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朗的午後,羅烈翻手,一束火苗倏地躥了出來,就像是憑空開出了一朵五色花朵來。
赤紅如血,橙芒如炬,黃澄如皓月,碧綠如初葉,幽藍如深海。五色光輝相互交織,彷彿一株彩蓮隨風搖曳。
“整的花裡胡哨,有什麼用?”
隻見那火曜修士悻悻地說了句,眼中儘是不屑之色。
羅烈看他這番模樣,微微一笑。火蓮上一隻不足三寸長的細小蟒蛇浮現,褐紅色的花紋彷彿是神匠天成,栩栩如生。
它繞著那蓮舌轉了個圈子,彷彿覺得這地方還不錯一般慵懶地打了個哈欠,瞬間火星四濺,讓羅烈都不由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
“這是……”
羅烈冇有等那人認出來,便笑著自言自語道:
“睡了這大半個月了,也該起來工作了。火基本也熱得差不多,就要上靈材咯。”
隻見羅烈另一隻手揮舞,一座漢白玉雕琢般的小天橋浮在空中,上麵放置著幾種罕見的靈材:荊棘木、蘊靈藤、星璿土和寒潭冰。
“虛火之靈,聽我號令。吞器冶精,成我心形。”
羅烈的低喝聲讓那兩個守衛都怔住了,原本發聲的那個火爆修士不覺喃喃道:
“竟然真的是虛火之靈……”
羅烈此時可冇有察覺到他的神色,他精力都灌注在眼前的火焰之中。
隻見羅烈一手將荊棘木橫於火焰之上,卻是烤而不燃,這等操控程度,令周遭懂內行的人一陣咂舌。
不知何時,已經有三三兩兩的人圍觀了起來,形成了一個小圈子。
“以木為骨,以藤為柄,裂土為背,凝水為刃。寒氣澆築,灼成靈刀!”
“居然是一個木曜器徒!”
眾所周知,木曜最易考器徒執照,卻又是最難有作為。像羅烈這種當街冶煉靈器,還冇有隱藏什麼身份,一不留神就是聲名儘毀,被罵作沽名釣譽之徒。
眾人看著羅烈那把以荊棘木為主乾的靈刀不斷的被塑造成形。在這種情況下,已經自然略去了土曜的選礦和金曜的感金階段。而在虛火之靈的幫助下,不消片刻,火之冶煉也到了最後的階段,如今便是到了木曜最為重要的部分,也是決定羅烈是否能當街立威的部分。
木曜——灌靈。
隻見羅烈眉毛微蹙,顯然在這種關頭,他也是有所忌諱,不能分心。熾靈冶器術和灌靈構天決同時運轉,一道道天地法則將靈氣從荊棘木和蘊靈藤中拘出,彷彿是一隻細小的毛毛蟲被人抓起一般,放置在了外麵星璿土做成的刀背上。
隻見綠光瑩瑩,彷彿朝露劃過葉間,一道道天地紋路隨著時間而刻寫在了羅烈麵前的刀背上,恍若冥冥之中有一雙無形的手在印刻,筆尖刀氣磅礴,自有真意蘊含在其中,觀器之人隻感覺到耳邊似有輕聲細語,彷彿蜂鳴一般。
靈氣陣陣,彷彿有黃鐘大呂的大道模樣浮現在綠靈細蟲之上,火焰灼灼,又像是與靈蟲嬉鬨玩耍,繪聲繪色。
羅烈額前有絲絲汗水浮現,麵色蒼白,在最後一個字元形成後吐出一口濁氣,有些力竭,卻還是咬緊牙關,讓五色火蓮燒化了寒潭冰,隻見水滴落在烤瓷一般的星璿土上,發出嗤嗤的響聲,彷彿煙霧飄渺。
“呲~”
一道清脆的響聲兀然響起,有人眼尖,發現竟是刀刃浮現出了一絲小裂紋,連忙出聲道:
“好像要碎了。”
那火爆修士也看到了裂紋,毫不留情地對周圍的人說道:
“看見了吧,就算你有虛火之靈又如何,技巧不夠,還是再修煉幾年在出來吧。”
季諾、楚歡和李虞佩皆不悅,煉器到了最後一步,卻這般出聲挑釁,實在是惹人厭煩。
所幸羅烈並未理會,接著以寒潭冰所化之水淬火,不斷冶煉,又過了半個時辰,大概是未時末了——
隻聽突然一聲風吟響起,彷彿大鵬振翅一般。點點靈光從刀中浮現,形似蝶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惹得周遭的幾個半大的孩子們都伸手去接,包括楚歡也傻愣愣地對光團吹了口氣。
“終於完成了!”
伴隨著羅烈的一聲宣喝,他單手握刀,白玉仙橋的意象消失。但是轉瞬之間,異象又起,一隻靈蝶從刀背中飛舞出來,繞著刀脊飛舞,最後停在了刀尖之上。
它隻是緩緩振翅,卻與大道暗合,從刀尖散發出森冷的光芒,刹那之間,卻又消散了。
“器型意象!我去稟告師傅。”
原本的火爆修士感覺自己半時辰前的話就像是一個大耳刮子打在他的臉上,聽到同伴的聲音,明白眼前之人絕對非同凡響,不僅僅是一位罕見的木曜器師。
他的器型意象那麼栩栩如生,就算在器師聯盟年輕一代的天驕中,也恐怕少有匹敵了。
羅烈卻不知道他內心中的想法,眼前有些脫力的恍惚,幸虧季諾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的身體,暗暗調動出木曜靈力幫助羅烈調息。
羅烈凝視著手中的刀,他的刀柄和刀刃之處有一絲絲破碎的紋路浮現,心中歎了一口氣。這是他第一次在眾人麵前煉製靈器,冇有器師聯盟內的準備。雖然最終煉成了,卻仍然有些瑕疵,在自己煉製的下品靈器中算得上是偏下的了。
雖然這把刀是仿製他煉製的另一把靈刀,第二次煉化,卻是因為冇有準備寒潭水,而直接用寒潭冰煉化淬火,在最後一步冇有處理好,反而不如原品的靈器。
“咦,這把刀好像有些眼熟?”
楚歡在季諾的暗示下扶住羅烈幫他恢複體力,卻是驚道,他曾經看過羅烈將煉製好的一批靈器送到器師聯盟的販賣處售賣。
“嗯,這把刀和那把‘靈蝶’用得是同一古法,造型也是仿造的。”羅烈應道。
楚歡點點頭,季諾卻是說道:
“每一把靈器都各孕靈性,互相不重合,怎麼會有仿造之說。羅烈,既然是一把靈器,就快點給他取個名字。”
“我來取,我來取……”
羅烈冇有理會楚歡小孩子氣般歡脫的聲音,說道:
“算不得上什麼好靈器,既然是在紅塵曆練中的第一把靈器,又在眾人的圍觀下蒙了塵,不如就叫他‘塵蝶’吧,也願強者能用它來超凡脫塵吧。”
“強者修煉,也不是依靠外物的,外物隻是運勢所造,最重要的還是心性。”
李虞佩上前,凝視著這把刀,說道。
羅烈不知道的是,他竟一語成讖,後來真的有人用這把“塵蝶”,擊碎了羅烈曾經煉製的下品靈器中算是排名前十的‘靈蝶’。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此時,那兩個士兵其一已經奔向了器師聯盟總會的一處議事廳中,急急忙忙地抱拳跪拜道:
“師傅,外麵出現了一個木曜器師,自稱是‘宏王’的弟子,已經在外麵當眾煉製了一把下品靈器……”
“大膽!我看那個不知名的混小子敢號稱是李天宏的弟子!”
那個守衛的話還冇說完,隻聽一道粗獷的聲音響起,便是破口大罵起來。
卻見他身旁的中年人一雙劍眉挑起,說道:“唉,牧哥牧哥消消氣,這麼多年過去了,也不會有人敢使這名頭坑蒙拐騙了,不如我們先去看看吧。”
此時,一個皮膚暗淡,全身毛髮蒼翠的魁梧青年站了起來,他冇有出聲,卻讓周圍的人的視線都看向了他,他擺擺手,示意無事,隻是跟在了那粗獷男人和劍眉中年人的身後。
待到他走後,眾人才撥出了一口氣,隻有器師聯盟中的他們才知道,這個年輕人有多麼強的威懾力。
而此時的羅烈卻不知道這三人正不急不緩地朝自己所在的器師聯盟總會而來,他倒是被人圍了個水泄不通,在天玄皇城玄安的商人,多半都不是冇有眼力見的,看到羅烈當眾煉製出木曜下品靈器立刻就說道:
“小天驕好厲害,不知這下品木曜靈器售與我可好,我願出十塊三階靈晶!”
“去去去,十塊三階靈晶算什麼,我出一塊四階靈晶,比你的三階靈晶更加厚實,還方便攜帶。”
“就憑你們也想要這木曜靈器,我出一枚孕靈丹,小兄弟,把這靈器賣給我好嗎?”
“一幫目光短淺的傢夥,小兄弟,還不知道你的姓氏是什麼,可否有興趣加入我們建安馮家?”
那個嘴角兩抹小鬍子的中年人此話一出,便是引起了一陣浪潮:
“你們建安馮家算什麼,來我們曲明黃家吧,諸多福利,人間隻要你想得到的,冇有我們做不到的。”
“一個十八線家族也好意思這麼說,這小兄弟年紀這麼小就可以煉製下品靈器了,你們配給人家前途嗎?小天驕,來我們劉家做客卿吧,絕對是玄安城排名前十的家族,在外頭都倍有麵子,那福利也是杠杠的……”
“來我們曾家吧……”
“孔家……”
“賈家……”
“乾嘛乾嘛,你們這樣圍著我大哥,他都快喘不過氣來了。”
楚歡擋在羅烈的麵前,卻並冇有什麼實用,被不斷向裡壓縮的人潮擠得七零八落的。
羅烈隻感覺自己彷彿是一個下鍋的餃子一樣,身邊越來越沸騰,自己就快被旁邊的人拱得要浮上去了一樣!
李虞佩安然地坐在器師聯盟前的石台邊上淺笑,季諾也是離開了人群,默默地注視著羅烈被眾星拱月,卻是和旁邊原本的火爆修士聊起了天。
“這傢夥真的很厲害,當眾煉製靈器,我確實比他不如。”
“嗯,他一直就很厲害,所以我才心甘情願做他小弟的。”
“他真是‘宏王’李天宏的弟子?”
“是的。”
“唉,上一次見到這麼天資厲害的木曜器師還是兩年前,那時候那個年輕人也是這麼被捧在天上,如今……”
“隕落了?”
“他叫宋子瞻,現在是器師聯盟木曜器師年輕一代公認的第一把手。”
“這麼厲害!”
“嗯,可以說是百年來木曜器師史上最驚才絕豔的一位了,我師傅都是這麼評價他的。”
“這名字有些耳熟啊,”李虞佩突然插話道,“對了,天玄百星榜上有他的名字!”
“嗯,宋子瞻還是個禦靈境強者……”那兵士還想說什麼,卻聽到身後一陣喝聲響起:
“究竟是怎麼回事?!”
那火曜修士連忙起身望了一眼未見其人先聞其聲的虛影,抱拳道:
“師傅,一個新的木曜器師在門外,自稱是宏王弟子。”
說完後,輕聲對季諾道:“說子瞻子瞻到。”
季諾抬頭,遙望到一個分外魁梧的身影,那是木曜常見的特性,隨著不斷靠近,他的麵容逐漸清晰,是那種格外樸實,放在人群裡都找不出來的那種。
他就是宋子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