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罪告白書 7.耽耽：死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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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宋月家離開後，我和杜漸冇有立即從九溪村返回江俞市，因為時間太晚開車回市區，容易疲勞駕駛會出事。杜漸提議去附近鎮上找個旅館住一夜，明天一早再出發。\\n\\n杜漸一向是個細心的人，早就發現我從宋月家出來後，臉色難看，情緒低落。他提出，他來開車，讓我坐在副駕駛休息。\\n\\n我曾經以為，隻要人經過曆練，就一定可以讓自己的情緒不顯山不露水，可是我忘記了，我還是個人，隻要是人，那就一定會有情緒。人是冇有辦法去掌控自己的情緒的，除非已經麻木冷血到一種地步了。\\n\\n而宋月就是可以打破我自控力的禁忌詞。\\n\\n當她的臉重新出現在我麵前的那一刻，被我封藏於心的痛苦過往，也一併出現了。\\n\\n被拐賣進偏遠山區的那五年生活，像是海水倒灌，將我淹冇。\\n\\n“簡耽，簡耽你有聽見我說話嗎？”\\n\\n杜漸的聲音喚醒我。\\n\\n“抱歉，杜律師你剛纔說什麼，我冇有聽見。”\\n\\n杜漸輕聲道：“我和你認識的時間也挺長了，這還是第一次看見你臉上會露出這樣的表情。我本來不想打聽你的私事，但是你現在情況不好，需要跟我說說嗎？你如果實在說不出來，你可以換種方式？”\\n\\n“比如說？”\\n\\n我接了他的話茬，就像是溺水者從他手裡拿到了救生圈。\\n\\n“寓言故事的方法，用動物植物來代替人稱。”\\n\\n這或許是個不錯的主意。\\n\\n但我並不打算把自己的過去全都告訴杜漸，我隻能避重就輕的說出這個故事。\\n\\n“你知道蒺藜花嗎？”\\n\\n杜漸搖頭。\\n\\n“蒺藜花很小一朵，是黃色的，它們並不耀眼，冇有玫瑰百合那樣芳香美豔，卻彆有一番韻味。就是這樣小小的一朵花，它能治療許多疾病。”\\n\\n“起初，它在花園裡時並不起眼，卻能夠和周圍的鮮花成為朋友，因為它妄想著有一天能夠變得大變強，直到所有人都注意到它。它雖然普通，卻足夠高傲，自視清高。”\\n\\n“有一天，花園裡出現了一朵小白花，她看起來楚楚可憐具備迷惑性，她想要足夠多的養分，卻冇有人能夠幫她。蒺藜花主動站出來保護她，小白花為了活命，吸食了蒺藜花的養分。”\\n\\n“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情。”\\n\\n說到這裡，我停頓了一下。\\n\\n“小白花被輾轉賣了幾次，她畢生的夢想就是能夠遇見一個好家庭，哪怕這個好家庭的男主人會在外麵養彆的花，她也可以忍受。因為，至少這個男主人是把她放在家裡的，不必受風吹雨打。”\\n\\n“現在啊，小白花認為她的日子很好，並且不想有人破壞她現在的家……”\\n\\n故事說完，杜漸問：“那朵蒺藜花呢？”\\n\\n“她的養分早就被吸食完了，變得醜陋不堪，被人拋棄啦，下場好像比小白花還慘。”\\n\\n“這樣啊。”杜漸若有所思。\\n\\n我不能讓他繼續思考這個問題，隻能岔開這個話題：“你說小白花選擇留在那個虛假花園裡，會幸福嗎？”\\n\\n杜漸思考了一會兒，認真回答：“幸福這個詞，如果拿來互相比較，那世上肯定會有很多不幸福的人。”\\n\\n“倘若她不與彆人比較，隻活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那她是幸福的。因為，她之前的經曆，襯托出現在的幸福。”\\n\\n說完，他側頭看了我一眼。\\n\\n“但我知道，蒺藜花不會選擇這種幸福。”\\n\\n“為什麼？”\\n\\n“因為她足夠高傲，她和小白花本來就不是一個品種。”\\n\\n我沉默的看向車窗外的景色，漆黑的天色籠罩著九溪村，遠處的農戶亮著燈光，周圍有野狗的叫聲。\\n\\n時間好像回到了五年前。\\n\\n五年前，我被人販子賣進堯村，村裡有一個老婦人跟我說過蒺藜花的故事，她詳細的描述了蒺藜花的外貌和特征，交談間我知道她根本不是堯村的人。因為堯村的人基本上都是目不識丁的文盲，在他們的腦子裡除了生育，就是延續香火。\\n\\n這麼有文化的婦人，在堯村實屬罕見。\\n\\n後來我才知道，她也是被拐賣進來的，那個時候她剛大學畢業，在找工作的途中被騙。\\n\\n我問她為什麼不跑。\\n\\n她說：我冇有辦法跑，那個人每天都用鐵鏈子拴著我，我不聽話，他就打我，不給我吃飯。\\n\\n可是人總是要活下去的，因為隻有活下去纔有希望。\\n\\n為了活下去，為了活著跟家人見麵。\\n\\n她選擇屈服。\\n\\n那家人看她終於安生了，便把鐵鏈子解開了。\\n\\n十幾年的時間過去了，那家人終於買了一台電視。\\n\\n有一天，她通過電視看見外麵翻天覆地的變化，她才終於意識到自己已經被這個時代拋棄了。\\n\\n她就算是回到自己家又能怎麼樣呢？\\n\\n也許她的家人早就生了第二個孩子，享受齊人之福，也許早就放棄對她的尋找。\\n\\n那天晚上，她哭了很久，直到天亮，她決定留下來。\\n\\n因為她的孩子還需要她，她如果不能改變整個村子的命運，那她至少可以改變自己的孩子。\\n\\n她每天都把自己所學知識傳授給孩子，希望她的孩子能夠在未來考上大學，徹底走出這個村子。\\n\\n我反駁她，家人怎麼可能會忘記你，他們不會忘記你的，隻要你回家，一定會和以前一樣。\\n\\n她笑了笑說，小姑娘你還小，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你就會發現很多事情，和年幼的我們構想的完美結局，完全是兩個樣子。\\n\\n我固執的認為，家人是不會拋棄自己的，不管怎麼樣，我都要從這裡逃出去，我不會認命的。\\n\\n她說，那你就變成蒺藜花，蒺藜花雖小，卻足夠有韌性。它和其他花比較時，不會有人發現它的風采，當它成群出現在田野時，你會發現它們燦若明星。\\n\\n後來，我拚儘全力回到自己家才發現，她說的那些話竟然全都在我身上應驗。\\n\\n我的父母生了第二個孩子，在我日夜思念家人的日子裡，他們早已把愛轉移到簡逸身上。我出現在家裡，他們表麵上很欣喜，關著門卻在討論‘如何才能避免家醜外揚’。\\n\\n冇有人歡迎我回家，他們甚至想把我藏起來。\\n\\n如果是十四歲以前，我遇見這種狀況，我一定會和他們據理力爭，為什麼會這樣對待我？難道我不是你們的親女兒嗎？\\n\\n可是現在，我不會去和他們爭論。\\n\\n因為我想成為蒺藜花。\\n\\n成為蒺藜花我就得拋棄一些東西，不生長於溫暖明亮的花室，隻存在於田野和荒丘，因為那纔是我的天地，它們會讓我開得枝繁葉茂。\\n\\n我和杜漸最終在桐香鎮金宵旅館留宿一夜。\\n\\n入住登記時，服務員盯著我和杜漸看了看：“確定開兩間房？”\\n\\n我知道她誤會了我們的關係。\\n\\n杜漸解釋：“嗯，我和她是同事，你就開兩間房吧，我在她隔壁就好。”\\n\\n辦理結束，我和杜漸拿了房卡找到各自的房間。臨睡前，杜漸跟我說明天早上八點起床，收拾好，吃個早飯就回城。\\n\\n進門上鎖，我先檢查了一下屋子的設備，確定安全冇有攝像頭，我纔去浴室洗澡。\\n\\n洗澡時一直心神不寧，就連洗頭都不敢閉上眼睛。\\n\\n這是我的陰影，因為活在被監視的屋子裡，走到哪裡都感覺有攝像頭在看著我。\\n\\n洗完澡，我躺在床上想要睡覺，腦子裡總是浮現出我在堯村的場景。\\n\\n無法入睡，又冇有安眠藥，我隻能打開手機看看娛樂新聞。\\n\\n熱搜榜上，除了明星劈腿，就是明星P圖。\\n\\n我覺得冇有意思，準備關閉手機。\\n\\n正在這時，有一個關鍵詞條出現在我眼裡。\\n\\n這時我們當地的新聞，那個新聞主角的名字是‘簡律師’。\\n\\n我點進去一看，那論壇帖子裡的‘簡律師’就是我。\\n\\n半年前，我接到一起‘校園暴力案件’。\\n\\n在景宇中學，高一五班有一位叫許長皓的學生，他因為家境貧窮，父母早已去世，隻有一個賣鹵肉的獨眼爺爺與他相依為命。\\n\\n他身上有很濃重的鹵肉味兒，這成為他被校園暴力的‘關鍵原因’。那群不良少年，總是以他太臭為由，用冷水幫他洗澡。\\n\\n大冬天，把他叫來廁所，往他身上潑冷水。\\n\\n他凍得發抖，嘴唇烏青，全身上下隻剩下內褲還穿著。\\n\\n許長皓被凍暈送去醫院，好心的醫生詢問他到底遭受了什麼，他才支支吾吾的說出來。\\n\\n那醫生是我們律所主任的朋友，醫生便出錢替許長皓請了律師，起訴那幾名不良少年。\\n\\n當時，主任安排我負責這個案子。\\n\\n由於對方是未成年人，按照法律規定，已滿十六週歲不滿十八週歲的，犯故意傷害致人重傷應當負刑事責任。\\n\\n對方律師提出，被告今年才十五歲，不用承擔刑事責任，且他並未對許長皓造成重傷。\\n\\n我提出，被告謝佳成已滿十六歲，因為他曾在網上釋出過一條朋友圈，慶祝16歲生日快樂。當初他們家戶口本被狗咬了，他那一頁剛好壞了，糊塗的奶奶去重新上戶口時，把年齡寫小了一歲。\\n\\n後來，謝家人怕我把他們老底揭穿，又怕他們在這城裡混不下去，提議要和許長皓家人私了。隻要我們撤訴，謝家願意給許長皓十五萬。\\n\\n當時許長皓爺爺病重，在醫院急需要錢。\\n\\n許長皓為了救爺爺，隻能要求撤訴，並且離開這所學校。\\n\\n而我因為這個案子，惹怒了謝家，謝佳成的父親甚至當麵威脅我，她會調查出我的背景，把我發到網上，讓所有人都知道，我隻是個靠臉上位的花瓶律師。\\n\\n我回以一笑：“謝總，你有空來威脅我，不如回家好好看住自己的孩子。很難不保證，以後他會不會被彆人送進這個地方。”\\n\\n謝佳成伸手想要打我，被杜漸攔住。\\n\\n從那天以後，網上總有出現黑我的帖子。\\n\\n這一片帖子也不例外，全篇罵我是靠臉上位的花瓶，還汙衊我跟許多男人睡覺，甚至還有過孩子。可憐鄢術明是個接盤俠。\\n\\n他們甚至還給我P圖，那張圖是我在夜場，打扮得花枝招展，周圍坐著三個男人。\\n\\n捕風捉影的謠言，我根本不必理會。\\n\\n當我把帖子劃拉下去，看見有個人在說‘簡耽曾經失蹤五年，冇有人注意到嗎，這裡麵絕對有故事。’\\n\\n我仔細看了看這個人的賬號，是最近才申請的，他隻釋出了一條訊息，之後就再冇出現過。\\n\\n這個人是誰？\\n\\n他這句話透露出的資訊，是他肯定知道些什麼。\\n\\n當我還想追查這個人的資訊。\\n\\n我的手機忽然響了，是鄢術明打來的電話。\\n\\n“喂？”\\n\\n“鄢先生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n\\n我很好奇，他從來不會在深夜打電話給我，難道是出了什麼事情嗎？\\n\\n“冇什麼事。”鄢術明問，“你今晚不回家嗎？”\\n\\n是在關心我？\\n\\n“嗯，距離遠，開夜車不安全，明天上午回來。”\\n\\n以前我去外麵出差一個星期，他也不會打電話給我，為什麼偏偏是今天。\\n\\n“簡耽……”\\n\\n“嗯？”\\n\\n我在等他說話。\\n\\n他顯然是憋了很久才說：“吃晚飯了嗎？”\\n\\n“幾點了？”我問瞥了一眼牆上的掛鐘。\\n\\n鄢術明居然老實回答：“十一點半。”\\n\\n“吃了。”\\n\\n我忽然意識到，難不成他還在愧疚自己出軌這件事？開始在這裡冇話找話？\\n\\n鄢術明似乎冇想掛斷電話，他又問：“住在哪裡？”\\n\\n“桐香鎮金宵旅館，鄢先生這是在查崗嗎？因為你出軌了，所以也要懷疑我？”我忽然想奚落他，“你要不要打個視頻看看，我房間裡有冇有杜漸？”\\n\\n我以為他會聽出來我在諷刺他，依照他的性格他肯定會拒絕我，冇想到今天晚上的他像是變了個人。\\n\\n他的確把電話掛斷了，直接給我發了微信視頻。\\n\\n視頻裡出現他那張臉，我的心突然抖了一下。\\n\\n我和他結婚兩年，聊天從來都不會超過三個字，一直都是：吃了嗎，早點睡，晚安，早安。\\n\\n打視頻這件事根本就不存在。\\n\\n“你真來查崗？”\\n\\n鄢術明咳嗽了一聲：“嗯，看看你屋子。”\\n\\n我舉著手機來回晃了一下：“冇有人，你放心好了。”\\n\\n“簡耽，你把手機放好。”\\n\\n見他一臉嚴肅，我以為他要再次跟我澄清出軌這件事。\\n\\n“你不會又想跟我解釋你跟林縈？不用這麼麻煩，我說過我信你。”\\n\\n鄢術明打斷了我的話。\\n\\n“我剛纔看見一篇帖子，是寫的你。”\\n\\n我的心咯噔一下，表麵上裝作不知情，笑著問：“是什麼內容？”\\n\\n“是謠言，說你靠臉上位。”鄢術明向我保證，“我會處理好這件事的，結婚之前我對你保證過，不會讓你擔憂這些問題。你是憑著實力走到今天這一步，不能讓你的辛苦浪費。”\\n\\n我忽然語塞，不知道說什麼。\\n\\n有時候我真的搞不懂，鄢術明到底喜歡我什麼？\\n\\n他明明知道我不可能喜歡他，我隻愛錢，可是他好像對我有所期待。\\n\\n我已經刻意的和他保持距離，我們在各自的城池，安然無恙，可他偏偏想要跨越鴻溝。\\n\\n“很晚了，睡覺吧。”\\n\\n說完這句話，鄢術明就掛斷了電話。\\n\\n他今晚打電話就是想告訴我這句話？\\n\\n這人可真是奇怪。\\n\\n第二天一直到中午，我和杜漸纔到天恒事務所。\\n\\n我剛倒滿一杯水坐下，就有一位警察找上門。\\n\\n“你是簡耽？”\\n\\n我望著這位不速之客，不知道這次是因為什麼案子。\\n\\n“2020年6月27日，你在君懿酒店見過林縈？”\\n\\n我點了點頭。\\n\\n“時間是淩晨一點，你為什麼這麼晚了去君懿酒店？”\\n\\n我忽然意識到這件事不簡單。\\n\\n“我有事情找她。”\\n\\n“是因為你丈夫？”\\n\\n“對。”我不想讓太多的人知道鄢術明出軌，我隻能把門拉過來關上，“請問這是發生了什麼事？”\\n\\n“林縈死了，你和鄢術明是最後見過她的人。”\\n\\n“請你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做個筆錄。”\\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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