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我的小狗。”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陸戈自己心裏清楚,這天也沒熱到哪兒去。
至於自己臉上到底怎麼回事,隻能說絕大部分原因是拜池朝所賜。
這小子每句話都說得恰到好處又句句帶有深意,加上陸戈那優秀的聯想能力,上句都還沒考慮明白,下句又跟著轟炸了過來。
實在是有點扛不住。
陸戈「啪啪啪」一通把豆角折完,筐子往水池裏一放就出了廚房。
在衛生間洗手的時候,意外發現自己臉上還印了個白色的麵粉指印,就在左眼下方,特別明顯。
陸戈:“……”
這絕對也是故意的。
把自己擦擦乾淨後回到客廳,陽陽這隻小豬也把一盆貓糧給幹完了。
一貓一人隔著茶幾對視片刻,一個爬上爬貓架,一個窩進沙發裡。
廚房的門被池朝關嚴實,抽油煙機緊接著響了起來。
家裏有個人就感覺比較踏實,陸戈坐在客廳裡,時不時就擰著身子往廚房看上一眼。
燜麵也就最開始做麵條慢一些,一旦開了火就速度了起來。
陸戈劃拉了一會兒朋友圈,油煙機的動靜就停了。
池朝從廚房出來時掛了一腦門汗,抓著短袖的衣擺「呼啦呼啦」扇著風的同時悶頭進了自己的臥室。
“哥,麵悶會兒就能吃。”
陸戈「哦」一聲,正好手上沒事,就起身去廚房看看。
廚衛離次臥比較近,路過池朝房間時池朝正好拎著衣服出來洗澡。
他大概是熱得不行,短袖扒了就沒穿回去,就這麼大咧咧地光著膀子出門,差點和陸戈撞了個滿懷。
兩人都是一頓,尤其是陸戈,直接往旁邊側移一大步躲他。
“哥,”池朝被他這草木皆兵的樣子笑到了,“現在還不能吃。”
陸戈的目光飛快從池朝身上掃過,然後轉去另一邊點了點頭:“我知道。”
“你知道,”池朝也跟著重複,“那你在幹什麼?”
“我…”陸戈腳跟一轉去了衛生間,“洗個手。”
可他沒想到池朝也跟著進來了。
陸戈皺著眉從鏡子裏看他。
“哥,我洗澡,”池朝把換洗衣服往淋浴室外的衣架上一扔,“沒跟著你。”
陸戈喉結一滾,嚥下了即將要說的話。
好傢夥,都他媽會預判了。
“鍋裡的麵再悶個五分鐘吧。”池朝也不避著陸戈,直接解了運動褲的褲繩,“你先吃。”
陸戈立刻移開目光,洗完手出了衛生間。
關門時餘光掃到池朝踩著褲子的一雙小腿,腳腕處骨骼突出,很是好看。
健碩的小腿三頭肌止於跟骨結節,陸戈粗略目測了一下跟腱長度,覺得池朝跑跳能力應該不錯。
挺完美的腿骨,健康強壯又充滿活力,可以直接砍了去當模型了。
回客廳冷靜了一會兒,陸戈硬是等著池朝洗完澡再吃飯。
麵和菜都是熟的,悶久了入味,也更好吃一些。
他盛好麵條端去茶幾,池朝剛好在陽台晾完衣服。
兩人一貓窩在客廳,吹著夜風邊看電影邊吃飯。
池朝穿著短褲,屈著一條腿踩著一條腿,窩在沙發和客廳之間的地毯上看電視。
陸戈本來坐在沙發上的,吃著吃著覺得高度不合適,最後乾脆跟池朝一樣坐在了地毯上。
“問你個事,”他的腿順著地毯一伸,腳心踩在池朝的大腿外側,“你那小同學和小晨怎麼回事?”
池朝喉結一滾嚥下口中的飯,目光先是定格在陸戈那一截白皙的小腿肚上,然後再抬眸問道:“裴寅?”
“嗯。”陸戈抽了張紙給他。
池朝接過紙擦了擦嘴:“他媽讓他高三出國。”
陸戈等了幾秒沒有下文,忍不住開口:“就這?”
他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
池朝也不是很明白:“怎麼了?”
陸戈:“他跟小晨的事你知道嗎?”
“不太清楚,”池朝說,“不過裴寅冷她好一陣子了。”
陸戈差不多明白了。
那小子要出國,覺得跟生離死別也沒差,乾脆就開始故意疏遠陸晨,想不動聲色地消失。
跟演電視劇似的,青春總是需要一些誤會構成。
而陸戈現在上了年紀,有點體會不到這種誤會存在的必要性。
不就出個國嗎?說清楚不就好了,至於這樣嗎?
正想著,突然一道電光閃過,「誇嚓」一聲像是劈開了半邊天。
陸戈和池朝同時一怔,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去了陽台外。
“要下雨了。”池朝按著茶幾起來,把掛在外麵的衣服全都收進衛生間。順便還端了幾盆剛分盆不久的茉莉進來放在電視櫃上。
陸戈看他忙活,也插不進去手,乾脆就把碗筷收拾收拾扔去了洗碗機。
忙活這麼一通不過兩分鐘,暴雨就跟不要錢似的劈頭蓋臉倒了下來。
陸戈把陽台的門關嚴實,順便抬手安撫了一下爬貓架二層小別墅上趴著的陽陽:“你還怕打雷啊?”
下一秒,池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小東西都會怕吧?”
還小東西,陸戈轉身問道:“你也怕?”
池朝坐在沙發上,抬眸看他:“嗯,挺怕的。”
“得了吧,”陸戈也把自己重新砸回沙發上躺著,“你什麼都怕。”
“真的怕,”池朝往陸戈身邊挪了挪屁股,“我小時候就怕這種天氣,屋外下大雨屋內下小雨。”
陸戈睨他一眼,心道這小子開始賣慘了。
“哥,”池朝又靠近了幾分,“你怎麼不問我媽找我做什麼?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陸戈十分高冷地「嗯」了一聲,抬手摁了摁遙控器,等著池朝繼續坦白從寬。
“哥,你怎麼想?”池朝問。
陸戈一掀眼皮,用目光警告池朝和自己保持距離:“我怎麼想重要嗎?”
這三天理都不帶理他的,他可太不重要了。
“重要,”池朝無視對方皺得老高的眉頭,胳膊都快貼上陸戈的了,“哥你說。”
陸戈終於忍無可忍,準備抬腿踹人:“你說話就說話,老往我身上靠什——”
他的話在中途消了聲,池朝拿出一個深灰色的禮盒放在了陸戈麵前。
“哥,”池朝身子一歪,靠在陸戈肩上,“生日快樂。”
那顆毛絨絨的腦袋就在臉邊上,陸戈推了推,沒推動,乾脆就任由他擱在那兒了。
“還記著啊?”陸戈沒好氣道。
“當然記得,”池朝枕著陸戈的肩膀,“我去年就是這個時候遇見你的。”
“遇見?”陸戈拉開小盒上綁著的絲帶,“你也真說得出口。”
跟個小水鬼似的懟他家門口,差點沒把自己嚇著哪兒。
“我專門來找你的,”池朝想到當初自己狼狽樣子,也覺得有點想笑,“哥,你猜我怎麼找著你的?”
“嗯?”這個問題陸戈還真沒想到,眉梢一挑等著池朝接下來的話。
“我跟村長打聽的,你的事特別好打聽,他老婆以前住院找過你。”
“我去了你的醫院,然後看大門口掛著的醫生的簡歷,一眼就認出你了。”
“本來想直接扔醫院裏的,但是你剛下班,我就問別人要了你的地址。他們一開始還不願意給,我把房產證給他們看了才給的。”
陸戈聽得認真,連禮物都不急著拆了:“你怎麼不去找奶奶,就來找我呢?”
“奶奶我跑不了啊,”池朝笑了笑,“她一讓我停下來我就跑不動了。”
陸戈登時氣不打一處來:“我讓你停下來你跑得還更快了是吧?!”
池朝把額頭抵在陸戈肩上,「嗤嗤」地笑著。
當初池朝可不就是這樣,陸戈喊得越狠他跑得越凶,爬樓梯跳窗戶,什麼都試過了,就是想跑遠點不讓人抓著。
但最後還是讓人給抓著了。
“小野狗,”陸戈摸摸池朝的腦袋,甚至下意識地往他那邊也靠了靠,“你說我生日是不是就一定下雨啊?待會兒會不會又給我跑來一隻?”
池朝往陸戈大腿上拍了一巴掌:“你還想要幾隻?”
陸戈把他的狗爪子抖到一邊去,心道養這一隻都快心力交瘁了,再來幾個那不得原地昇天。
他沒再繼續跟池朝絮叨,垂眸把拆了一半的禮物繼續拆開。
灰色的絲絨盒子裏固定著一隻腕錶,白色錶盤黑色錶帶,是非常簡約的款式。
陸戈認得這個牌子,雖然沒那麼大牌,但是相對於池朝這麼個學生來說,已經是奢侈品了。
“兼職就為了這個?”陸戈把表拿出來戴在手腕上試了試,“還挺好看。”
池朝抬手握住陸戈的手腕,拉到自己麵前。
他的拇指擦過錶盤,繼而扣在了陸戈的手背上:“兼職沒多少錢,這個表也不貴,我知道你有能力買更好的,但是能不能暫時別嫌棄我?”
陸戈頓了頓,手肘撐著靠枕,微微側身看向池朝。
他的左手被對方握著,勉強伸出食指,颳了刮池朝的側臉:“小狗。”
池朝把那隻不安分的食指重新包住,屈起一條腿拎上沙發壓住,側身把臉埋進陸戈的頸脖:“哥。”
“哎,”陸戈暫時放任池朝這種過分親密的動作,甚至還偏頭用臉貼貼他的頭髮,“開學高三了,你現在好好學習,別想其他。”
“我在好好學習,”池朝閉上眼睛,長長舒了一口氣,“但是哥,我想給你點什麼,可我什麼都沒有。”
“所以你去你媽那兒?”陸戈問,“我一開始還以為你不會去。”
“我想弄點錢回來,”池朝說,“雖然我知道你可能根本不需要。”
“知道還去?”陸戈皺了皺眉,“家裏不缺你那一點錢。”
“可我想給你、給奶奶和叔叔阿姨,你們在我身上花了那麼多錢,憑什麼她就一毛錢不花?”
母親對於孩子來說永遠都是一個特殊的存在,即便已經被傷到麻木、失望透頂,可是當再被捅上一刀時,還是會覺得疼。
池朝的聲音有些發啞,少年人如枯井般沉寂的表麵下,此刻有了細碎的裂紋與柔軟陸戈攬過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懷裏壓了壓。
“所以你是我們家的小狗,”陸戈揉著他的頭髮,“也是我的小狗。”
作者有話說:
哥哥:這小崽子到底是裝的還是真的?(狐疑)
半分鐘後:算了算了管他真的假的呢,哥哥抱抱。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