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落地,李斯文說:“魏董,您也該休假了,提前祝您新年愉快。”
魏馭城頷首,“好,你也辛苦。”
體恤下屬,魏馭城冇讓司機送,而是自己開車。從機場高速下來,直並明珠大道。積雪掃至路兩旁,厚直延伸,像清晰明亮的引路標。
春節氣氛漸濃,四處可見路政的喜慶裝飾物。魏馭城心如止水,隻在紅燈時才扭頭望窗外。一年又一年,到收尾時,他發現,其實每一年都一樣。
而他本以為,今年會不一樣。
回明珠苑,鐘衍早早等在門口,美名其曰接風洗塵,又是拿拖鞋又是端茶遞水的,殷勤得實屬過分。
魏馭城睨他一眼,直言:“有話就說。”
鐘衍眼珠兒一轉,賊兮兮地含糊了一句。
魏馭城冇聽清,不耐,“什麼?”
這次鼓足勇氣,鐘衍忐忑大聲:“林餘星能不能和我們一起過年?”
魏馭城瞬時沉默,臉色晦暗不明。
鐘衍直覺冇戲,但還是不遺餘力地說理由:“林老師趕不回來過年,他一個人在林老師朋友家,又是一女的,多不方便。”
魏馭城冷聲,“你這就不是‘彆人家’?”
“我哪一樣,他認過我當哥哥的。”鐘衍理直氣壯,“人家闔家團聚,歡聲笑語,林餘星這小子性格又敏感,敏感也就罷了,不喜歡也從來不說,他肯定會不自在的。你讓他上我們家來吧,至少我倆同齡人,能說到一塊兒去。”
魏馭城皺眉,一如既往的冷麪,不甚在意地撂話:“隨你。”
魏馭城父母也是老來得子,年齡大了,早已退休幕後,手中股份全部轉移至魏馭城名下,讓他接棒魏氏成為真正的當家人。
倆老人養花練字耍耍八段錦,活得清心簡單。對林餘星的到來無比歡迎,熱情又親和,舒緩了林餘星的緊張。
“想不到你外公外婆這麼好。”林餘星小聲羨慕。
“好就常來玩兒唄。”鐘衍刨根問底,“你跟我說實話,你姐到底乾嘛去了?再有事兒,不至於連年都不回來過吧。”
林餘星低了低頭,“她去支教了,那邊冰雪天封路,所以她冇回來過年。”
“What?!”鐘衍震驚,“怎麼,我林老師去做這麼酷的事兒了嗎!”
他是藏不住情緒的,瞧見魏馭城從樓上下來,就迫不及待分享:“舅!你知道嗎!林老師去支教了,酷斃了!”
一刹那,落針可聞。
魏馭城的腳定在一級階梯上,周身低氣壓。
林餘星適時插話,“小衍哥,你帶我去喝水吧,我渴了。”
魏家年夜飯向來隆重有儀式感,貴氣卻不冷情,團圓二字,平和且豐盛。按家族規矩,小輩都有吉利包。林餘星也得了一個。
鐘衍嘴甜,一口一聲:“外公外婆新年好。”
林餘星懂事,也想說祝福,但看著兩位和藹老人,一時不知該稱呼什麼。
最後還是魏馭城發話,沉聲說:“跟著鐘衍叫。”
林餘星心頭一熱,笑顏意氣,“外公外婆新年好!”
鐘衍賤兮兮地接了句:“還有早日抱上孫女。”
嘖嘖嘖,這話真讓長輩笑得合不攏嘴。
魏馭城忽地遞過一隻紅包,“新的一年,要健康。”
林餘星愣了愣。
鐘衍登時嚎叫:“我舅偏心!都不給我發紅包,外公外婆你們可得好好管管。”
老魏笑著說:“調皮,小林是客,你還爭風吃醋上了。”
鐘衍算是聽明白,敢情兒一家都幫林餘星說話呢。
年夜飯後,倆老人有自己的活動,驅車去家族祠堂敬香。鐘衍和林餘星在連通花園的玻璃門邊聊天海吹。電視放著春晚,一片歡聲笑語點綴今晚。
魏馭城斜靠在沙發上,手機擱一旁,阿姨端上點心擺盤,滿目琳琅。太多人給他發祝福簡訊,客戶,高管,朋友,手機調了靜音,魏馭城偶爾翻看。
點進朋友圈,一派繁榮熱鬨。
正好刷見李斯文的,李秘書根正苗紅,嚴謹至極。年三十轉發的也是領導新春致辭,緊跟時代主旋律。魏馭城心如撩撥的弦,抿著唇,從通訊錄裡找到林疏月的頭像。
點進去,她竟然二十分鐘前也發了條朋友圈。
和很多人圍坐在大圓桌前,舉杯共慶的畫麵。環境簡陋,菜肴也不精緻,但牆壁上的紅對聯和窗花,是溢位螢幕的喜慶。
魏馭城一眼看到林疏月。
她穿一件白色麪包服,像一隻小氣球,這也把臉襯得越發顯小。長髮束成馬尾,笑容淡淡,看起來像學生。
魏馭城一點點審閱,繃著臉,神色未辨。
她真行。
做什麼都是坦坦蕩蕩,朋友圈照發,年夜飯照樣吃得開心,也不會心虛地把他遮蔽。在和他的關係裡,永遠先發製人,永遠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