薑湯。林忘憂和江婉魚同時接過，異口同聲地說：“謝謝許叔。”

薑湯辣辣的，喝下去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裏。林忘憂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覺得整個人都被這碗湯和爐火包裹住了。那幾個剛才一起打雪仗的傭人也去了廚房，各自端了一碗喝了起來，廚房裏傳來低低的說笑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爐火的光暈讓整個客廳都變得昏黃而柔軟，林忘憂的上下眼皮開始打架。她縮在毯子裏，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沉，最後徹底靠在了沙發扶手上，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管家走過來，輕聲叫醒她：“夫人，該吃晚飯了。”

林忘憂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眼睛裏還蒙著一層水霧，她懵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拉著同樣困得不行的江婉魚坐到餐桌前。兩個人下午玩得太瘋，這會兒都沒什麽精神，筷子舉起來又放下，吃得有一搭沒一搭的。

吃完飯，江婉魚實在撐不住了，打了個哈欠就告辭回家了。林忘憂也沒了力氣折騰，又窩回了壁爐前的那張沙發裏，把自己縮成一團，聽著爐火劈啪的聲響，很快又沉沉睡去。

顧墨塵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他把車停好，走進院子的時候先看到了那個歪歪扭扭的雪人，站定看了一瞬，嘴角微微彎了彎，然後推門進屋。

客廳裏隻有壁爐還亮著，昏黃的光把整個空間映得很安靜。他一眼就看到了窩在沙發裏的林忘憂——她整個人縮在毯子裏，隻露出一張臉，爐火的光在她臉上跳動著，把她的睫毛和鼻尖都鍍上了一層暖色。

他走過去，在她麵前半蹲下來，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她沒有要醒的意思，睡得很沉，呼吸輕而緩，嘴唇微微抿著，毫無防備。他就這樣看著她，目光裏有很多東西在翻湧，但都被他死死地壓著，壓得隻剩下溫柔。

他看了很久，久到壁爐裏的木柴又塌了一次，發出細微的斷裂聲。

然後他微微俯身，在她額頭上落下極輕極輕的一吻。

他直起身，把她連著毯子一起打橫抱起，動作輕得像在捧一件易碎的東西。她在他懷裏動了動，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舒展開了。

“顧總回來了？”管家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走廊上，聲音不大，“夫人在客廳等您等了很久。”

顧墨塵低頭看著懷裏的人，聲音低得幾乎隻有自己能聽見：“是在等我嗎？”

他沒有等管家回答，抱著她上了樓。

回到房間，他把她輕輕放在床上，仔細地蓋好被子，又在她身邊坐了一會兒。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裏漏進來，落在她的臉上，她的睫毛很長，安靜地垂著。

他盯著她的嘴唇看了幾秒，最終還是沒忍住，俯下身去，極克製地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個吻。

很輕，很短暫，像是怕驚醒她，又像是怕驚到自己。

他抬起頭來的時候，對上了一雙睡眼惺忪的眼睛。

林忘憂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正看著他。她眨了眨眼，目光落在他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回的唇上，然後做了一個連她自己都沒想到的動作——她伸出手臂，環住了他的脖子。

顧墨塵的呼吸頓了一下。

他沒有給她反應的時間，俯身吻了下來。

這一次不是剛才那個小心翼翼的、克製的吻。這個吻又凶又急，像是他等了很久，忍了很久，終於等到了可以不再忍的那個瞬間。他的嘴唇壓著她的，帶著一種幾乎稱得上蠻橫的力道，林忘憂被他吻得有點疼，下意識地想張嘴說“輕一點”，舌尖剛動，就被他闖了進來。

她的腦子裏“嗡”的一聲炸開了花。

她不知道接吻是這樣的。像是整個人都被卷進了一場溫柔的暴風雨裏，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又像是有什麽東西從唇齒相接的地方炸開，沿著神經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酥酥麻麻的，像過了電。

她什麽都想不了了。

顧墨塵的身體開始發燙。他能感覺到某種燥熱從身體深處升起來，燒得他喉嚨發緊。他用殘存的理智逼自己停下來，抬起頭，在她已經被吻得微微發紅的唇上又落了兩下，輕得像蜻蜓點水。

然後他用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還沒完全平複，聲音啞得不像話：“你在等我回來。”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林忘憂的鼻尖還蹭著他的鼻尖，她閉著眼睛，低低地“嗯”了一聲。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碎這一刻的安靜，“就是想等你。”

顧墨塵沉默了兩秒，然後低低地笑了兩聲。那笑聲從他胸腔裏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種終於被滿足的饜足。他又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很輕，很快，像蓋章一樣。

“晚安。”

他直起身，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房門被輕輕帶上的聲音響起之後，林忘憂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一動不動。過了好幾秒，她才慢慢地抬起手，用手指輕輕觸碰自己的嘴唇。

那裏還殘留著他的溫度。

她一把拉起被子矇住了自己的臉，在被窩裏無聲地笑了起來，像個得到了心心念念已久的禮物的孩子。

而走廊的另一頭，顧墨塵走進自己的房間，扯開領帶，脫下外套，一頭紮進了浴室。冷水從頭頂澆下來，冰涼的觸感從麵板表麵一路滲透進去，一點一點地壓下了身體裏那把燒得正旺的火。

他閉著眼睛站在冷水裏，腦海裏全是剛才的畫麵——她迷迷糊糊睜開的眼睛，她主動環上來的手臂，她唇齒間若有若無的甜，還有她說的那句“就是想等你”。

他睜開眼，看著水從花灑裏砸下來，在瓷磚上濺開。

他想，她開始慢慢接納他了。

這個認知讓他心裏某個一直懸著的東西終於落了下來，安安穩穩地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