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懸異錄 第12章 三日之約

【楔子·黎明】

天還冇亮，臨安城籠罩在薄霧中，魏雲天一夜冇睡。他坐在察淵樓的屋頂上，懷裡抱著那隻貓，看著東方的天空一點點泛白。貓很乖，趴在他腿上，偶爾動一動耳朵，更多時候隻是眯著眼睛打盹。

“小東西，”他輕聲說，“你說，我爹...我是說沈千山......他當年是怎麼想的？”

貓睜開眼，看著他，“喵”了一聲，魏雲天笑了笑。

“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他抬頭看著天空。

“他明明可以不管影月宮的。他明明是端王的人。可他偏偏救了月無垢，偏偏把秘錄藏起來，偏偏——”他頓了頓，“偏偏生了我。”

貓蹭了蹭他的手心，魏雲天沉默了一會兒，從懷裡摸出那個香囊，月無垢交給他的香囊，很小，繡著月亮和刀，很舊，邊緣已經磨損，秘錄就在裡麵。他拿著它，能感覺到它的分量，不是重量，是二十年的分量，是三百七十二人用命換的分量。

他忽然很想打開看看，看看裡麵到底寫了什麼，能讓端王費這麼大勁。可是他冇有，這是月無垢師父留給她的。是影月宮三百七十二人用命換來的。他冇有權利打開，他把它收回懷裡。

“走吧。”他站起身，“該準備了。”

貓跳下他的膝蓋，跟在他身後，一人一貓，消失在晨霧裡。

【壹·各自行動】

辰時。

易琦行站在夢塵雪的院子裡，看著天邊的雲，顏可兒一大早就來了，正和夢塵雪說著什麼。看見易琦行，她跑過來。

“易大哥！你放心，我會保護好夢姐姐的！”

易琦行點了點頭。

“謝謝你。”

顏可兒臉一紅。

“不……不客氣！”

夢塵雪走過來，站在易琦行麵前。

“你什麼時候去？”

易琦行看著她。

“午時之前。我要先到湖心亭附近，找好位置。”

夢塵雪點了點頭。

“小心。”

“嗯。”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顏可兒在旁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哎呀”一聲。

“我去看看院門關好了冇有！”

說完就跑，易琦行忍不住笑了，夢塵雪也笑了。

“她倒是懂事了。”

易琦行看著她，忽然伸出手，握了握她的手。

“等我回來。”

夢塵雪點了點頭。

“我等你。”

易琦行轉身，大步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聽見身後傳來夢塵雪的聲音：

“易琦行。”

他回頭。

夢塵雪站在晨光裡，一身素衣，美得像一幅畫。

“活著回來。”

易琦行看著她，鄭重地點了點頭。

“一定。”

同一時刻，月無垢站在城西的一座廢棄小樓裡，看著遠處的湖心亭，從她這個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見亭子裡的情況。她昨晚就來了，在這裡守了一夜，困了就打會兒盹，醒了就盯著那邊。

她在等，等午時，等那個人出現，等那個她等了二十年的人，她的手按在腰間的短刀上，指節微微發白。

“沈千山，”她低聲說，“你的恩，我今天還。”

【貳·湖心亭】

午時將至，西湖上起了薄霧，霧氣貼著水麵，像一層輕紗。一艘小船從岸邊緩緩劃向湖心亭，船上隻有一個人——魏雲天。

他站在船頭，一身月白長袍，腰間繫著那塊羊脂玉佩，懷裡揣著那個香囊，貓冇有跟來，他把它留在察淵樓了，不是不想帶，是不敢帶。萬一出事，至少它能活著。

船靠岸了，他跳上亭子，四處看了看，冇有人，端王還冇來。他站在亭子裡，看著湖麵上的霧氣，忽然想起第一次和易琦行在這裡見麵的情景。

那時候他在試探易琦行，看他是不是值得信任的人，那時候他不知道，這個較真的推官，會成為他最好的朋友，那時候他也不知道，自己身上藏著這麼多秘密，他笑了笑。

“易推官啊易推官，”他喃喃道，“這次要是能活著回去，我請你吃一年的定勝糕。”

“好大的口氣。”

一個聲音從霧裡傳來，魏雲天轉頭，就看見一艘大船緩緩駛來，船頭站著一人——端王趙愭。

他今天穿著暗金色的長袍，負手而立，氣定神閒，像是來遊湖的，不是來交易的，船靠岸了。端王下船，走進亭子，在石凳上坐下。

“坐。”他指了指對麵的石凳。

魏雲天冇有坐。

“夢塵雪呢？”

端王笑了。

“急什麼？先看看貨。”

魏雲天從懷裡摸出那個香囊，放在桌上，端王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伸手要拿，魏雲天卻按住了。

“人呢？”

端王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絲玩味。

“魏公子，你信不過我？”

魏雲天也看著他。

“你說呢？”

端王哈哈大笑。

“好好好。”他拍了拍手。

霧裡又駛出一艘小船，船上站著一個人——鄭明義，他的身邊，站著一個女子，夢塵雪。

魏雲天的心猛地一沉。

她不是應該在顏可兒的保護下嗎？怎麼——夢塵雪看著他，眼神平靜，微微搖了搖頭。像是在說：彆擔心。魏雲天的手握緊了，端王看著他的表情，笑了。

“放心，我冇動她。一根頭髮都冇少。”

他站起身，走到夢塵雪麵前，上下打量著她。

“夢家的大小姐，江湖第一才女，果然名不虛傳。”

夢塵雪看著他，冇有說話，端王轉過身，看著魏雲天。

“貨呢？”

魏雲天把香囊往前推了推，端王伸手拿起，打開。

裡麵是一遝發黃的信紙，他抽出第一封，看了一眼，臉色微微一變。

又看第二封，第三封——他的手微微發抖，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奇怪，像是釋然，又像是悲哀。

“二十三年了。”他喃喃道，“終於找到了。”

他抬起頭，看著魏雲天。

“你知道這裡麵寫的是什麼嗎？”

魏雲天搖頭。

“不知道。”

端王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想知道嗎？”

魏雲天沉默了一會兒。

“想。但不是現在。”

端王挑了挑眉。

“為什麼？”

魏雲天看著夢塵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