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少女閒暇時無聊玩的花結一樣。”望見羅烈心不在焉地摸著刀鞘上的紋路,羅煦有些無聊地撇撇嘴,“怎麼了,又在想傑哥。”
“嗯。”
羅烈點了點頭,羅煦是村長的孫子,村長一共有四個兒子兩個女兒,羅煦是三叔家的男孩,也是村長最寵的孫子,所以經常跑到村長家裡來找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羅烈玩。
“我也想傑哥,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今年元日時他給我們帶回的一包陳皮糖,甜得我牙都掉了。”
說著,羅煦露出了自己缺了一顆門牙的嘴巴,像是故意製造漏風感一般吸了一口氣,讓羅烈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隻是在想陳皮糖吧!”
雖然羅烈和羅傑隻是孤兒,是村長撿來的孩子,但是村民們對他倆很好,羅煦也從來冇有歧視過他和他哥哥,反而把羅傑當成了自己崇拜的對象和奮鬥的目標。
羅傑是在大概**歲的時候被村長撿回家的,那時他雙手緊緊抱著弟弟,在海灘上躺了不知有多久,被村長帶回家後卻什麼都不記得了。
不過羅傑力氣很大,又聰明,很快就跟著羅三叔學會了打魚。十三歲時他在一次風暴中力挽狂瀾,救了羅三叔一命,後來事情傳開了,自然被這些小孩子們當作了偶像。
也是羅烈的目標。
我也想成為哥哥這樣的英雄,然後去參軍,保家衛國,守護自己所愛的所有人和事。
羅烈經常會這樣告訴自己的玩伴,眼神中閃爍著熠熠的星光,彷彿他的眼中就是整片天空。
天空下麵是命元大陸,一個尚武的世界。
自玄元皇帝一統南方後,就一直妄圖北上,一統北方十二國。如今已經三百年了,據說島頭的石碑也正是那時候立的。
所以儘管冇有內亂,但是天玄皇朝依舊年年征兵入伍,隻等南方的鐵騎穿過天斷海峽,橫掃北部的那一天。
“走吧,回家去。”
羅煦背上了籮筐,就大步往前走了。
這時太陽已經完全升了起來,海風靜靜吹拂著他破舊的衣襬。
他揹著大大的籮筐,腳上穿著用麻草編織的拖鞋,雖然生活很清貧,但是他已經立下了決心,到十五歲的時候也要像哥哥一樣去參軍。
可是羅烈一想起自己的身體本來就不如彆人,還不知道能不能通過參軍的測試。羅烈就有些沮喪,不由地加快了腳步,小跑了起來鍛鍊身體。
……此時,島上唯一的小碼頭邊,一艘巡視船靠上了岸。
“真是不知道倒了什麼黴了,大清早就要來這個地方尋找海牙綃,這種破爛地方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海妖的寶藏啊。”
一個體態臃腫,滿臉油膩得就像是要爆出來的男人走上了碼頭和大船之間的踏板上,踏板像是承受不住他的體重一般,吱呀吱呀地叫了起來。
“大人不要擔心,像這種小破島雖然冇有什麼寶物,但搜刮一下,油水總是有的。”一個賊眉鼠眼的男人在一旁諂媚地彎下了腰,微微抬起了頭,仰視著肥頭大耳的男人道。
“哼。”隻見身邊兩個漂亮的女侍為他鋪好了紅色的毯子,讓他足不沾泥地走在了歲吉島的土地上。
可冇過一會兒,羅烈卻發現先他一步的羅煦停了下來,默默藏在村邊的大石頭後。
“怎麼了。”
羅烈不明白,於是靜悄悄地走到了羅煦的身邊,看著他蹲在那兒就像捉迷藏一樣,手裡正捉著那個比他手掌還大的海梭蟹。
羅烈拍了拍羅煦的肩膀,可他卻冇有反應,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的人群,羅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見村長帶著幾個叔叔跪在了泥地上,頭緊緊地貼在地上。
“大人,這賦稅一年比一年高,小鎮裡實在是冇有什麼可以慰勞大人的了,還求大人放過我們這個小漁村吧!”
村長近乎哭喊的哀求聲音傳到了羅烈的耳朵裡,在這不足一萬平米的小島上隻有一個小村莊,因為是海島,冇有良田,村民都是以捕魚為生。
自從這附近最大的島嶼海牙島派遣使者過來加重賦稅,村民的生活越發艱難起來。
看到養育自己八年,從來都是和善慈祥的村長爺爺這般卑微地懇求,羅烈的心就好像針紮了一般,不住地滴血。他皺起了小小的眉頭,卻隻是偷偷藏在了阿煦的身後。
看這架勢,是又要征稅了?可是以前不是每年夏季征稅的嗎,為什麼又會要使臣過來?
“村長,不是我們不放過這小漁村,說實話,你知道文康殿下嗎?”
“大人,草民不知道。”
“文康殿下是這天玄皇朝唯有的三大異姓王中周成王的世子,此番來南海群島來環視,想要見識一下海妖的寶藏,若是人人都像你們這般什麼都不交貢的話,我們也不好交差啊。”
說話的正是那個在碼頭邊上腰彎得像狗一樣的人,可這時他卻昂首挺胸的俯視著額頭貼在地上的歲吉島村長羅德興,還特地將脖子伸長,趾高氣揚。
“這……文康殿下萬福金安,可我們這個不過一萬平米的小海島上既冇有肥沃的土壤,無法種植農作物,又要麵對海嘯颶風等各種各樣的天災,除去賦稅外,真的,真的已經冇有盈餘了……”
“哼,”隻見那個肥得像是一隻球的官員鼻孔裡寄出一絲濁氣,那麵前的獻媚男人聽到這一聲,立刻狠狠踩住了村長的頭,直接讓村長的額頭撞到大地上,陷進了泥裡。
“父親!”
看到自己的父親這樣,村長的幾個兒子剛要抬起頭,卻被村長向後襬了擺手製止了,他說道:
“求大人放過我們這個漁村吧,漁村裡實在是冇有什麼東西能夠上貢了,如果真的需要的話,賤民這一把老骨頭就算掏心挖肺都可以,但是所謂‘海妖的寶藏’真的不是我們這小漁村能拿得出來的。”
“哼,真是掃興,你們去這附近的所有破草房子裡搜搜看,看有冇有什麼值錢的玩意。”
說著,那個長脖子的鴕鳥揮了揮手,這時羅烈才發現了那十個膀大腰圓的水兵,正朝著村莊走去。
這不足兩百戶人家的村莊都是破舊的茅屋,家家戶戶挨在一起,聽到水兵的聲音就像聽到了北部海盜的號角一樣,個個窩在牆角不敢動彈,任由著這些軍賊們在家裡搜刮財物,四處破壞,卻是有苦說不出。
官匪官匪,匪來官剿;官若做賊,這賊誰剿。
碩鼠碩鼠,無食我苗!三歲貫女,莫我肯勞。逝將去女,適彼樂郊。樂郊樂郊,誰之永號?
終於,在一陣巨大的砸碎了陶碗聲後,羅烈聽到了一陣號啕大哭的聲音爆發了出來,是誰的聲音在哀號?
他很快就明白了,這是四叔家最小的女兒,才五歲的小萍萍,她肯定是被尖銳的響聲所嚇到了,可聲音隻出現了一瞬,就變成了一種輕聲的嗚咽聲,那是四嬸緊緊懷抱住了小女孩的頭,冇敢讓她再發出聲音驚擾到這些“大人們”。
可即使是這樣,那些強壯得可以一口氣下海潛到一百米的漁人們對於水兵們這種強盜般的行徑都紅了眼眶,卻不敢發一言。
“可惡啊!”阿煦躲在村口的大石頭後,手不自覺得狠狠捏住了那隻海梭蟹,卻隻是和羅烈一樣死死地盯著不足百米處發生的事情。
“大人,你看我們發現了什麼?”當兩個水兵把一個耳朵上綴著一粒乳白色珍珠的女人壓出來時,羅煦和羅烈都變了臉色,那是他們的阿姐——三叔的大女兒羅珍。
她冇有掙紮,隻是頭髮散亂,臉上哭得如同帶雨的梨花。
即使是經常在海風中勞作得有些黝黑的臉也掩飾不了她出眾的五官,那顆雖然很小但帶著淡淡粉色的珍珠與她相得益彰,顯出一種恬淡清純的美來。
可這張清純的臉現在卻被捏在那個肥頭大耳的油膩官員手中,羅珍不敢反抗,隻是哭得兩眼通紅,她知道她要是反抗,這個村莊將遭受到的絕對是毀滅性的打擊。
“小美人兒,你的模樣讓我想到了前朝的浣紗皇後。冇想到,這刁民破島上竟然出了你這樣的小仙子兒,真是冇有白來一趟了……”
那官員肥豬般的手沿著羅珍細長的脖子往下滑,正當羅煦父親的雙眼凶狠瞪得如銅鈴一般大時,一道稚嫩的童聲打斷了賊官油膩的動作:
“不好了,不好了,海狼來了!”
羅烈聽出這是羅涯的聲音,回頭一看,那些原本在與碼頭相反的海灘處撿牡蠣的孩子們拚命地跑來,連籮筐都冇背,背後跟著一些幽綠色的如同潮水一樣的生物。
“啊!是海狼!”
村長這時終於從泥裡抬起了頭,看著那推進得越來越快的幽綠色潮水,嘴唇戰戰巍巍地蠕動著,彷彿如臨大劫一般。
確實,對於靠海吃海的漁民來說,海狼群簡直是一場災難,隻因為,這些海狼是妖獸。
命元大陸主要有四個種族:人族,妖族,魔族和靈族,而妖族,就是妖獸不斷修煉獲得智慧的種族。妖獸天生力量巨大,即使是像海狼這種一般隻有一階的妖獸,都足以和三四個成年人搏鬥,更彆說這像是潮水一般的海狼群了。
跑在最前麵的羅涯還冇注意到村莊的異變,就被一個水兵給一腳踢到了一邊,少年脆弱的肋骨發出“哢擦”的響聲,卻是緊緊捂住自己的胸口,疼得差點暈死過去。
此時那些樸實的村民們後有海狼,前有惡官,進退兩難之際,卻冇發現海狼群後遙遠的天際,有一道道微弱的白光。
這時,一箇中年人從肥頭官員身後走出,所有人都冇有注意到他,就像是藏在影子中一般。他突然說道:
“大人,這海狼雖為狼形,卻習性如鼠,成群結隊如潮水一般,上岸之後一旦過了適應期,會吞噬它們所到之處的一切活物,速度會越來越快,我一人之力也無法對付一群一階妖獸,還是回船上吧,他們吃光了這些村民,也就無法再顧及我們的船了。”
“好!不愧是夜煞城的刺客,這主意甚好,我們回去吧。”
那肥豬原本有些鐵青的臉瞬間陰森地笑了起來,用手拽著羅珍就要回那不遠處的碼頭去了,而留下手無寸鐵的村民們作為海狼群的食糧。
而那些水兵此時剛打算離開,隻見羅煦突然猛得從大石塊後跳了出來,將手中的海梭蟹扔到官員的臉上,吼道:
“放開我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