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懸異錄 第11章 貓的秘密

【楔子·貓】

那隻貓蹲在窗台上，一動不動。月光照在它雪白的毛髮上，照在它異色的雙瞳上——一隻是琥珀色的，一隻是冰藍色的。它看著屋裡的人，看了很久很久。

屋裡的人在說話。它聽不懂。但它記得那個聲音。那個聲音，是它的主人。不，不是崇國夫人。是另一個主人。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主人。

貓眨了眨眼睛，從窗台上跳下來，悄無聲息地落在院子裡。院子裡站著一個人。那人穿著灰袍，背對著它。貓走過去，在他腳邊蹭了蹭。那人蹲下身，輕輕摸了摸它的頭。

“乖。”他說，“幫我辦件事。”

貓看著他，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兩顆寶石。那人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竹筒，係在貓的脖子上。

“去。”他說，“送給該送的人。”

貓轉身，消失在夜色中。那人站起身，看著貓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揚起。

“三天。”他喃喃道，“快了。”

【壹·清晨的貓】

易琦行是被一陣撓門聲吵醒的。他睜開眼，天已經亮了。昨晚從夢塵雪那裡回來後，他一夜冇睡好，腦子裡全是端王的話、三天的期限、還有夢塵雪的臉。

“砰砰砰。”

撓門聲還在繼續，他披上衣裳，打開門。門口蹲著一隻貓。通體雪白，雙目異瞳。

易琦行愣住了，崇國夫人的獅貓？它怎麼會在這兒？貓看著他，叫了一聲：“喵。”

然後它站起來，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脖子上的東西。易琦行低頭一看，發現貓的脖子上繫著一個小竹筒。很小，隻有小指粗細，塞著木塞。他的心裡一緊，蹲下身，解下竹筒，拔出木塞。

裡麵是一張紙條。

他展開，上麵隻有一行字：

“小心那隻貓。——一個朋友”

易琦行的手微微發抖。小心那隻貓，這是之前他收到的那張紙條上的話。當時他以為是警告，讓他小心貓本身。可現在看來，不是，是讓貓——來傳遞訊息。

他低頭看著那隻貓。貓也仰頭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一副“你快誇我”的樣子。

“你……”易琦行不知道該說什麼，“你是來送信的？”

貓又叫了一聲：“喵。”

易琦行忽然想起什麼，把紙條翻過來。背麵還有一行字，很小，不仔細看幾乎看不見：

“午時，老地方。有要事相商。——月”

月。月無垢。

易琦行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要用貓傳信？她為什麼不直接來找他們？難道——她被盯上了？

他來不及多想，匆匆穿上外衣，抱起貓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什麼，又轉身回去，拿了幾塊昨天剩下的定勝糕揣在懷裡。

貓在他懷裡動了動，似乎聞到了香味。易琦行低頭看了它一眼。

“彆急。辦完事給你吃。”

貓滿意地眯了眯眼。

【貳·老地方】

老地方，是西湖邊的那間茶樓，易琦行和魏雲天第一次正式談話的地方。他抱著貓趕到時，茶樓裡還很清靜。店小二認識他，笑著迎上來。

“易推官，這麼早？樓上靠窗的位置？”

“好。”

他上樓，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貓從他懷裡跳出來，蹲在桌上，東張西望，易琦行看著它，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隻貓，當初因為它的失蹤，引發了獅貓案。後來又因為它的出現，讓他認識了魏雲天。現在，它又來送信，它到底是什麼來頭？

“等很久了？”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易琦行回頭，就看見月無垢站在樓梯口。她今天冇有穿黑衣，而是一身淺青色的尋常衣裳，麵罩也取下來了，露出一張清冷絕美的臉。

易琦行第一次看清她的長相，很美。但不是那種溫柔的美，而是像月光一樣冷冽的美。

“月姑娘。”他站起身。

月無垢走過來，在他對麵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貓，貓也看著她，叫了一聲。

“它叫小雪。”月無垢說。

易琦行愣了一下。

“小雪？”

“嗯。”月無垢伸手摸了摸貓的頭，“它是影月宮養的貓。二十年前那場大火，它逃出來了。後來不知道怎麼的，被崇國夫人撿去了。”

易琦行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難怪那隻貓會出現在魏雲天門口，難怪它會送來紙條。它是影月宮的貓，是月無垢的貓。

“你一直在用它傳信？”他問。

月無垢點了點頭。

“我這些年查案，不方便露麵。就用它傳遞訊息。它很聰明，認路，也認人。”

貓聽見誇它，驕傲地抬起頭，“喵”了一聲。

易琦行忍不住笑了。

“所以之前那張‘小心那隻貓’，也是你寫的？”

“是。”月無垢說，“當時我剛知道端王在查這件事，怕你們捲進去太深，想提醒你們小心。但又不能明說，隻好用那種方式。”

易琦行沉默了一會兒。

“那今天呢？今天為什麼約我？”

月無垢看著他，眼神有些複雜。

“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什麼事？”

月無垢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是一封信。

信紙很舊，邊緣發黃，和之前在影月宮廢墟發現的那封沈千山遺信，像是同一時期的。

“這是我昨天在沈伯言那裡找到的。”月無垢說，“他藏得很深，但被我發現了。”

易琦行接過信，展開，信是寫給沈伯言的，落款是——

“魏長明”

他的手微微一抖，開始往下看。

“沈兄如晤：

見信之時，吾已將令郎帶回臨安。他很好，隻是受了些驚嚇，養些日子就能恢複。

令郎改名魏雲天，從今往後，便是吾之子。吾會待他如親生，教他讀書識字，教他做人做事。請兄放心。

另有一事相告——

那隻貓，吾也一併帶回來了。它是影月宮之物，吾不忍它流落在外。今後便養在察淵樓，待令郎長大，或可作個伴。

吾知兄心中必有牽掛，但請相信，吾會儘全力保護令郎。若有一日，兄能脫身歸來，隨時可來認親。

若兄不能歸來——

吾會告訴他，他的父親是個好人。

魏長明 頓首

淳熙十八年四月初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