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後,羅烈抬頭,再一次聽到了那個熟悉聲音。
“烈烈,我流失的本源靈力恢複了。”
“嗯。”
羅烈點點頭,看著麵前還是海狼靈體的屠朗,他的皮毛如綢緞般光滑,映著藍色的水紋和符紋,隱隱若現。
這是吞噬了一件中品靈器和一件下品靈器的結果。
他用熾靈冶器術將寒影鞭和玄碑符的靈紋一絲絲抽離剝開,用從李天宏前輩那兒學來的最古老的獻器之法,終於讓屠朗甦醒了過來。
“一件中品靈器和一件下品靈器,你也可真能吃。”
羅烈笑著和屠朗打趣道,卻冇有一絲的計較之意,反而有些寵溺,他用了半個月的時間做這煉器之法,就是為了讓自己這一同搏命的好兄弟再一次甦醒。
他的未來隻能和他相依為命了。
在和周文慶大戰之後,他收割了所有的戰利品後,就暗自托了幾個軍院**在自己之前提前出場的集訓營朋友回海啟打聽了一下,竟得知宏王在軍院**一開始後就離開了海啟城,不知所蹤。
自己的哥哥羅傑也是突然失蹤,生死未卜,他知道周文慶所言非虛。
他感覺到自己的心像是寸寸崩裂開來,麵對著熟人卻隻能將淚水嚥下了肚子,那種痛苦,那種悲傷,那種無助,卻不能讓人窺探出一絲一毫。
這段時間,他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連天趕路逃離海啟,周文慶的小芥子戒指中有足夠的金器銀器甚至是珠寶靈藥,但是他卻冇有時間也冇有給自己找麻煩的閒心去變賣所有的物品,隻能取出一些銀器上麵的紋路抹消掉,煉化做盤纏,他就像是一個逃犯一樣,擔驚受怕地躲避著周氏一族的追殺,整日除了吃飯就是修煉,風餐露宿,宛如一個乞丐。
實際上也確實如他所料,周文慶的死訊在幻音玲瓏塔的初試結束後就被傳播出去了,回海啟的觀眾發現那處戰鬥後的殘局時間,正是羅烈下定決心動身離開海啟城的時間。
不過和羅烈所想不同的是,周文慶的護道者——一個已達縱靈境的老者並冇有追殺他,而隻是找夜煞的刺客網絡下了一條追殺令,價格是一瓶幫助彙靈境者結丹的彙靈液,追殺擊斃周文慶的凶手,就回到帝都去稟報周文慶的訃告了。
周湧目前不過五十歲左右,卻已經有近三十個兒子,不差這一個天資差的。強者為王,這是周氏曆來的規矩,也是這片大陸的規則。而一個縱靈境老者的重要性都要比一個註定不成器而且已故的子嗣大得多。
這大概也是周文慶心態扭曲的原因吧。
不過羅烈的謹慎也並不是冇有作用,讓他成功地躲避了刺客組織夜煞的追捕。
這一日,他終於來到了目的地——藥皇城。
藥皇城,荊州第一大城,為人族有史以來公認的第一木曜大能——藥皇蘇邈當初的隱居之地,如今便已發展成南部第一醫者之城。
藥皇城又叫醫者之城,當初南部天下戰亂,諸雄並起時,都無一個人敢冒犯它的威嚴,在這裡的居民們就算不是醫者,耳濡目染,也懂得一些醫術。
荊州多丘陵,藥皇城四麵環山,為萬藥穀的門戶之城,也是南部最大的木曜學院千林山堂所在之地,萬藥穀宗門和千林山堂學院相輔相成,共同接管著藥皇城及荊州諸城的事務,有極大的自主權。而皇朝對此也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醫者仁心,得罪誰都不能得罪醫師。
這也是羅烈選擇來藥皇城的緣故之一,他衣衫襤褸地走進這座城池,一月勞頓,即使是以他修士的身份和特彆軍訓所鍛鍊出的體魄也是急需休整。
走進藥皇城,就像是走進一座畫卷一樣。天色是如同碧玉雕琢的一般,地麵上最多的就是各種各樣的植物,從觀賞樹木到常見樹木,從花中四君子再到歲寒三友,可謂是應有儘有,春和景明,繁花似錦,讓人應接不暇。
羅烈穿著破爛的短衫短褲在城中走著,忽然見到一個巨大的牌子立在前方,羅烈不由地抬頭仰望,隻見上麵寫著幾個大字:
“萬藥穀暨千林山堂春日展覽會,請向前五百米。”
旁邊是一個箭頭的模樣,還冇有乾的鐵紅色油漆好像要滴出水一般。
原來是個路標啊!羅烈搖搖頭,他現在隻想去找個打打牙祭的地方,等過一會兒再去這萬藥穀展覽會看看吧,這也是他的目的之一。
“嘿,小兄弟,你也是來看這法術展覽的嗎?”
正當羅烈想要轉身離去的時候,他感覺到自己的右肩被人輕拍了一下,回頭一望,一張稚嫩卻麵帶笑意的臉龐出現在他的眼前。
“你是哪位?”羅烈徑直打量起來這個搭話自己的陌生男孩,他的模樣並不算是多麼的出眾,卻看起來特彆的陽光,臉上有著幾個小雀斑,讓他更顯得稚嫩。
他大概也就十來歲的樣子,和自己差不多大。羅烈的心中有了估算。
“哦,我叫楚歡,是來看錶演的。”
那少年對於羅烈冇有絲毫的隱瞞,毫不猶豫地就把他的名字和打算告訴了陌生人,“不過我現在和家人分開了,獨自在這藥皇城逛逛。”
“和家人分開了,難道是和家人走散了?”
羅烈下意識地就說道。
“唉唉唉……兄弟你怎麼能這樣就把天聊死了呢,我我我……我就是……算了,冇錯,我迷路了。”
楚歡鼓起了嘴,支支吾吾地說道。
“不好意思,我也是剛來藥皇城,對這裡不太熟悉,不能給你指路了。”
羅烈說罷,就要離開。
“兄弟,彆彆彆……彆走啊。”那人連忙拉住了羅烈的短衫,但羅烈衣衫本就破碎不堪,“刺啦”一聲,就被撕得碎裂了開來。
羅烈不悅的回頭,一隻短衫的袖子就被他拽了下來。
“兄弟,對不起,我的錯。我知道你也是剛來藥皇城,看你的衣服我就知道了,不是,我就是在這裡等一下我爹,他有事去了,一個人在這兒實在無聊得緊,你要不急,能不能陪我聊會兒……”
羅烈凝望著他的眼睛,褐色的瞳孔有些讓他覺得熟悉,不知為何,他覺得楚歡像極了一個故人。
“對不起,我現在有點餓,我想先去吃點東西。”
羅烈打斷了他,回絕道。
“好吧,好無聊啊……”
羅烈走出了幾步後,又聽到了那個男孩悶悶不樂的聲音。
走了數百米後,羅烈找到了一個客棧打尖,他取出一些周文慶戒指中的一些銀器煉化成銀兩付了費,就要去把一些東西給完全典當了,藥皇城距離啟海城隔了一個州,更是因為自治的緣故,他相信暫時應該不會有人找他麻煩了。
實際上,這一個月來,除了入城出城的例行檢查,他基本也冇碰到過什麼麻煩。
周文慶的芥子戒不是很大,隻有一方的空間,其中俗世珠寶就占了一半,剩下的便是一些靈藥靈材,雖然不過四五件,但都是稀世難求的寶貝,也最適合彙靈境的水曜修士修煉,其中就包括一瓶幫助築基結丹的彙靈液。
但是羅烈卻發現這些東西他大都暫時用不上,隻是也冇什麼東西好放進去,除了江晏的弓刀。
其實羅烈不知道的是,他獲得的這個戒指並不是周文慶的,而是崔元域租借給他的,他在家族混得很不如意,哪有機會獲得這種空間法器,而屬於他的法器早已被羅烈剝離靈紋,碎成齏粉了,不留一絲痕跡。
將一件俗世的金器在當鋪典當後,竟收穫了足足十袋子近千兩白銀。羅烈懷揣著剛走上大街,便聽到當鋪對麵的藥房傳來了一陣哭喊聲:
“求求你們!救救我孫兒吧!”
羅烈皺眉,走上前去,看到一群人圍在那裡,中間有幾個大概十二三歲的少年,提著幾個藥包,而一個老翁跪在他們的麵前,他滿頭銀髮,緊緊地抓住了那個醫館老郎中的褲腳,滿臉都是淚痕。
“老不死的,離我們遠點兒,我告訴你,這千林山堂有千林山堂的規矩,你那不成器的孫兒自己在與妖獸的試煉中受了重傷,你買藥救他,冇問題。可是這藥材本就是價高者得,我們家老大說了要這味藥材,我們自然要買到手,我們也付了更高的價錢,你不要死纏爛打了!”
那為首的年輕人雖是義正言辭地說道,卻毫不猶豫地在那白髮蒼蒼的老人頭上踢了兩腳,力度之大,竟讓老人被踢出了一米之遠,頭上開了一個猩紅的口子。
周圍的人都在圍觀,卻冇有一個人製止的。
羅烈看到這裡,也算是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他看到老伯的淒然模樣,不禁想到了自己在歲吉島上的村長爺爺被貪官欺負的那一幕,向前一步,吼道:
“住手,你們在乾什麼!這樣一個老人你們怎麼忍心下得了手!”
“哪裡來的小乞丐,也敢和你爺爺們叫喚,我……”
那些人看著羅烈衣衫襤褸,甚至還破了一個袖子的模樣,不由分說地罵道,說到一半,卻停了下來。
隻見羅烈抱住了老翁,用木曜靈力簡單地止住傷口,虛聲問道:
“老伯,冇事吧!”
“孩子,謝謝你,我冇事,藥……藥,我的孩子還需要那藥來救命呢!”老翁感覺到頭上的血液不再流出,睜開了眼,看著羅烈有些臟亂的臉,細聲說道,語氣中還有些虛弱。
“你也是修士?”
見到羅烈這一手,那幾個少年中為首的一個毫不客氣地說道。
羅烈冇有理睬他,握住了老伯的手,堅定地說道:
“老伯你放心,你要什麼藥,我馬上給你買下來。”
“我們二哥問你話呢!你居然敢不回答,找死嗎你!”
剛纔那個先口出臟話的人又罵道,羅烈轉過頭,問醫館的老郎中道:
“這老伯要什麼藥,我來買。”
老郎中麵色有些為難,小聲說道:
“小兄弟,這其他藥都好說,但這位老兄弟要買的是一味‘龍睛果’,這枚藥材稀缺,我們醫館也隻剩下一些了,剛纔已經被千林山堂的幾個小夥子買走了。”
“老先生,我覺得事情應該不是你所說的那樣。好吧,既然按照剛纔那個人所說,價高者得,那這些錢夠不夠!”
說著,羅烈一揮手,從自己懷裡掏出剛從當鋪典當的十大錢袋中丟出一個,裡麵大概有百兩紋銀,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這……”老郎中麵色更加難看了起來,接著說道,“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看小兄弟的模樣,應該不是本地人吧,千林山堂的這位,可是招惹不得呀!”
“多謝老先生提醒,不過,意思是我出的錢足夠多了是嗎?冇事,老先生,既然如此,你就把錢退給這些千林山堂的人吧,有什麼事,我擔著,與先生您無關。”
羅烈徑直說道,轉身看向了那些人。
“那就隨便你們了,不過這醫館可不是爭鬥的地方。”
老郎中看阻攔無果,也是冇有多費口舌,瞥了一眼千林山堂的幾人,不鹹不淡地說道。
“多謝先生了。”
“嗬,外鄉佬,看你不識相的模樣,我告訴你,我們大哥不是你能招惹的,你現在滾出去我們說不定還會原諒你,但你要是再不識相的話……”
那個人話還冇說完,隻見羅烈腳影一動,他就被一道飛踢踹出了醫館,
“像個蒼蠅一樣冇完冇了的,早就想這樣了。”
羅烈撿起了從他手中滑落的藥材,拍了拍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