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是不是吵架了啊?”
陸戈覺得自己有點池朝過敏,稍微挨一下就能引發一係列的過激反應。
而池朝似乎也發現了這一點,時不時就去碰他一下,看看陸戈的反應程度,多少有點試探底線的意思。
一下兩下陸戈還躲著,三下四下就有點上火。
池朝精準地掐住陸戈即將發火的點,看氣氛不對又快速遠離。
他就像一條滑不溜秋的泥鰍,碰得到抓不到,就在幾步之內跟你繞圈圈,你還找不出發火的理由。
陸戈乾脆壓著脾氣,徹底無視池朝。
快速收拾好自己,洗完澡出門上床。
他看著池朝拿著換洗衣服進了浴室,這纔像是結束戰鬥,躺在床上回歸平靜。
“哥哥。”
東邊不響西邊響,池朝那邊剛安分下來,陸晨又開始不老實了。
“你能不能借我幾萬塊錢啊?”
陸戈「刷」的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
由於齊箐女士強烈要求,陸晨並沒有單獨住一間房間。
提供三人間的酒店雖然難找,但也不是沒有。
陸戈甚至暗暗鬆了口氣,覺得多個人在中間摻和,比隻有他和池朝要舒服得多。
然而他沒想到僅僅隻是第一天,這兩個小崽子就輪著番讓他爆炸。
可能是他的表情太過震驚,還沒等陸戈把問題問出嘴,陸晨就連忙繼續說道:“我想出國念大學。”
那一瞬間,陸戈就明白這小丫頭心裏盤算著什麼事了。
他又重新躺了回去。
“哥哥,”陸晨坐在她的床邊,往陸戈那裏探著身子,“你聽見我說話了嗎?”
“這不是幾萬塊錢就能解決的事,”陸戈抬手捏了捏自己的清明穴,“你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
“那你可以告訴我呀!”陸晨眼巴巴地看著他,“你告訴我要怎麼做,還需要什麼纔可以解決嗎?”
陸戈動了動唇,一時之間不知從何開口。
“媽媽說我考年級第一才讓我去,可是我根本考不到啊,我說年級前十她都不願意,分明就是刁難我!”
陸戈頓了頓,認真道:“你能考到年級前十嗎?”
陸晨本來就是半吊子鹹魚成績,在一中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真要嚴格算起來,現在跟池朝的水平差不多,說年級前十估計也是刁難的程度。
“努力一下…”陸晨說話時多少有點心虛,接著又充滿自信,“像小哥那麼努力應該可以吧!?”
像池朝那樣…
陸戈下意識看了眼浴室。
“不過我也可能做不到像小哥那麼努力,”陸晨情緒起伏跟過山車似的,下一秒又低落了起來,“但是我也可以很努力。”
她低頭揪了揪被子一角,沒得到陸戈的回應,隻好轉身裹被子睡覺。
或許她自己都覺得提出的要求有些離譜,即便被拒絕也沒有軟磨硬泡。
原本整天嘰嘰喳喳的小姑娘變得沉默,陸戈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說白了就為一男的。
他像是明白了嫁女兒的感覺。
至於做到這個地步嗎?還盤算著跟過去?十六七歲的年紀,也真敢想。
估計再長大幾年就會改了主意。
陸戈按著枕頭重新躺會床上,一遍在心裏感嘆,一邊聯想到自己的少年時期。
也有女生在追他這方麵很努力,努力到班裏基本上都知道。
但又沒有他想像中那麼努力,以至於一旦出了事情就立刻否認,速度快到讓陸戈都詫異。
“哥哥,”陸晨冷不丁又開啟話匣子,“我告訴你一件事,你別跟媽媽說…”
陸戈輕輕「嗯」了一聲,想著可能是少女的心事。
果然,陸晨醞釀幾秒,放輕了聲音,分享給陸戈一個他早就知道的秘密。
“你之前不還喜歡小哥嗎?”陸戈問。
陸晨蹬了一下被子:“但是我更喜歡他。”
“更喜歡?”陸戈打趣道,“還有對照組嗎?”
“沒有!”陸晨惱羞成怒,“當然不是一種喜歡啊!”
兩人把音量壓得很小,混著浴室的水聲,聊了一小會兒。
“反正就是很喜歡,”最後陸晨矇著被子,把聲音悶在那一小片地方,“就這一個,不變了。”
就像是做了一個最終總結,陸晨以一句堅決的肯定句表達態度。
陸戈除了一開始還逗她幾句,之後就安靜地做一個合格的傾聽者。
他聽著小姑娘那些瑣碎的心事和敏感的情緒,才發現曾經抱在懷裏的妹妹也長大了。
可能是隨著年歲的增長難免變得現實,又或者是在醫院裏見過太多悲歡離合,陸戈覺得這世界上人與人之間的感情紐帶並沒有那麼牢固——它們有些甚至脆弱到隻需要幾句病情通知。
少年人對於情感的表達或許赤誠炙熱,但真正一顆心足量捧出去的,卻是少之又少。
今天喜歡這個,明天喜歡那個。
喜歡都是真的喜歡,可以前後喜歡,也可以同時喜歡。
確定得快,放棄得也快。
或者確定之後又突然發現,「哦,原來我沒真的喜歡」。
「噠」的一聲,浴室的門被開啟,陸晨徹底閉了嘴。
池朝半濕著頭髮出來,把換洗衣服裝進洗衣袋裏,再掛去門外的把手上。
陸戈看了眼時間,已經十點多了。
“把頭髮吹乾。”他半撐著身子說了句。
池朝接了杯溫水,端著放在陸戈的床頭櫃上:“乾的。”
“騙鬼呢還乾的?”陸戈皺了皺眉,“我都沒聽見吹風機響。”
“快乾了。”池朝弓著身子,低頭給陸戈看。
陸戈抬手抓了一把,少年發質偏硬,手指插進發裡還能感覺到微微的濕潤。
“老了偏頭痛。”他推了一把池朝的腦袋,把人拍開。
池朝也不惱,拽了拽自己衣服的領口,掀被子上床:“一會兒就幹了。”
從「乾的」,到「快乾了」,再到「一會兒就幹了」。
說出來跟哄著他玩似的,嘴裏沒句真話。
“哥,晚安。”
陸戈輕輕「嗯」了一下。
幾秒過去,陸晨也開了口:“哥哥,晚安。”
“嗯,”陸戈應道,“你也晚安。”
——
隔天,三人起了個大早。
為了照顧池朝,陸戈專門租了輛車,拉著兩個小崽子去附近的景點溜達了一圈。
雖然十一假期旅客依舊很多,但是他們趕著尾巴,相比於前幾天的景區,現在已經不是那麼擁擠。
趁著早上天氣還沒那麼炎熱,先去爬了山。
頂著大太陽爬到纜車處就被曬得頭暈眼花,乾脆直接坐了纜車一路直上。
雖然還是很曬,但沒那麼累了。
陸晨到底還是沒心沒肺,昨天的消極情緒來的快去得快,一玩起來就又開心得不行。
雲比他們還低,放眼望去儘是茫茫山林石海。
到達山頂時,大批的旅客在廣場上合影留念,陸晨穿著碎花裙胡亂蹦躂,按著石欄杆往下看。
劈裡啪啦拍了一堆照片,一股腦全部發進家庭群裡。
池朝的手機從上了纜車就沒停過,叮叮叮一直提醒有新資訊。
陸戈一開始沒說出口,到這種行為持續了幾個小時,他就有點忍不住。
“誰找你啊?就沒停過。”
池朝拿出手機,看到九條未讀資訊。
陸晨又在家庭群裡狂發照片了。
“沒事。”池朝答非所問,把手機收起來。
“什麼沒事?”陸戈接過陸晨遞過來的手機,選好了適合光線的濾鏡,找角度去拍正在凹姿勢的小姑娘,“是你理解能力有問題還是我表達能力有問題?”
“都沒問題,”池朝說,“哥,你表達能力特別好。”
陸戈額角一跳,瞥了池朝一眼後繼續給陸晨拍著照片:“你少跟我話裏有話。”
“沒有,”池朝也拿出手機,往後退開一步,把陸戈和陸晨都給拍了進去,“哥,你就喜歡多想。”
被這麼說的陸戈極其不爽:“跟你比我還差點。”
自己一身心眼還好意思說別人。
“我想得挺簡單的,”池朝垂眸把那張圖片也發到家庭群裡,“你也知道。”
陸戈心頭一顫,一些亂七八糟什麼都有的想法在他腦子裏呼嘯而過。
他抿了抿唇,趕緊把那些想法全部清除乾淨。
就不能跟池朝說話,這小子最近越來越肆無忌憚了。
等到頭腦風暴平靜下來後,陸戈也沒那個精力給陸晨找角度想構圖,直接拍了一堆後放下了手機:“你怎麼就知道我知道?”
“哥哥,你拍好了嗎?”陸晨在五米開外頂著山風大喊道。
“我不僅知道你知道,我還知道你知道我知道。”池朝套娃似的說了兩句,直接把陸戈的眉頭說皺了起來。
“我不知道。”他破罐子破摔,乾脆原地擺爛。
“那就不知道。”池朝也跟著擺。
陸戈「嘶」了一聲,真想直接抽池朝一腦瓜子。
“你們在說什麼?”一直被兩人選擇性忽略的陸晨跑到陸戈麵前,“什麼知道不知道?”
“沒什麼,”陸戈把手機遞給陸晨,“看你的照片。”
陸晨撅著嘴,目光帶著疑惑,在陸戈和池朝身上來回打著轉。
“其實我早就想問了,”她終於忍不住道,“你們是不是吵架了啊?”
陸戈一愣,下意識地否認:“沒有。”
和池朝之間藏著掖著的矛盾突然被這麼猝不及防挑明瞭說出來,陸戈自己都有點懵。
“騙人,”陸晨纔不信,“很明顯你就和小哥吵架了。”
“兩個小屁孩,”陸戈抬手去蓋陸晨的腦袋,把人往不遠處的陰涼地推,“我跟你們吵什麼架?”
池朝不急不緩地跟上兩人的腳步,低頭從家庭群裡一張一張翻著陸晨發過去的照片。
但凡有陸戈出鏡的都被他儲存了下來。
樹蔭下,兄妹倆似乎起了爭執。
陸晨正一條一條數落著陸戈的行徑,企圖證明自己的言論。
“你在車上都不想跟小哥坐一起!”
“我是不放心你。”
“你對他說話總皺著眉!”
“被太陽曬的。”
“你昨晚隻跟我說晚安了!”
“呃……”
“對,”陸晨彷彿是抓住了什麼把柄,言辭鑿鑿道,“你甚至都沒有跟小哥說晚安。”
“你什麼時候也這麼多心思了?”陸戈簡直無語,“沒人會在意。”
“有,”池朝及時走到陸戈身邊,並成功地把話接上,“我特別在意。”
作者有話說:
陸戈:?你倆纔是親的吧。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