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買的。”
直到池朝離開好一會兒,陸戈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沒有動。
他的右手手掌向上被放在床邊,上麵似乎還殘留著池朝帶著水汽的呼吸。
在撐過最初那一段時間的平靜之後,陸戈腦子裏開始胡亂冒著問號。
不是?怎麼就?啊??
池朝幹嘛呢?他又幹嘛呢?!
也就聞了個手。
陸戈蜷起手指,把自己的手臂收了回來。
他甚至還把手掌往自己的麵前湊了湊,在下意識想去聞聞的前一秒突然停住了。
不是,聞了個手??
陸戈猛地把手拿開,用力地攥了一下。
真的就是聞了聞,沒別的,捱上去前後不過兩秒的時候,完事兒後就起身出了門。
陸戈一開始都沒反應過來,以後越想越不對勁,就跟幹了什麼大事兒似的,簡直讓人坐立不安。
午覺也睡不著了,跟中了邪似的在屋裏躺著。
沒一會兒,枕頭邊上的手機震了震。
陸戈翻了個身拿過來一看,是池朝發來的資訊。
弟弟:哥。
弟弟:你手上有消毒水的味道。
陸戈:“……”
他先是有些無語,把手機往邊上一摔,過了一會兒,又忍不住把右手指尖放在鼻子下麵聞了聞。
好像…的確有一點。
——
另一邊,池朝發完資訊,看著對話方塊上麵的「正在輸入中」,顯示了幾秒之後又重新恢復原來的狀態。
如預料之中沒得到陸戈的回復,但是該看到的應該都看到了。
“朝哥,”後排的大高個戳了戳他的背,“作業寫了沒?”
班裏佈置作業一般都是隔天再交,早上英語老師安排了兩張模擬卷,如果不出意外,比較勤奮的學霸已經完成一張了。
池朝就屬於那比較勤奮的一類,會抽空利用零碎的時間把作業提前寫完,然後隨機發散到班裏同學的手裏。
不過今天中午被舒宜攪和了那一下子,去了趟派出所之後就沒什麼時間了。
“沒寫。”池朝把手機關掉收起來。
“寅哥,”那人又戳戳裴寅,“你寫了嗎。”
裴寅趴桌上睡覺,理都沒理他。
“寅哥寅哥,”後麵的人沒點眼力勁,還在孜堅持不懈地戳他,“你寫英語卷子了嗎?”
池朝瞥了自己同桌一眼,看見他蜷胳膊時一閃而過的皺著的眉頭。
自開啟學開始裴寅的情緒就沒對過,再這麼吵下去,指不定要發火。
“別吵,”池朝打了個岔,“晚自習給你。”
本以為能安靜下來,可是下一秒裴寅拿起書往桌子上一摔,「哐」的一聲驚動了半個教室。
池朝愣了愣,看裴寅站起身,目光陰沉沉地在他們幾個人身上轉悠一圈,然後出了門。
“操…”後座的高個兒還有點沒反應過來,“什麼毛病?”
裴寅一向好脾氣,遇到什麼事都不惱火,平日裏慢慢悠悠跟個大爺似的,還沒這麼衝過。
“人家要出國留學了,還寫什麼作業啊。”身邊另一個小眼鏡說。
“啊?”高個兒詫異道,“出國?裴寅啊?”
“是啊,之前有人在辦公室看到申請表了,下學期就走了。”
“真的假的,這麼爽,看不出來裴寅家這麼有錢啊!”
兩人在後排感嘆一通,池朝把英語卷子套出來,準備趁著課前時間把單選給解決了。
“我聽說,裴寅他媽是個三,”小眼鏡把聲音壓低了許多,“就是為了錢,可不得好好花麼!”
“哦喲,這麼勁爆?”高個兒來了勁,“他媽長啥樣啊,這麼牛?”
說得正起勁時,桌上突然被叩了兩下。
兩人一齊抬起頭,正對上池朝的視線。
“閉嘴。”池朝言簡意賅。
“朝哥,”小眼鏡還想拉著池朝一起討論,“你是不知道——”
池朝抄起桌上的書本往那人腦袋上不輕不重地一砸:“讓你閉嘴。”
對方接住書頁散亂的課本,閉了嘴。
“幹啥啊這麼嚴肅,”高個兒連忙打圓場,“我們就私下說說。”
“那就滾遠點,”池朝直接沉下了臉,“別讓我聽到。”
高個兒也不樂意了:“我坐位置上說話,憑啥要滾?”
小眼鏡拉了拉高個兒:“算了,別吵。”
十七八歲的年紀,都不是太能沉得住氣,說話間一來二去的,就容易產生矛盾。
火星點著了,呲呲往外冒著火,這麼僵持了幾秒時間,裴寅去而復返,池朝也轉回身去。
“操!”高個兒把書摔得直響,明顯憋著氣。
池朝懶得跟這人計較,悶頭寫自己的卷子去了。
下午第一節體育課,照常跑個兩圈後自由活動。
體委拍著籃球在操場邊招呼人,池朝隨手就把他手裏的球給順了過來。
“哎我去,”體委笑著追上去,“手夠快啊!”
自從陸戈教過池朝打籃球,池朝就對這項運動多留意了一些。
班上體委是校籃球隊的,高二時沒少帶池朝一起打。
他們個高,球場上比較佔優勢,不出半年功夫池朝就已經是比較靠譜的大前鋒了。
“你要早來一年,咱倆絕對稱霸校隊,”體委嘆了口氣,“可惜了,高三不給參加比賽,不然怎麼著也能打進省裡。”
池朝笑笑,沒說什麼。
對於這些小花朵來說,高一高二連一塊,沒個記憶點都分不開。
但是對於池朝來說,那兩年簡直就是不同世界兩個極端,他能邁進這個學校、知道這項運動就已經很不容易,哪裏還敢嫌知道得晚。
到了體育館,和隔壁球場拚拚湊湊了六個人,準備隻打個半場。
幾十分鐘前差點和池朝掐起來的的後排高個兒也在,兩人分在對邊,視線隔著幾米遠一對,大概是要防著他。
池朝沒點所謂,該怎麼打還怎麼打。
左右就是身邊有個麻煩,權當練習帶球過人了。
幾球下來,跑得一身汗。
池朝拎起短袖前襟,低頭擦了把臉,衣擺往上一提,隱約可見少年腰間腹肌。
鬢邊的碎發貼在麵板上,劉海被手掌往後捋了一把,露出眉下一雙淩厲的眸。
“我靠,你這鞋今年新款啊,”體委低頭注意到池朝腳上新鞋,撐著膝蓋喘氣,“多少買的?”
“不知道,”池朝沒那些概念,“我哥買的。”
他以前一件背心都能穿幾年,就沒有買衣服的意識。
之後陸戈給他買了不少,池朝有什麼穿什麼,更不在意這方麵的事情。
這鞋子是陸戈開學前就買給他的,池朝放了半個月才捨得拿出來穿。
“大幾千啊,”體委感嘆道,“你哥真捨得給你花錢。”
池朝頓了頓,也隻是「嗯」了一聲。
他以前不知道這種籃球鞋貴,買了就穿了。
後來被同學說過,就上網搜了搜鞋子的價格,驚得半個月沒捨得踩腳底下。
陸戈知道這事兒後笑了他好一段時間的小土狗,硬是踹著他屁股讓他給穿上。
為了避免更多的心理負擔,從那以後池朝就沒在網上查過價格。
今天倒好,有人直接懟他臉上說。
池朝覺得自己踩著幾千塊錢,腳都重了。
想事情有點兒出伸,被高個兒截了個球,池朝一開始沒多在意,直到發現對方越來越不加遮掩的針對,逐漸就開始煩躁起來。
不過也不是不能玩,他退了就得空出一人候補,誰也不想在場邊乾看。
池朝就這麼陪跑了一會兒,直到那高個兒開始沒事找事帶球撞人,他終於忍不了出了球場。
體育課打個籃球純屬娛樂,還有人真上來找不痛快。
池朝不是個愛惹事的人,乾脆下場不打了。
“別啊,”那高個兒還出聲拱火,“單數怎麼分隊啊?”
“你也別打了,”池朝剛捏著礦泉水瓶仰頭灌了半瓶,說話聲音還帶著點喘,“咱倆出去聊聊?”
高個兒乾笑一聲,沒過去:“沒什麼聊的。”
察覺到兩人的對話有點不對勁,體委第一時間出來打圓場:“咱倆聊咱倆聊。”
他快步走到池朝身邊,拿過他手裏的礦泉水:“我能喝嗎?”
“行。”池朝抹了把汗,轉身就走。
體委追上去,對球場上的人道:“你們繼續。”
體育場外,體委擰開水瓶,隔空把剩下的小半瓶水灌嘴裏:“你倆咋回事?”
“沒事。”池朝被太陽照得眯了眼。
“他就那樣,”體委喝完了水,把空瓶一擰,隔老遠扔進垃圾桶,“去食堂不,請你吃冰棍。”
“不去,”池朝皺著眉,“馬上就下課了。”
“下課還有十分鐘呢,”體委勸道,“走唄,熱死了。”
池朝想想也是,腳步一停正準備轉身,突然聽見身後有個女生喊道:“朝哥——”
體委把手一抬擋在額前,遠遠看過去:“班長咋下來了?班長出關那自然是有事,陽光下長話短說,直接把池朝往黎老師辦公室帶。
“你怎麼突然要轉學啊?”班長不明所以,“你媽媽來了。”
“你要轉學?”體委也是一驚,“高三了轉啥學啊?”
池朝腳步一頓,猛地抬頭問道:“我媽?”
“是啊,”班長點點頭,“就在老師辦公室呢,你快過去吧。”
舒宜來學校了?池朝眉頭一擰,先去了趟教室,想給陸戈打個電話.
可是桌麵顯示時間,才兩點半出頭,也不知道對方醒了沒有。
猶豫了片刻,他還是沒有把那通電話打出去。
不過是個舒宜,也不至於每次都讓他哥來回跑。
“怎麼了?”裴寅冷不丁在旁邊問了一句。
池朝把手機裝進兜裡:“沒事。”
明明表情就不對,裴寅目送對方出了教室,想了想乾脆起身也跟上去。
教室和辦公室之間連著走廊,池朝悶頭走到樓梯口的交匯處,餘光瞥見樓梯下有一道身影,下意識地投去目光,發現來人竟然是陸戈。
“哥?”他整個人都愣在了那。
陸戈穿了件白襯衫,走在校園的樓道裡像是覆上了一層清朗的少年氣。
他抬眸看見池朝,也沒說話,幾步走到對方身邊,抬手搓了一把池朝的後頸。
“嘖,”陸戈一臉嫌棄,搓完就後悔了,“幹什麼去了這麼多汗。”
“體育課,”池朝也抬手在自己的後脖頸上擦了擦,“哥你要濕巾嗎?我去班裏給你拿。”
“別去了,”陸戈湊合著把手往池朝胸口蹭了兩下。結果不蹭還好,一蹭更暴躁了,“你怎麼衣服也是濕的?”
“打球了,”帶著一身臭汗的池朝往後退了退,“哥,我帶你去衛生間洗個手?”
裴寅站在走廊後幾米,抱著雙臂看這哥倆並肩摸摸搭搭了幾下,翻了個白眼轉身回去了。
作者有話說:
來遲了,趕緊也不是特別肥,我努力二更,但估計很晚,可以明早起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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