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黃昏,深紫色的夜空中點起了一顆又一顆宛如鑽石一般的星辰,太陽已經完全墜落下來,從被陽光扭曲的地平線襲來的風颯颯地吹著,卻絲毫也吹不散羅烈渾身散發著的火熱氣息。
他的眼睛就像是被鮮血覆蓋了一樣,血管暴突,隻有中間一顆如同黑曜石一般的瞳孔散發著魔性的青光,看不到一絲清明。
他全身的肌肉和經脈都鼓了起來,原本在軍事大賽前剃好的一寸黑色短髮也從根部變成了暗紅之色,被風吹得如同麥浪一般起伏著,伴隨著心脈一起搏動。
他就像一頭北牧草原上最彪悍的獅子鎖定了獵物一樣盯著周文慶,眼睛中冇有一絲的感情,手上因為數月訓練裹著的白色繃帶被撐得爆裂開來,露出了鮮紅色不知是什麼符號的紋身出來。
周文慶被凝視著,隻感覺到滿口腥味,彷彿是整個下顎都被擊碎了一般,連帶著所有的肌肉都軟了下來,吐出一口殷紅鮮血後,膽顫心驚地望著羅烈。
穆常、江晏和嶽三都彷彿石化了一般,愣在了當場,望著麵若寒霜的羅烈,他小麥色的肌膚上皆是詭異的紋路,彷彿魔尊降世一般。
“羅烈?”
嶽三嚥了一口唾沫,出聲試探道。
羅烈冇有看向他,隻是目不斜視地走向了周文慶,單手就將這個和他差不多重的人提了起來。周文慶還有些暈頭轉向地望著他,嘴裡是牙齒碎裂後發出的含糊不清的聲音。
看著周文慶被像獵人逮野雞一樣拎起來,三個人都驚慌了,周文慶作為他們的主上,他們自然不敢讓他有任何閃失,可是,卻冇有一個人敢向前再邁一步。
羅烈隻是偏了偏頭,掃視了一下眾人,卻讓所有人的心頭都為之暴震,從心底感覺到一陣恐懼直衝大腦。
那雙眸子彷彿蘊含著整個世界的殺機,撥出的濁氣在春寒料峭的空中清晰可見,就像是魔鬼一般。
周文慶看著麵前的可怖臉色,咬著碎裂的牙,膽戰心驚得全身發抖,卻故作強硬的道:
“羅烈,你不能殺我,你不能殺我,我是王子,你殺了我,自己也活不了的。”
羅烈泛著青輝的眼睛冷冷地看著他,周文慶就像是被一隻凶狠的惡魔盯住一般,可他還來不及辯解什麼,卻又是一拳沿著他的側臉使勁地打了過來。
“嘩啦”一聲,巨大的力道讓周文慶原本被拽住的上衣直接破碎開來。
周文慶被拳頭砸得重重墜落到地上,如同一個被投射出的炮彈一般,濺起了一大片灰塵。
可他還冇有反應過來,隻見羅烈一瞬之間又把他拎了起來,又是一拳轟在他的另半邊側臉上,血肉模糊的臉上又多了一個對稱的拳印,接下來連的是下勾拳,原本碎裂的下頜骨這次像是完全粉碎了一樣,猩紅的血從口鼻溢位,混花了整個腫得不成樣的臉。
“不,羅烈,停下,你若殺了他,你的兄長就真的一點救都冇有了!”
嶽三試圖阻止道,卻隻見羅烈扔下了周文慶,嶽三還來不及鬆一口氣,就見他身形一轉,手持著腰刀就抵在了他的胸前,刀芒如炬,讓他的心臟幾乎都要停下來了。
隻見羅烈舔了舔因長時間被追殺水分大量流失而乾裂的嘴角,啼笑皆非道:
“哦?說得好像我不殺他,你們就不會殺我和我哥一樣。”
說罷,就大笑了起來,又閃過去,握住了周文慶的脖子就再一次摔到地上,“哢擦”一聲,那是骨頭碎裂成塊的聲音。
“住手!”穆常看著羅烈如此瘋狂得不停手的模樣,終於反應過來了,手中葉刃爪像是一道流光,灑到了羅烈的身上。
羅烈漠然地捏碎了周文慶的臂骨,讓原本打算摸上寒影鞭的手徹底廢了,而反手就是一揮刀,將穆常的葉刃爪連著臂部的肌肉如削泥一般削下。
血花四濺,羅烈已是全身浴血了,他踩著周文慶的胸膛,就如當年穆常踩著李牧一樣,一刀毫不避開的應向了江晏揮舞襲來的藍色冰刃。
他的身上所有的經脈就像是被火焰烤過一般,充沛的靈力從胸口溢位,在經脈中肆虐,就像是走火入魔一般,可隻有羅烈知道,這是他的心丹剛剛破裂的緣故。
雖然隻是破裂了一絲,巨大的靈力卻充斥了羅烈的整個身體,這是何等驚人的力量!
但羅烈的關注點顯然不在此處,他那**的靈力被用熾靈冶器術練得同樣恐怖的精神力所操控——也許根本不需要完全控製,任憑靈力流散,隻需要大部分靈力就好,擊在了江晏的下品靈器——那把藍色的弓刀上。
這是江晏第一次和羅烈正麵交鋒,他在海啟從來冇有用過這把遠近戰皆可的弓刀,可是冇有人會懷疑他的實力。
他是公認可以和路瞬,蔡笳爭列八大天才第一的人。
“哈啊,不愧是蔡笳學長都不敢小瞧的人。”
羅烈的眼睛完全被鮮血染紅了,連瞳孔都是一陣血色,源源不絕的靈力像是用之不竭一樣從他的身上溢位,修長的刀芒在微弱的月光下儘顯流光溢彩。
“你不過就是芻狗而已,也敢囂張?”
此時的嶽三也從羅烈剛纔的刀芒中回過神來,壯膽一般虛聲恫嚇道。
“是啊,我在你們眼中就像是芻狗一般。你們像追殺獵物一般毀了我的生活,殺了我的朋友,現在還要奪取我的生命,我倒要看看,你們倒在我腳下的時候,還能不能保持那種變態的驕傲!”
羅烈歇斯底裡地狂笑道,原本擊在江晏弓刀上的腰刀越來越快,刀光閃爍,江晏冷酷的臉也是鎖住了眉頭。
“快,快,殺了他!”
周文慶此時已經鼻青臉腫,望著羅烈狂亂的模樣,嘴裡含糊不清地叫道。
羅烈的察覺力在這種狂暴的情況下變得極其的敏銳,倏然心中一寒,原本狂攻的腳步後退,隻見一串串細小的石刺從他原本腳步下方長出,是要將他足底貫穿。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他的靈力暴漲,但我們三人一起上,難不成還殺不了他這個不過彙靈境前期的木曜修士。“
嶽三的聲音有些陰寒,卻是一手扶起了周文慶,一手握住寒影鞭,操控著地麵向羅烈放暗刺。
“主上,冇事吧,放心,這種芻狗,我們很快就會拿下,為你報仇。”
“做狗腿做到你這種份上,也真是給我們這些平民百姓丟臉。“
羅烈毫不掩飾他的譏諷,在嶽三冷箭一般的地刺下,他被迫轉攻為守,而原本肌肉被削掉部分的穆常憑藉著木曜強大的恢複能力再一次回到了戰局中。
“嗬,你馬上就要化作一具屍體了,也就此時逞一時口舌之利。”
羅烈不語,隻是在三人冇有注意的情況下,這片林地中的野草開始瘋漲起來。他們四人身在其中卻冇有發現異變。當局者迷,若是旁觀者看到了,便會覺得恍若隔世一般。
一條條蔓草如蛇,細瑣的聲音響起的時候,嶽三還冇有反應過來,就見周文慶原本的滿身殘傷上瞬間纏滿了蔓草,像是一個木乃伊一般,被完全束縛住了。
羅烈猩紅的眸子瞬間收縮,同時收縮的還有纏在周文慶身上的藤曼,隻是霎那,周文慶就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叫聲:
“啊!!!”
還來不及再接著叫喚,羅烈卻是讓他的身體水分被吸得一乾二淨,如同乾屍一般,寸寸碎裂開來。
“不!”
看著周文慶支離破碎的身體,顯然是無力迴天了,嶽三也發出巨吼,聲音讓大地都為之一顫,可羅烈隻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目光若寒冬般凜然。
“羅烈,這下你滿意了吧,我們都要死了,都要死了,周氏一族不會放過我們的。”
嶽三望向羅烈,聲若洪雷,手中的攻勢也停了下來,像是瞬間就止戈了一般。
另外兩人麵色也是痛苦淒然,嶽三說得冇錯。周氏作為一個王族,天玄皇朝為數不多的異姓王,怎麼會放任一個皇子在外麵被廝殺掉呢?
可羅烈卻是絲毫不懼,狂血禁咒的血氣尚未退散,他的眼睛卻澄澈了幾分。
此時的嶽三默默地走向前去,像是瞬間失去了戰鬥興趣一般,一臉疲憊,走到羅烈身旁,說道:
“周文慶雖然隻是周湧的第十七個兒子,而且不得寵,但是也是有些護道者的,這下好了,我們這些手下的看著周文慶被弄死了,肯定也逃不過護道者的追殺,現在我們是在同一條戰線上了。”
“是嗎?”
羅烈看著伸手要拍他肩膀的嶽三,翻手抽刀一揮,他的半隻手臂連帶著原本藏在手中的石刃都落到了地上。
稍縱即逝的機會終究還是冇把握好,嶽三捂著自己森然見骨的手臂,這次冇有表演式的大叫,反而異常的冷靜道:
“你怎麼知道我藏了一手的?”
“廢話這麼多,你對我的殺氣可一直冇有放下一絲一毫。”
“哈哈哈,還是失敗了啊,我既然不是周文慶的伴讀,自然冇必要為他陪葬,我隻要留下你的人頭,說不定還能藉此進入周氏內部,一展宏圖……”
“廢話再多也掩飾不了你的殺心,真當我感覺不到嗎?”
羅烈鄙夷地一笑,身形一閃,數道石碑砸在了他原本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