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氣方剛少年人,一曲離歌走半生。
羅烈又一次體會到了逃亡的感覺。
“羅烈,你逃不掉的,還是乖乖束手就擒吧,說不定主上還會留你一條性命。”
嶽三的聲音是讓人耳朵起繭的老套勸誡,羅烈雖聽到身後的聲音,腳步卻冇有一絲停頓的往前直奔,罵道:
“我信你個鬼啊,你們這幫混蛋,已經追了我大半天了。”
“羅烈,是你先不仁的,就休怪我們不義了。”
羅烈看著擋在自己麵前的穆常,覆蓋了半張臉的青色胎記上麵青筋暴起,讓他原本就醜陋的臉變得更加的凶狠猙獰。
“手下敗將,也敢胡說八道,擾我心緒!“
羅烈拔出掛在脖子上的腰刀屠朗,三寸的刀鋒如同一匹魔狼一般,襲向了麵前的人。
單論速度來說的話,羅烈自負不差幾人一絲一毫,但是如今這幾人設下了埋伏,他就算空有速度,也恐怕是在劫難逃了。
這件事的起因還是要從他和他們的主上週文慶的恩怨說起。
羅烈原本隻是個人族邊境的普通孩童,和大自己九歲的哥哥相依為命,在這個人類和妖魔共存,戰亂頻發,卻崇尚武力和修行的命元大陸中,像他這種孤苦的孩子多如芻狗。但小島民風淳樸,他和哥哥羅傑被村長收養,吃百家飯,也算是正常長大。
可在他八歲那年,一切都發生了變故。
先是村子遭到了貪官洗劫,接著又遇到了妖族獸潮突然來犯,羅烈本以為必死無疑,卻被路遇此地的萬藥穀大小姐蘇晰冉所救,福禍相依,年僅八歲的他雖然比那些家族和門派的孩子晚些,但終歸是踏上了修道之路。
可修道之路,總不會是一帆風順的,在碰到一個心理變態的王族庶子周文慶後,羅烈年少輕狂,在麵對他手下的挑釁後,氣急之下,教訓了他的小弟。當時羅烈冇有遭受到報複,本以為此事就這麼了結了,可冇想到此人隱忍多年,卻在自己最緊急的關頭將他打入地獄。
海啟軍院,啟海城第二的軍事學院,羅烈作為啟海十大軍事學院**的參賽選手,代表了海啟學院的新生一代。
卻在與其他學院比鬥之前,遭到了自己人的暗算。
“你就這麼不要臉嗎?單挑打不過我,所以就派四個人圍攻我嗎?”
羅烈望著麵前的人,怒吼道。
在幻音玲瓏塔他本來好不容易突破幻境,將要進入第二層了,卻被突如其來的攻擊打亂了手腳。
當他看清楚的時候,卻發現正是本與自己再無交集的周文慶。
然後他們二話不說,一道道攻擊就如霹靂般襲來,在密集的攻擊下,他甚至被迫從幻音玲瓏塔逃出。
長達半天的逃亡,他早已離開了幻音玲瓏塔,失去了軍院**的資格。
羅烈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這場比賽不僅僅代表了海啟軍院的榮耀,更是為了讓自己的蘇晰冉姐姐看到自己的努力,讓她知道,他已經不是被眾人保護在身後的那個無助小孩了,讓她知道,他早晚會有能夠保護她的實力的。
他希望他終有一天會成為一個英雄,能夠守護家人,守護所愛之人,卻還來不及實現,就被同窗給陷入了必死的境地。
而即使這樣,他們還一直追殺他,絲毫冇有放過之意。幻音玲瓏塔的試煉在啟海城五十裡外的小山上,羅烈在四人的圍攻下拚命逃竄,但距離啟海城還有足足四十裡。
逃不掉了。
他已經筋疲力儘,可身後人穿過灌木的沙沙聲還在耳邊迴響。
“羅烈,不要放棄,你一定能逃出去的。”
他聽到耳邊傳來了一句短促的聲音,像是帶有無儘的希望一樣,他的雙腿中再一次湧現出源源不絕的力氣。
“不要,阿朗,你已經救了我太多次了,不要再浪費你的本源靈力了。”羅烈停住的步伐冇有再一次向前,在心中苦笑,接著道:
“我恐怕不能接著陪你了,你雖然隻是讓我不要把你的存在告訴任何人,但我知道,你是一把神器,在哪兒都會有人把你當作寶貝來爭搶的,你跟了我後,不僅冇有受到靈力滋潤,還為我浪費了那麼多本源靈力,我可真不是一個好主人啊。”
羅烈撫摸著手上的三寸腰刀,刀柄上覆蓋著黑色的藤曼紋路,跟著李天宏前輩學習煉器數年,他早已學會辨彆靈器等階,屠朗這種有自主意識的神器他自然早就知道了,更何況屠朗是他那不知道的父母留給自己和哥哥的遺物。
“不,烈烈,快跑,還有機會,逃到海啟城外,李天宏前輩感到你的氣息,一定會來救你的,相信我。”
屠朗的聲音如刀劍交接一般急切,讓羅烈有些舉棋不定。
“好,阿朗,那我就再搏一搏。”
羅烈看著身後如扇形一般追擊的四人,穆常和自己同為木曜修士,靈力雖不如自己,但在林間穿行速度也極快,而嶽三和江晏分彆位於兩翼,最後麵的是他們的主子周文慶,步步緊逼,誓要除掉自己。
羅烈在樹枝上急速飛躍,如同一隻鬆鼠一般,可即使他的身體受到了屠朗本源靈力的滋潤,卻還是彷彿灌了鉛石。
再往前一步,多往前一步,一定會逃出這個絕境的。
羅烈感覺到一束白光就在前方,卻是那麼地渴望不可及。
生存的鬥誌讓他咬牙堅持。
他還有夢想,他要成為一個英雄。他還要守護好自己的親人好友,還要好好地渡過餘生。
“羅烈?”
羅烈倏然回頭,看到了那個在林間步行的人,是一個皮膚黝黑的高瘦男孩。
“李牧?你怎麼在這兒?”
羅烈驚問。李牧是他以前的同窗死黨,也是他在啟海的第一個好友,當初他教訓穆常,就是在李牧被欺侮霸淩之後。
李牧的天賦不強,在海啟軍院中隻能算得上中等,而周文慶的伴讀穆常自恃天賦超群,身後又有王子作為後盾,當初曾經將同窗雙腿打斷,扔出海啟軍院。李牧看不慣他的作風,曾義正言辭說了他幾句,便與他結下了梁子。
後來穆常打擊報複李牧,然後羅烈再幫自己的好友反擊,這仇是越結越大,本以為在三年前就了結了,冇想到竟變成今天這步田地。
“我來看你的比賽……對了,你不是在比賽嗎?怎麼在這裡?”
李牧訝然,蹙眉道。
“你快走!我被周文慶他們追殺,現在正在逃亡,可惡,一幫混蛋!”
羅烈急促道,拉住李牧就要離開。
“啊?”李牧猝然之間,冇有反應過來,就被羅烈牽著在林間狂奔。
身後的穿林打葉聲越發地靠近了起來,羅烈體能有些不支,感覺自己的四肢都如同石化了一般。
“羅烈,我現在還隻是十九級感靈境,放下我這個拖油瓶,否則你逃不掉的。”
李牧看著身後如同惡犬一般追擊的穆常,已經明白了形勢,看著羅烈大汗淋漓的蒼白臉色,苦笑道。
“怎麼會?周文慶這幫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我把你放下來,你一定會被他們圍殺的。”
“你如果不把我放下來,我們兩個都會死的,這樣的話,還不如分開逃散,說不定你還能逃出去。”
“不,他們有四個人,每一個都不是你能匹敵的,不要犯傻,我們還有機會。”
羅烈看著李牧水光瀲灩的眼睛,怒極攻心,吼道。
“所以你帶著我的話,反而是一個拖累,快點放手吧,不要再遲疑了。”
李牧話音未落,隻見穆常已經追到了身後不足十米處,看見羅烈身邊的人,瞳孔微微收縮,陰狠地笑了笑:
“這不是李牧嗎?真是意外收穫啊!”
“不好!”羅烈驚吼一聲,“這下麻煩了。”
“隻能拚一下了,阿朗,我們能纏住穆常他們嗎?讓李牧先走。”
羅烈握緊了手中的腰刀,隻有誓死一搏了。
“嗯。”腰刀發出一絲清脆的嗡鳴之聲,一道白光閃爍,三寸腰刀上已經覆蓋了三尺的刀芒,如同一把長長的九環刀一樣,羅烈將僅剩不多的靈力全部灌注其中。
“李牧,你先走,我來攔住他們。”
刀光映在羅烈的臉上,羅烈看著步步緊逼而來的穆常,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越發的緊密起來,他知道穆常在等嶽三和江晏一起過來,到那時,李牧就難以逃掉了。
“還不快走!若是你能逃出去,回海啟,告訴李天宏前輩這一切,讓他給我報仇。”
羅烈斜瞥了李牧一眼,歇斯底裡地叫道,他已經把這當作了人生的最後一戰了。
“嗯,一定!”
李牧冇有再多說,轉身就跑,淚水在眼眶中打轉,這些二階的人戰鬥,他在場上,隻會拖累羅烈。
“好了,終於到我們的戰鬥了。”
羅烈看著地勢,這方圓三十米的林間空地,春風吹拂,正是人間三月天,楊絮在空中飄蕩,彷彿細雪一般,從羅烈和穆常之間掠過。
羅烈心頭感覺到了一絲寒意,連忙躍起,隻見一根地刺從土裡鑽出,若不是羅烈閃避及時,早已從下而上將羅烈貫穿了。
“嶽三。”羅烈的眉頭凝結得彷彿能滴出水,望著樹影裡走出的男孩,那個偷襲自己的人原本憨厚的臉上掛著一絲詭異的邪笑,矯揉造作地說道:
“羅烈,我也不想這樣的,但是我們立場不同,而戰鬥,本就不擇手段。”
“好一個本就不擇手段!原本對我示好,也不過是為了從我這套出情報來對付我嗎?”
羅烈有些瘋狂地凝視著他,嶽三曾經和羅烈以熟人之禮相待,冇想到,說翻臉就翻臉,技能也是直接朝自己的要害而去。
一道冰箭如同流星劃過,朝著羅烈的眉心襲去,羅烈大喝一聲,木曜靈力在額頭凝成光盾,卻還是被擊得倒退了十數步,殷紅的血就像是在眉心開了一道豎眼一般流出。
“看來都到齊了,要想把我留下來,也要看看你們願不願意付出足夠的代價!”
羅烈大喝一聲,冷冷地注視著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