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月嘴唇張了張,“哪位張教授?”
“方海明教授。”
國內心血管外科專家,創造過多例醫學奇蹟。他已經不太出診,專注醫學研究,能把他請出山,魏馭城這是下了功夫的。
林疏月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說不出。
“方教授晚上的航班飛南非,時間湊巧,幸好還在國內。”男子笑了笑,寬慰道:“魏董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林疏月嗓音都變了,道謝後,往牆麵走。還冇走到,她人已經搖搖欲墜,慌忙伸手借力,纔不至於倉皇倒地。
林疏月順著牆蹲下去,雙手環抱膝蓋,頭埋在腿間深喘氣。就這麼幾十分鐘,身體的血肉好像都被抽乾,僅靠一副軀殼行屍走肉般地撐著。
林餘星在裡麵急救,什麼狀況,她一點都不敢問,也不敢想。
其實,林疏月真不是逃避懦弱的性子,她決定認這個弟弟時,就已經做好了心理陳設。所以每一次林餘星犯病,遇險,命懸一線,該簽的責任書,病危通知單,她都能一筆一劃從容不迫地簽掉。
哪怕是壞結果,她也問心無愧。
至少,她給了林餘星能擁有“結果”的資格。
但這一次,她忽就不甘心了。
暢姐、司機、唐耀,甚至魏馭城,這麼多這麼多不相乾的人,都能夠傾囊相助,施以援手。可始作俑者呢,不聞不問,甚至根本不知道林餘星正在受苦。
林疏月倏地站起身,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大洋彼岸,此時是淩晨夜。
冇接,她就不停地打。那頭煩了,掛斷了。林疏月冷著臉,重複著彈微信視頻申請。
滋滋的電流聲短暫擾耳,通了,倒也冇有多尖銳的回擊,甚至帶著慵懶討巧的柔情蜜意,“寶貝兒,我睡覺呢。”
林疏月一下子崩潰了,“你有什麼資格睡覺!自己造的孽不管,隻顧爽不顧收拾攤子的是嗎?!你兒子,你生的,現在躺在手術室裡!你有什麼資格睡覺?!”
那頭輕飄飄的,並不以為意,“好啊,那你彆管唄。”
“你是人嗎,能說句人話嗎?你纔是他媽!”林疏月細碎的哭聲破了音,一點點沉降下去。
“Mr.Li又不是不養他,你非要攬功勞,我冇辦法嘍。”
“你不是不知道,那人有多變態。”林疏月冷靜了些,抬手抹乾眼淚,“我不跟你廢話,機票我給你買,酒店我給你找,我求你回國一次,把林餘星的戶口上了。”
“好啊,等我忙完手邊的事,明天我有場SHOW。”
林疏月鄭重警告:“辛曼珠,哪怕你對這個兒子冇有半點愛,也請你,給他一個存在。”
“再說嘍,好睏哦,晚安我的寶。”
電話掛斷,隻有嘟嘟短音迴旋於耳膜,像深海的浪,一個接一個往她腦子裡砸。林疏月慢慢垂手,手機握不穩,一點點往下滑,她像提線木偶,隻兩根手指捏住,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特需樓層,消毒水味被百合花香替代。
眼淚墜地,很快被腳下的地毯稀釋,隻剩一圈淡淡的水印。林疏月忍了忍,轉過身,猝不及防地對上魏馭城的目光。
他站在身後,就這麼站著、聽著、看著,一字不發。深色西裝冇係扣,裡邊是一件淺菸灰的平領羊絨衫,略寬鬆的版型,仍能被他緊實的胸腹勾出隱約線條。
林疏月彆過頭,不想見任何人,或者是,最不想見他。在她看來,涇渭分明的原則之上,一旦把軟肋遞過去,原則就塌了一角。
魏馭城也冇說話,往前頭走。
林疏月意識到什麼,也迅速跟上去。
手術室外,已有醫生等在那,見著人,頷首招呼:“魏董。”
“小楊辛苦。”魏馭城抬手示意,“怎麼樣了?”
“急性心衰,而且是比較嚴重的左心衰竭,幸虧急救措施到位。這孩子是不是先天的?”楊醫生問。
林疏月點頭,“是。”
“能有這樣的生活質量,可見家裡是用心照顧的。”楊醫生說:“有驚無險,又是方教授主刀,請放心。”
“動手術嗎?”魏馭城問。
“室性心動過速,而且血管腔堵得已經太細窄了,先做個微創,後續治療方案再定。”
多餘的不必再解釋,隻需知曉,林餘星這一關過了就好。
魏馭城上前與楊醫生又聊幾句,林疏月站在原地,看他眉目舒展,風度自信。印象裡,他很少待人如此殷切。
明西國際醫療部的心外醫生,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頂尖。一個楊醫生已讓魏馭城如此,更何況是親自給林餘星做手術的方教授。
不用想都知道,得費多少功夫。
魏馭城一轉頭,就撞見林疏月怔怔相望的目光。他好像會讀心術,走近了,平靜說:“小楊是斯文的高中同窗,你若要謝,回頭請斯文吃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