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麼想我嗎?”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心力交瘁導致過度疲勞,陸戈兩眼一閉睡得雷打不動。
齊箐狂轟亂炸了五六通電話,終於在快要放棄時把人給叫醒了。
陸戈在趴在枕頭上,拿著手機說話時還沒清醒:“喂?”
“你怎麼還睡著?”齊箐的聲音從話筒那邊傳過來,“那女人都把池朝帶走了!”
陸戈斷了路的大腦緩慢開機重啟,最後反應過來:“什麼?!”
池朝跟舒宜走了,千真萬確。
對方直接把車子開到輔導機構樓下,跟搶人似的悶頭把池朝兜走了。
等到齊箐收到池朝的電話時,池朝都已經出了渝州市的地界。
「哎,沒事兒」陸戈又重新把臉悶進枕頭裏,“我讓他去的。”
昨晚上纔跟這小崽子嘮過,今中午就跟人走了,陸戈都不知道是不是該誇池朝辦事利索。
他們不可能真就把別人親兒子扣身邊上,池朝到底也是個十七八歲的人了,得學著自己拿主意。
就是齊箐特別不滿意陸戈這個決定,一看到他就叨叨幾句。
陸戈倒是一點不在意,心想著池朝也就過去看看,差不多隔天就回來了。
嗯,今天走,明天回。
然而讓他有點意外的是,池朝跟舒宜一連走了兩天,跟吃了定心丸似的,愣是沒個要回來的意思。
直到第三天,陸戈有點坐不住了。
今天醫院比較閑,下班前半小時沒什麼事,他把手上的東西處理完,往椅子上一靠開始劃拉手機。
和池朝的對話還停在昨天的晚安,陸戈本來想問問他什麼時候回來,但是糾結到最後也沒把資訊發出去。
就跟多盼著似的。
雖然的確是在盼著。
他莫名想到以前自己在英國的時候,小崽子那資訊發的,嗖嗖嗖,隔著七個小時的時差,路上遇見一條狗都能給他拍張照片過來。
但是現在,除了幾句必須應答的話,根本就沒以前那個熱乎勁了。
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在忙活什麼。
中午下了班,陸戈直接去了老媽那。
因為一場高燒他被家裏堪比保護動物似的守著,最近幾天都被要求回家吃飯。
而陸戈的嘴也被池朝給養叼了,真要訂外賣他還不一定吃得下去。
飯桌上一家五口子人熱熱鬧鬧,陸晨咬著筷子,告訴陸戈今天下午池朝就要回來了。
陸戈略微驚訝:“我怎麼不知道?”
“我問的小哥呀!”陸晨說,“他說回來。”
陸戈「哦」了一聲,沒問其他。
隻是心裏已經開始不爽,甚至還有點鬱悶。
問就說,不問就不說了?
有個歸期不應該立刻提前告訴他嗎?真跟他較上勁了。
個兔崽子。
陸戈磨了磨後槽牙。
當天下午,陸戈卡著點下班就走,路上還排隊買了盒米糕回來。
本以為回家就能看見池朝窩客廳裡逗貓,結果空蕩蕩的屋子就陽陽在那嚷嚷著開飯。
陸戈隨手把米糕放桌上,走到貓窩邊上舀了點貓糧。
“我都沒得吃。”他忍不住吐槽一句,拍了把貓頭洗澡去了。
從五點、到八點、到十一點。
陸戈摟著陽陽看完了兩部電影,都沒等到池朝回來。
身邊的手機亮了亮,拿起來看是明天暴雨預警。
陸戈又把手機摔回去了。
拉倒吧,他忍不住想,養不熟的狗崽子。
米糕陸戈吃了幾塊,放涼之後就沒有剛出鍋時的筋道,味道總差了那麼一點。
剩下的就塞進冰箱,他估摸著過完一夜也不會再吃了。
沙發旁邊擱著前幾天舒宜硬塞到池朝手裏的那幾個紙袋,陸戈隨便看了幾眼,就是市場上比較流行的幾個牌子。
幾件衣服,一雙鞋子,自己當初帶池朝在商場裏溜一圈買的東西都比這貴。
也不知道看不起誰呢。
關上客廳的燈,陽陽綠油油的眼睛在一片漆黑中看得瘮人。
陸戈站在臥室門邊,視線越過客廳定在池朝的房門,不過幾秒,便重新收了回來。
愁了一天,倒床上剛睡迷糊,突然又來了個電話。
陸戈皺著眉拿過來看,是陸晨。
“哥哥生日快樂!”
陸戈眯縫著眼睛看螢幕,時間已經過了十二點。
他「哎!」了一聲,聽對麵絮叨一陣。
屋外似乎開始下雨,淅淅瀝瀝的,不開空調都能感受到絲絲縷縷的涼意逐漸蔓延。
也不知道池朝那兒有沒有下雨。
“哥哥,”陸晨說了半天沒有得到回應,忍不住問道,“你有在聽嗎?”
他抓到對話中的停頓,問陸晨:“你小哥今天怎麼沒回來?”
“有事耽擱了,”陸晨說,“小哥沒告訴你嗎?”
陸戈沉默了片刻:“他告訴你了?”
“下午告訴的啊,”陸晨也挺奇怪的,“你們都不說話嗎?”
陸戈長嘆了口氣,有點不自在地翻了個身:“行了,睡吧。”
掛了電話,陸戈仰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的呆。
他不是一個特別有儀式感的人,再說都快三十的人了,也沒那麼在意。
隻不過今天讓他想起了當初剛見到池朝的時候。
也是晚上,雨夜,開啟門的那一瞬間,陸戈還以為見著了鬼。
不過也就一年時間,池朝就跟換了個人似的,和以前的小瘦猴對不上號了。
時間過得真快,快到一切歷歷在目,彷彿發生於昨天。
可時間卻又好像很慢,慢到和池朝生活都成了習慣,稍微離開幾天就想得慌。
真就有點想了。
——
生日還得上班,中午回家吃了個蛋糕,該幹嘛還得幹嘛。
陸晨明顯比他高興多了,蛋糕吃得也多,甚至還要打包帶一份出去。
“我懷疑這小丫頭就是談戀愛了,”齊箐戳戳陸戈的手臂,“你去問問。”
“我問什麼?”陸戈詫異道,“不太合適。”
他根本不用問,他直接就知道。
陸晨還特地打扮了一番,十有**是要去找秦鑠的小舅子。
也懶得管了。
齊箐繼續跟他抱怨一通,最後又換了個話題:“小朝那邊怎麼說?”
陸戈冷不丁被提到的名字刺了一下:“啊?”
“你啊什麼啊?”齊箐拍他一巴掌,“都幾天了,還沒回來呢?!”
陸戈聽著就想跑,被齊箐拉著胳膊又拽了回來:“他不會就留在那了吧?”
“哎…”陸戈無奈地嘆了口氣,“應該不會吧。”
“什麼就應該不會?”齊箐眉毛都快上火了,“別是他媽把他扣下來了。”
陸戈有點懵:“扣他幹什麼?”
池朝一個一窮二白的窮學生,除了腰上的兩個腎值點錢,也沒什麼用處了。
再說就池朝那性子,那體格,誰能就這麼沒點動靜地扣住他?
“你不知道啊?”齊箐愣了愣,“你個當哥的,心怎麼這麼大啊?!”
“嗯?”陸戈抬起頭,“知道什麼?”
他最近被池朝攪得心不在焉,腦子亂七八糟都跟不上趟了。
池朝跟舒宜走的時候他沒多在意,之後就一直在默默地較勁不說話,現在想想真挺無語的。
“我問問他。”陸戈說著就要拿手機。
“問什麼問,還不如問你老孃,”齊箐按下陸戈的手,“池朝姥爺家是做餐飲生意,挺有錢的,正好你爸有個朋友也是搞這一類的,我就託人打聽了一下,舒家的老爺子要不行了,膝下四個女兒正在爭遺產呢。”
陸戈聽完懵了許久:“那…”
所以舒宜是想把池朝帶回去爭遺產的?
“不然呢?”齊箐恨鐵不成鋼道,“你還真就坐得住?”
陸戈緩過神來,才明白事情可能沒他想的那麼簡單:“我沒想著池朝會跟她走。”
在陸戈看來,這個舒宜就和池敬一樣,雖然有血緣關係但是池朝一定不會跟她離開。
對付這種人左右不過錢的事,他懶得去打聽,就隻等著對方提要求。
但是卻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出。
陸戈劃拉到池朝的電話,站起身就往陽台去:“我給他打個電話。”
他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真的有點迷糊,糾結小心思糾結得反而把正事都給耽擱了。
都二十七八的人了,還能跟陸晨似的一天到晚找不著北。
“喂?”陸戈握著手機,壓了壓自己的聲音,“什麼時候回來?”
電話那頭的池朝頓了頓:“今天就回去。”
“你媽讓你回來嗎?”陸戈又問,“不行我去那接你?”
“不用,”池朝說,“我自己坐高鐵就行。”
“嗯,”陸戈放心了些,“大概什麼時候到?”
“還沒買票。”池朝說。
“都幾點了還沒買票?”陸戈皺了皺眉,點開購票軟體,“我幫你買,就下午兩點的吧。”
“哥,”池朝拖著聲音,“兩點我到不了車站。”
“那就三點的,”陸戈指尖點進那個車次,“四點半我去車站接你。”
“你下午不上班嗎?”池朝問。
陸戈點了購票:“可以提前走。”
“哥,”池朝又喊了他一聲,“我下午有點事。”
“什麼事?”
“我媽這有事。”
“票都給你買了,”陸戈不悅道,“不說今天回來嗎,還有什麼事?”
“哥,”池朝頓了頓,“你想我了嗎?”
陸戈太陽穴一個突突,連帶著嘴角都跟著一抽:“趕緊給我滾回來!”
“哥,”池朝得話裏帶了點笑,“你想我了吧。”
上一句還是疑問句,下一句就變肯定句了。
有病吧這小兔崽子。
陸戈直接把電話給掛了。
與此同時,另一邊。
池朝站在醫院走廊的視窗,聽電話裡突然傳來的忙音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也不知道陸戈是受了什麼刺激突然給他打了通電話,但是對方現在的表情肯定非常精彩。
螢幕退出到桌麵,池朝看著日期,心想自己應該在掛電話前加一句生日快樂。
離開三天了,他有點想陸戈。
深吸一口氣,能聞到空氣中的消毒水的味道。
有點兒重,和陸戈身上的味道還是有那麼些微的不同。
還是回去吧。
他在網上看了票,發現陸戈還真給他訂過了。
下午三點半的車次,跟趕鴨子上架似的,催著他回去。
他哥也想他了。
池朝心情不錯,準備離開前還跟舒宜打了聲招呼。
“你要走了?”舒宜明顯不悅,“你外公還沒醒。”
“等三天了,”池朝把書包拉鏈拉上,“醒了再叫我吧。”
“這麼多人都在這守著,你要走?”舒宜攔住他,“你得第一時間讓你外公見著。”
“沒那麼多時間,”池朝排了輛網約車,“反正鑒定結果也下來了,不差這個。”
他感覺這老爺子壓根就醒不過來了。
舒宜還想攔他,被等在病房外的一眾親戚笑著調侃。
“想走就走嘛,這裏不缺人看著。”
“是啊,人好好的不來見,快走了反而守床邊,那一眼可真重要!”
他所謂的大姨二姨你來我往冷嘲熱諷,明裡暗裏沒給池朝過好臉色。
池朝抬眼掃過這一家子魑魅魍魎,就跟勾魂奪命的厲鬼似的,臉上關切擔心,其實心裏各懷鬼胎,指不定想著裏麵的老爺子趕緊死了,好少這麼一家子分錢。
當然,他的確也不是什麼善人。
被嘲一頓那也不虧。
可舒宜咽不下這口,緊跟著她們的話嗆回去。
池朝倒是不在意,輕笑一聲後轉身離開。
——
陸戈自從中午給池朝打完電話之後就沒搭理他。
直到下午四點,對方也沒給個音信。
上沒上車,回沒回來,倒是吱上一聲,跟個王八似的裝啞巴,怎麼就這麼不成熟。
陸戈想了想,給陸晨發了條資訊,旁敲側擊問池朝的事情。
結果不光是那個小崽子,就連這個小丫頭都不回陸戈的資訊了。
就離譜。
陸戈直接給陸晨打了電話過去。
可沒想到的是,電話被接通之後陸戈都還沒來得及吱聲,就隻聽陸晨一嗓子哭出來:“哥哥——”
陸戈提前下班,但不是為了接池朝,而是去接了陸晨。
屋外的天上堆著黃雲,把天壓得暗上不少。
陸戈想到昨晚的天氣預警,心道晚一些怕是要有一場大暴雨。
到了地方,小姑娘穿著連衣裙站在路邊等他,眼睛都哭腫了。
路口不能停車,陸戈把人接到車上就立刻往前行駛:“怎麼了?”
陸晨手裏還抱著她中午裝走的那塊蛋糕,兩眼無神地盯著前方:“沒怎麼。”
剛才還在電話裡哭鼻子呢,現在又咬著牙不說話了。
什麼事陸戈心裏多少有點譜,準備找個時間問問秦鑠,再問問池朝。
把陸晨送回家後已經五點多了,陸戈也顧不得那麼多亂七八糟地,直接給池朝打了通電話。
對方接是接了,就是沒說幾點回來。
“今天不回來就別回來了。”陸戈給他下了最後通牒。
“今天一定回來。”池朝也給出了保證。
“信了你的邪。”陸戈說著就要掛電話。
“哥,”池朝及時叫住他,想補上一句生日快樂,但是話到嘴邊又臨時改了主意,“我想你了。”
陸戈後槽牙一酸,剛想罵點什麼,就聽見話筒那邊傳來一聲模糊的女聲:“先生,您要的…”
背景音有點嘈雜,和中午那通電話所在的環境好像不太一樣。
“那哥,我先掛了。”
“你現在在哪?”陸戈問。
池朝答非所問:“一會兒就回去了。”
“你回渝州了吧?”陸戈大膽猜測。
“我現在…”池朝頓了頓,“哥。”
陸戈把腦子裏的青蛙趕走:“有話說話。”
池朝淺淺地嘆了口氣:“你那麼想我嗎?”
作者有話說:
陸戈:滾,快滾。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