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雨夜像是被潑翻的調色盤,霓虹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扭曲流淌,倒映著“聽潮燒烤”油膩的招牌。帆布棚頂被豆大的雨點砸得劈啪作響,像急促的鼓點。我縮在吱呀作響的塑料凳上,手裡捏著半截烤茄子,金黃的蒜蓉混著焦香的茄肉,油星子卻不管不顧地濺在我那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上,留下幾點深色的印記。
腳邊歪歪扭扭堆著三箱空啤酒箱,無聲地訴說著剛纔的戰況。錦鴻坐在我對麵,臉膛紅得像是剛從蒸鍋裡撈出來的大閘蟹,眼神都有些發直了,手裡抓著的空酒瓶“噹啷”一聲,重重磕在油膩的桌沿,引來旁邊幾桌食客不滿的側目。
“家豪,再整兩串魷魚須?嚐嚐鮮!”查理的聲音帶著點燒烤攤特有的煙火氣,他舉著幾串滋滋冒油、裹滿祕製醬料的鐵簽衝我晃了晃。他隨意地靠在椅背上,緊身的黑色T恤完美勾勒出充滿爆發力的肌肉線條,雨水打濕的額發被他隨意捋到腦後,露出一雙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格外銳利的眼睛,“這醬料可是我秘方,加了點獨門的小米椒,夠勁,包你吃了還想!”
我擺了擺手,喉嚨有些發乾。不是因為酒,而是後頸那塊皮膚突然毫無征兆地灼燒起來!彷彿有一簇無形的火焰,正沿著脊椎的縫隙向上猛躥,燒得骨頭縫都在隱隱作痛。這該死的痛楚,三天了!自從在柴家那座陰森古宅裡,硬著頭皮,用那把沉重得幾乎握不住的“軒轅劍”,拚儘全力劈砍向那頭由蚩尤魔氣凝聚的猙獰怪物後,這股邪火就在我身體裡紮了根。當時的感覺,就像握著一條滾燙的岩漿,那股狂暴蠻橫的力量反噬回來,蠻橫地衝撞著我的五臟六腑,幾乎要把我撐爆。而現在,殘留的痛楚像是陰魂不散的烙印,尤其是後頸,那感覺……像是有無數細小的爪子,在骨頭深處焦躁地抓撓!
更邪門的是昨夜的夢。一身粗糙獸皮、看不清麵容的魁梧男人,矗立在屍山血海、狂風呼嘯的涿鹿古戰場。他手中那柄古樸厚重的長劍——分明就是軒轅劍!——正狠狠刺入一頭龐大如山嶽、渾身翻湧著不祥黑氣的魔物胸膛。劍鋒刺入的刹那,粘稠滾燙、帶著硫磺氣息的魔血,如同噴泉般濺射出來,其中一滴,不偏不倚,重重砸在我現實的手背上!那灼痛感是如此真實,那戰場震天的殺伐嘶吼是如此清晰,彷彿我親身跨越了千年的時光,成為了那場神魔決戰中微不足道卻又感同身受的一員。
“家豪?!”
聶豔的聲音像一串炸響的鞭炮,瞬間撕碎了我混亂的思緒。我這才驚覺自己剛纔痛得彎下了腰,額頭幾乎抵在油膩的桌麵上。聶豔手忙腳亂地扶住我的胳膊,那張平日裡總是清冷疏離、彷彿覆蓋著薄冰的臉,此刻清晰地映在我有些模糊的視線裡——焦急、關切,甚至帶著一絲她自己可能都冇察覺的慌亂。她臉頰也泛著不正常的紅暈,顯然也被幾瓶啤酒催出了幾分酒意。
“我去叫救護車!”錦鴻猛地站起來,帶倒了屁股下的塑料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這柴家年輕一輩守墓人中的佼佼者,掌力能輕鬆劈開青磚,此刻卻像個莽撞的愣頭青,脖子都急紅了。
“彆慌!”查理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力量。他反應極快,一把拽住了錦鴻的後衣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按回座位。查理冇有看我,反而一步跨到我身後,帶著薄繭的指尖帶著一絲微涼的觸感,精準地按在了我後頸那突然浮現的、散發著淡淡金輝的奇異紋路上!那紋路的形狀,竟與軒轅劍柄上那些古老神秘的小篆刻痕,一模一樣!這是三天前那場惡戰結束後,悄然出現在我皮膚上的印記。
“靈力透支,加上黃帝殘魂的衝擊。”查理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種洞悉內情的凝重,“三天前,蚩尤魔種爆發的瞬間,強行驅動軒轅劍,劍內沉睡的黃帝殘魂被徹底啟用了。雖然你是他的轉世之身,但這副身體……”他頓了頓,指尖在那淡金紋路上輕輕劃過,一股微弱的清涼感滲入,稍稍緩解了灼痛,“從未係統學習過如何引導、駕馭這股力量。就像小孩揮舞千斤巨錘,傷敵一千,自損八百。讓他睡一會兒,透支的靈力會自行緩慢修複。”
“什…什麼情況?你們盯著我看乾嘛?”不知過了多久,我捂著依舊發脹、隱隱作痛的頭坐直身體,意識像是從深海裡艱難地浮上來。錦鴻已經蹲在我腳邊,手裡還捏著一串烤得焦香、冒著騰騰熱氣的烤腰子,臉上混雜著擔憂和一絲後怕:“冇事吧兄弟?我就說那蚩尤魔種邪乎得很!你看我這胳膊——”他擼起袖子,一道深紫色的、邊緣還帶著腫脹的猙獰抓痕赫然呈現,皮肉翻卷的痕跡清晰可見,“就前兩天在軒轅帝陵外圍巡邏,撞上個小崽子魔種,大意了被抓了一下,媽的,到現在還冇好利索!”
聶豔沉默地從地上撿起她那把從不離身的唐刀。冰冷的刀身如同一泓秋水,清晰地映出我此刻蒼白如紙的臉。她胸前那塊象征柴家家主身份的羊脂白玉牌,在夜市渾濁的光線下流轉著溫潤卻又孤傲的冷光。她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涼光滑的刀背,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和後怕:“查理哥,黃帝殘魂附體反噬的事……我在柴家秘藏的《軒轅秘錄》殘篇裡看到過零星記載。”
她抬眼,目光銳利地看向查理,又落在我身上:“那上麵說,黃帝轉世者若想真正承載其浩瀚殘魂,借用始祖那足以開天辟地的靈力,必須經過係統、嚴苛的引導和訓練!否則,殘魂之力如同脫韁野馬,轉世之軀便是脆弱的堤壩,終有潰決之日!”她語氣加重,帶著一絲責備,“可惜,我柴家世代以武立身,擅長的是格鬥殺伐,靈力運用之道……我隻懂皮毛。上次在柴家,若非你及時趕到,後果……”她冇再說下去,但眼中的懊惱清晰可見。
錦鴻把最後一串烤韭菜囫圇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卻充滿力量感地嚷道:“就是!打架這事,我們柴家守陵人認第二,誰敢認第一?我阿爺當年教我八極拳,那真是能把青石板當豆腐砸的主兒!查理叔叔,你要是肯教我怎麼把靈力融進拳頭裡,我保證!下次再碰上那些山魈鬼魅,一拳下去,保管把它們的腦袋捶成爛西瓜瓤子!”他揮舞著砂鍋大的拳頭,帶起呼呼風聲。
查理看著眼前這兩個戰意高昂、眼神發亮的年輕人,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他拿起桌上的空啤酒瓶,瓶底在油膩的桌麵上重重一磕,發出清脆的聲響:“行啊,你們倆倒是會挑時候,趁火打劫是吧?”他一邊說著,一邊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了那枚造型古樸、透著森森寒意的青銅令牌——正麵一個猙獰的“獄”字彷彿要擇人而噬。他隨手將令牌按在潮濕的沙灘地麵上。
嗡!
一聲低沉的震顫。令牌接觸沙地的瞬間,暗藍色的光芒如同活物般從令牌中洶湧而出!一道道繁複玄奧的符文光紋迅速蔓延開來,像一張巨大的、散發著幽冷氣息的光網,瞬間將我們四人所在的區域籠罩。光紋甚至延伸到了近在咫尺的海麵上,在翻滾的黑色浪濤間織成一片流動的幽藍光域,隔絕了外界的喧囂風雨,也隔絕了窺探的可能。
“但先說好了——”查理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眼神變得如鷹隼般銳利,掃過聶豔和錦鴻,“地獄總部(Hell’sKitchen)的訓練量,那是給非人類準備的!不是你們在武館裡打打沙袋、練練套路能比的。扒皮抽筋,脫胎換骨!地獄判官的手段,你們最好有心理準備。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冇問題!我們能吃苦!”聶豔和錦鴻異口同聲,斬釘截鐵。聶豔“鏘啷”一聲,唐刀瞬間出鞘半尺,冰冷的刀鋒在幽藍光網下閃爍著攝人心魄的寒芒,她手腕一抖,刀尖極其精準地挑向查理按在地上的青銅令牌邊緣:“我要學陣法!尤其是那些能困殺大妖、隔絕陰煞的結界!以後對上那些鬼蜮伎倆,總不能束手無策!”錦鴻則興奮地搓著大手,眼中全是躍躍欲試的戰意:“我要把八極拳練到極致!再把靈力融進去!打出baozha傷害!一拳下去,神鬼辟易!”
查理看著兩人堅定的眼神,點了點頭:“好。我試試。”他不再多言,指尖在青銅令牌上快速劃動,金色的靈力絲線從他指尖流出,融入令牌的暗藍光網之中,構建出一個更小、更穩固的通訊結界。他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雨幕和光網,投向深邃無垠的夜空:“地獄代理人001號判官,我是查理。請求連線。”
夜風驟然大了起來,帶著刺骨的寒意捲入光網之內。幽藍的光網中央,光影扭曲變幻,一個半透明的虛影緩緩凝聚成形。
來者身著墨綠色、繡著猙獰鬼首的古代官服,頭戴烏紗,麵容冷峻如萬載寒冰,眉眼鋒利如刀削斧鑿。最令人心悸的是他印堂正中,一道淡紅色的、彷彿被利器刺穿留下的豎痕,如同第三隻緊閉的魔眼。他左手捧著一個青銅水盂,水盂中似有渾濁黃泉翻湧;右手執一支通體烏黑、筆尖卻縈繞著血色毫光的巨大判官筆。一股無形的、令人靈魂都為之凍結的威壓瞬間瀰漫開來,連雨點落在光網上的聲音都彷彿被凍結了。
“查理。”判官的聲音響起,冰冷、淡漠,如同從九幽黃泉深處流淌而出的寒泉,每一個字都帶著直透骨髓的森然,“004、005、006在東莞處理‘蚩尤魔種’事件,殉職了。特勤隊,缺人手。”
他的目光,那毫無感情波動的目光,緩緩掃過查理身後的聶豔和柴錦鴻。僅僅是目光的掠過,就讓兩人感覺像是被冰冷的毒蛇舔過脊背,渾身肌肉瞬間繃緊,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聶豔,柴錦鴻……柴家血脈,守陵人後裔。根骨尚可,心性待考。”判官的聲音毫無起伏,像是在宣讀早已註定的判決,“想入地獄特勤隊?可以。先熬過‘血池’、‘刀山’、‘煉心’三重地獄特訓營的半年考覈。活下來,再談其他。”
“謝判官!”查理立刻抱拳,聲音鏗鏘有力。
查理迅速將判官應允聶豔和錦鴻參加地獄特訓營半年考覈的訊息告知二人。錦鴻激動得差點原地蹦起來,被聶豔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胳膊。聶豔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與激盪,對著光網中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判官虛影,鄭重地抱拳行禮,胸前的羊脂白玉牌在幽藍光線下流轉著溫潤而堅定的光芒:“聶豔,謝大人成全!”
查理收起通訊結界,光網與判官虛影一同消散,隻留下空氣中淡淡的硫磺味和尚未散儘的寒意。他將那枚沉甸甸的青銅令牌拋給我:“入口座標已經綁定在令牌裡了。”他指了指腳下,又遙望青城山的方向,“青城山地宮深處,有連接陽間與‘地獄’的真正入口。令牌是唯一鑰匙,也是魂魄的通行證。等你們處理完凡塵瑣事,心神安定,我便引你們魂魄離體,前往總部報道。”
“等等。”我摸著後頸,那淡金色的黃帝紋路依舊散發著微弱的灼熱感,“我這次暈倒是因為靈力透支和殘魂衝擊?那以後……”想到那種身體隨時可能被撐爆的痛苦,我心有餘悸。
“以後每天寅時三刻(淩晨3:45-5:00),日出之前,陰氣將儘,陽氣初生,天地靈力最為平和。”聶豔將唐刀利落地插回刀鞘,刀鞘上古老的雲紋在夜色中反射著微光,“那時我陪你練‘靈脈歸藏’的收勢法門。在老守墓人身邊時,我替他謄抄過整本《靈脈要訣》,知道如何疏導狂暴靈力,壓製殘魂躁動,守住靈台清明。”
“我教你八極拳的樁功和發勁!”錦鴻拍著厚實的胸脯,發出砰砰的悶響,“阿爺說過,八極拳講究‘硬打硬開無遮攔’,‘一寸短,一寸險’,是近身搏殺的頂級拳術!把身體練成鐵板一塊,靈力衝擊的傷害也能抗住幾分!對了——”他像是想起了什麼,飛快地從他那巨大的戰術揹包裡掏出一個用錫紙包著、還散發著熱氣和甜香的東西,“我還帶了烤紅薯!也不知道那鬼地方……呃,那總部裡,能不能吃上口熱乎的……”他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查理嘴裡叼著一根不知從哪裡揪來的狗尾巴草,看著兩人積極的模樣,不由得失笑:“行啊,你們倆倒是分工明確,把我這教官的活兒都搶冇了。”他笑容一斂,眼神變得無比嚴肅,甚至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地獄總部的訓練,是真正的‘地獄’。不是比喻!上屆特勤隊有個愣頭青,練習繪製‘離火符’時心浮氣躁,靈力走岔,符咒失控baozha,把半條幽冥鬼市的‘商鋪’都燒成了白地!那小子自己也被燒得隻剩半條命,至今還在‘寒冰獄’裡躺著養魂呢!”
“怕什麼?”聶豔伸手,輕輕扯了扯我的衣角,眼神堅定,“我們有家豪的血脈之力鎮著,天生剋製陰邪煞氣。”她轉頭看向查理,嘴角甚至勾起一絲難得的、帶著點狡黠的弧度,“再說了,查理叔叔,我們不還有您這位經驗豐富的老前輩兜底嘛。”
錦鴻一聽,眼睛頓時亮得像燈泡:“真的?有查理哥在,那我就更放心了!練拳更有勁了!爭取半年考覈拿個第一回來!”
海風捲著烤串濃鬱的焦香和雨水的濕氣,猛烈地灌進帆布棚裡。遠處維多利亞港傳來渡輪悠長的汽笛聲,穿透雨幕。我望著聶豔眼中跳動的戰意,錦鴻臉上憨厚卻無比認真的表情,還有查理叼著草莖、看似隨意實則深不可測的姿態,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衝散了後頸的灼痛。恍惚間,我彷彿又看到了三天前柴家古宅血戰時的景象。那麵巨大的落地鏡中映出的、身著玄色冕服的偉岸身影,此刻似乎就靜靜地站在我身後,帶著穿越千古的威嚴與期許,無聲地宣告:
“軒轅氏的子孫,縱使身陷九幽,也絕不會是孤軍奮戰!”
三日後,青城山,望海崖。
晨霧如乳白色的紗幔,尚未完全散儘,纏繞在蒼翠險峻的山巒之間。我和查理站在陡峭的崖邊,腳下是深不見底、雲霧翻騰如同怒海波濤的幽深峽穀。山風凜冽,帶著刺骨的寒意和草木的清新,吹得人衣袂獵獵作響。
聶豔抱著她的唐刀,安靜地站在幾步開外。刀雖在鞘中,卻隱隱發出低沉而持續的嗡鳴,彷彿感應到了此地不同尋常的氣息,渴望著出鞘飲血。錦鴻則有些焦躁地踱著步,他那件鼓鼓囊囊的戰術背心被強勁的山風吹得像個膨脹的氣球,他正探頭探腦地盯著崖底那如同巨獸之口般翻湧不息的雲海,眉頭擰成了疙瘩。
“我說……這就是那啥……地獄的入口?”錦洪撓了撓他那板寸頭,一臉的不敢置信,“看著就是個超大號的天坑啊!跳下去真能到地府?彆是摔成肉餅吧?”
“‘地獄入口’的名號,不是因為它的外形像個坑。”查理的聲音在呼嘯的山風中依然清晰,他指向懸崖對麵,在雲霧繚繞中若隱若現的一座古老道觀——青城山著名的“上清宮”,“看到那座殿宇了嗎?相傳那是軒轅黃帝當年親手封印蚩尤頭顱的地方!殿宇之下,便是直通九幽黃泉的‘泉眼’!正因如此,此地陽間的靈力規則被幽冥之力扭曲、稀釋,才成了那些潛伏人間的大妖巨魔最敢露頭的‘法外之地’。”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沉重,“不過現在……蚩尤魔種雖被我們暫時封印,但其遺留在人間的爪牙、被汙染的餘孽舊部,依舊在陰影中蠢蠢欲動。你們三個——”他銳利的目光掃過我們,“一旦通過地獄特訓營的考覈,正式成為特勤隊員,便是陽間抵禦這些妖魔邪祟、守護秩序的第一道屏障!也是最後一道!”
話音未落!
我口袋裡的手機像是被通了高壓電,瘋狂地震動起來,嗡嗡聲在寂靜的山崖邊格外刺耳。掏出來一看,螢幕上跳動著兩個字:姑媽。
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心臟。我按下接聽鍵,姑媽素素帶著哭腔、近乎崩潰的嘶喊聲立刻撕裂了山間的寧靜:
“家豪!家豪!快回來!快帶你哥尚武回來!你姑父……你姑父林尚海他……他快不行了!醫生……醫生說……讓家屬準備後事啊!!!”
轟!
彷彿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開!我渾身血液都涼了半截,攥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對著查理嘶聲大喊:“查理!快!回廣州!我姑父……林尚海不行了!”
查理的戰術目鏡鏡片上瞬間閃過一連串急速滾動的暗紅色數據流。他掃了一眼我瞬間褪儘血色的臉和眼中難以掩飾的恐慌,冇有絲毫猶豫,立刻掏出他那部特製的“靈PAD”,指尖如飛:“我立刻聯絡判官,申請推遲你們入營時間!聶豔!錦鴻!你們倆也跟我和家豪走一趟廣州!處理完家事,再直接去地獄總部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