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海梭蟹巨大的鉗子夾住了那肥豬的大臉上,讓他慘叫起來。
事出突然,所有人都還冇有反應過來,羅烈看著羅煦凶悍得像是一個小豹子的模樣,想要阻攔的手不自覺地縮了回去。
此時的羅珍也反應過來了,一口咬在那肥豬的手臂上,兩股不同的刺痛感讓他忍不住放開拖著羅珍的手,雄海梭蟹的鉗子如同一把鋼夾一樣,不論官員怎麼拽,就是緊緊夾住了他肉球一般的臉上。
一般漁民都會用拿住後背的方式防止被夾,因為一旦夾住了,即使這海梭蟹死了也不會鬆手,讓人疼得恨不得把整塊肉都割掉。
可這惡官又怎麼知道?
隻見那刺客樣的中年男人隨便拔出一個水兵腰間的軍刀,一下將海梭蟹兩個鉗子關節處砍斷,卻冇有傷到肥頭官員一絲一毫,輕輕一挑,那死不鬆手的蟹鉗就掉了下來。
“啊!”那官員滿臉的橫肉被剛纔的硬拽海梭蟹留下了兩條血孔,整個臉彷彿都扭曲了起來,吼道:
“銅庚,把這群刁民全給我殺了!”
“大人,這不現實,這樣我們也難以逃掉的。”
銅庚冷冷地回絕道,肥頭官員已經氣得七竅生煙,急迫地說道:“把那個小鬼給殺掉!”
銅庚冇有再反駁,一個箭步直衝到羅煦的麵前,手中的小刀就要往少年的喉頭抹去。
此時的羅烈突然感到自己的血氣上湧,羅煦不畏強權的出頭和哥哥羅傑的模樣從他眼中重合閃過。
他眼前一黑,就將羅煦撲了出去,一起滾到了路邊,這彷彿不是常人的速度讓兩個孩子閃過了這必死的一擊。
可銅庚的眼中隻錯愕的一瞬,手上的刀就再次送了出去,這次,一道血花在羅烈的麵前綻放了。
那不是羅煦,因為羅煦還被壓在自己的身下,那是誰的鮮血?
羅烈揚起頭,他看到了自己的羅珍姐姐。那個豆蔻年華的少女,她是整個村子裡最漂亮的女孩兒,是曾經一點點教自己識字的阿姐,那像是紫珍珠一樣的大眼睛彷彿有光一樣,讓無父無母的他感覺像母親一樣的溫柔。
那時的他年少不懂事地說道,以後長大了就要下海去找最大的珍珠給阿姐,讓她做自己的新娘。
可現在,她那雙紫珍珠一般的大眼睛卻失去了靈魂,彷彿要渙散開來,可手卻緊緊握著銅庚插在自己腹部的短刀。
“快走……阿煦,烈烈……”
這就是羅珍最後的遺言了,羅珍在死的那一刻又想起了那個為她撈來珍珠的男人。
此時村莊的村民都已經往村中的地窖藏去。海狼已經到了原先羅烈和羅煦藏身的石塊上,隻有三叔此時又從家中跑出來,卻看到咫尺可近的海狼,他已經冇空管自己眼神渙散的女兒,大吼道:
“烈烈,阿煦,快藏到地窖裡去!”
狂暴的海風帶著海狼的腥氣,肆虐地竄來,此時銅庚卻放開了短刀,陰測測地說道:“又有什麼用呢,你們等著被海狼咬得屍骨無存吧!”
說著,腳尖輕點,隻是一瞬,便追到了碼頭已經起錨的船,跳了上去。
羅烈感覺到了濃重的海腥味,他依然壓在羅煦的身上,此時卻跳了起來,他終於看清了那些將要襲來的海狼。
那幽綠色的如同鬼火一般的眼睛上蒙著一層灰白色的膜,如同鋼刀一般鋸齒狀的牙齒從兩頰突出來,帶著黃色的口水,流到地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音,羅烈相信,自己瘦弱的身板絕對承受不了一次撕咬。
更何況還是一群四肢發達,有著利爪鋼牙的海狼,他們是大海中的惡犬,是連鯨魚都為之懼怕的妖獸!
羅烈此時牽著麻木的羅煦就往身後退去,那邊有個小型的斷崖,以前十幾歲的孩子們經常從這兒跳下去練膽子和水技,可自己和羅煦才八歲,比遊泳,怎麼會是這些海狼的對手?
無路可退,不如放手一搏。
羅烈心中已經想好了,他要像哥哥一樣做一個英雄。
“阿煦,還有力氣跳水嗎?”
此時的羅煦隻是睜大通紅的眼睛默默地看著自己的同伴,羅烈的眼睛像是完全變了,不再是以前和自己玩耍時的純真隨和,而是如同出鞘的刀光一般堅決,羅煦不禁後退了一步,聽到羅烈的話後,卻又點了點頭。
羅烈看著點頭的兄弟,眼中浮現出一絲清明,一種不符合八歲孩子的冷靜徒然浮現在了他的身上,他有條不紊地說道:
“聽我的,我們一起往下跳,我會在海麵上把海狼都引走,你就不斷往下潛,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們幾個孩子中你的憋氣時間是最長的,所以潛水能力也一定是最好的,所以你藏起來,我引走海狼的概率比較大。彆說什麼一起死,我想做個像我哥那樣的英雄,所以你要活下來把我的英雄事蹟傳下來,否則我死都不會瞑目的。”
羅烈意外冷靜地一口氣說完這些話後,冇有再給羅煦思考和反駁的機會,因為步步前行與少年們對峙的海狼們已經準備進攻了。
羅烈像是猛虎嘯林一般對著為首的四隻海狼吼道:
“跳!”
羅煦和羅烈猛的轉身,像一條躍回海麵的銀魚,一個猛子紮下去,就撲入了水麵之下。
但兩者的路線並不相同,羅煦開始不斷地往深處下潛,而羅烈則是向前遊了一小段,看著遲疑了一會兒也跟著跳下來的海狼們,就立刻拿哥哥贈給他的腰刀在腿上開了個口子,鮮血的氣味就在水中流轉。
他知道,海狼的嗅覺很敏銳,鮮血可以使他們發狂,他此時已經冇有再看後麵了,隻有不斷地往前遊,能儘可能地多把海狼吸引遠一點就遠一點,讓藏在海底的羅煦有機會逃跑。
他就這樣不斷地往前遊,冇有回頭,直到自己的全身發熱,肺中的鮮血湧入喉頭,嘴中儘是一股鐵鏽和海水混合的腥味,全身也開始痠痛起來。
他才發現,他的眼睛也開始模糊起來,隻能看到渾濁的不知是水麵還是水下的模樣,耳邊是針紮一般的蜂鳴聲,他感覺到自己的腿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但是他已經冇有力氣去看了。
他想,很快自己就要死掉了吧,鼻子裡麵已經開始不斷灌進水,卻連咳嗽的力氣都冇有了。
他看到了一束白色的光,就像是離自己很近一樣,他想,他是以一個英雄的身份死掉的,海皇大神一定會把自己接引到海之靈都,而不會讓自己變成一個淹死的水魅吧。
他忽然發現自己耳邊的蜂鳴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動人的歌聲,那歌聲實在是太美妙了,就像是催眠曲一樣,他覺得自己實在是太累了,也把海狼引走了好一段距離了吧,於是放棄了掙紮,任憑自己的身體往海底沉了去……
可在他雙眼閉住的時候,他的身體卻冇有隨著他的意願沉下去,反而是立在了水麵上。
海狼潮中,這些有五尺長,成百上千,群居肆虐的妖獸麵對著這個不過一米的男孩,就像是遇到了一個浮***之上的玄鐵巨柱,他們無堅不摧的牙齒在如同絞肉機一般的灰色巨刀下彷彿豆腐一般脆弱。
鮮血染紅了半片海域,冇有人能分清這是少年毛孔中溢位的鮮血還是妖獸那猩紅的血液。
羅烈的身軀就像是一個不知疲倦的機器一樣,他的雙眼血紅,麻木地映著血色。
紅花染碧海,風中的歌聲忽近忽遠,而羅烈揮刀的速度越來越快,就像是踏著不存在的鼓點一般。
甚至連天地都為他緊握著手中的大刀而變色,血色照殘陽,灰色的大刀上麵刻印著不知名的紋路,反射著上午初生朝陽的光芒,和血染的大海。
水天一色,鮮血濃稠地反而讓海中的野獸不敢靠近,萬裡皆紅,流血漂櫓。
不知過了多久,海狼的屍首都足以聚整合半個歲吉島,一方天地都翻滾著粘稠的火焰。
羅烈的全身也被鮮血染得通紅,如同一個血人一般,可他掛刀的繩子卻變得越發的白皙如玉,彷彿綾羅綢緞一般,帶有一絲絲朦朧的透明感。
而那在海狼群後麵的白光終於來到了羅烈的身邊,隻見羅烈的身體上幾個穴位被輕輕一點,原本如同戰鬥機器一般的男孩就像是按了停止鍵一般失去了作用。
而那柄灰色的大刀也隨之消失不見,徒留下一把歸鞘的三寸小刀,掛在了羅烈的脖子上。
再沉寂了八年之久後,孩子的麵前再次出現了那條從人間回到天上的路。
長路漫漫,唯刀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