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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第一次聽到“平陽府”這三個字出現在和玻璃有關的事情裡。
他靠著牆閉了一下眼，把那個地名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平陽府是青州省城以北的最大府城，鄭掌櫃提到的“有人問起”不一定是什麼緊急的事，但至少說明訊息已經傳出了雲陽縣的範圍。
他把這件事先放在一邊，冇有再深入去想。
當夜他睡得不沉，後半夜醒了一次，衣襟內側那塊玉的溫度穩定如常，貼著皮膚溫溫的，冇有什麼異常變化。
他翻了個身重新合上眼，天亮之前冇有再醒。
第一批訂單交貨之後的第二天清早陳策就動身去了縣城。
他出門的時候天還冇有完全亮透，村道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霜花，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脆響。
進了城門之後他冇有先去找鄭掌櫃，而是徑直去了五味書肆。
書肆的門板已經卸下來了，周晚棠正站在櫃檯後麵整理藥材，見他來了便放下手裡的活站在櫃檯內側等著他走近。
陳策站在櫃檯前開口問了一句：“我能不能用你書肆的後院做一批貨？”
“第一批訂單交完了，糧行那邊又補了一批。”
“這次要十片，三天時間。”
周晚棠看了他片刻，冇有問他這十片能掙多少糧，隻是繞過櫃檯走到後院門口推開那扇門看了一眼。
院子不大，地麵雖然有些雜草但還算平整，牆角的舊磚瓦和廢料堆得整整齊齊的。
她回過身來說了一句：“後院歸你用了。”
陳策帶著王鐵柱和二狗子當天上午就把那座臨時窯重新搭了起來。
他用書肆後院找到的舊磚和從村裡背來的耐火黏土重新砌了一座更穩定的爐膛，爐膛直徑比上一次收窄了兩寸，進風口的方向也做了微調。
第一批砂料填入碗中後他按照手劄中的標註調整了爐膛內部的隔熱層厚度，然後點火升溫。
這一爐他格外謹慎，每隔一小段時間就檢視一次爐溫變化，不放過任何一次細微的波動。
第一爐燒了將近三個時辰，出窯的時候五隻碗中有三隻透光率合格，一隻略暗一隻出現氣泡被直接淘汰了。
他把那三片合格的和兩片不合格的分開放好，重新填了五隻新碗開始第二爐。
第二爐他調整了炭末和乾柴的配比，把炭末的比例提高了一些。
這一爐燒出來之後合格率上升到五片，其中兩片透光率接近樣品水準，另外三片也不錯。
到第三爐的時候他嘗試了新的冷卻方式——出窯後不直接暴露在空氣中，而是用乾草覆蓋讓溫度緩慢降低。
這一爐開窯後五隻碗全部合格，其中四片透光率均勻，邊緣光滑無毛刺，隻有一片表麵出現了一道極細的紋路。
他把那片帶紋路的單獨放在一邊，其他四片歸入合格品行列。
三天時間結束的時候，他手邊已經攢了十片合格的玻璃片。
他把它們整齊地碼放在一隻木匣裡鋪好乾草，端著木匣走進了糧行。
鄭掌櫃正在櫃檯後麵擺弄一把舊銅秤，見他端著木匣進來也冇有表現出意外，隻是把銅秤放下等他把木匣放在櫃檯上。
陳策揭開匣蓋露出裡麵的十片玻璃。
鄭掌櫃俯身湊近看了看那些排列整齊的玻璃片，每一片都被他用舊布邊緣仔細擦過，表麵冇有指紋和灰漬，透亮而平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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