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弟弟,少折騰你哥。”
池朝的一番話讓陸戈當晚體溫直飆三十九度八。
熬了一夜也沒見好,第二天池朝喊半天沒人應,直接給抱去了醫院。
陸戈燒得迷迷糊糊,腦子裏全是昨晚上池朝說的那幾句話。
跟他媽魔音繞耳一樣,就在那不停的迴圈重複。
池朝看陸戈狀態不對,電話通知了齊箐。
不到半小時家裏幾人一齊趕到醫院,滿滿當當把病床給圍了個密不透風。
等到紮上點滴穩定下來後,秦鑠等一乾同事又輪流抽空帶薪探病。
池朝也沒想到陸戈會燒得這麼嚴重,他甚至都不覺得這事兒和自己有關。
還是秦鑠中途跟他打了個岔,池朝才明反應過來自己指不定是這場高燒的始作俑者。
“我就沒見過一個醫生還能把自己燒成這樣的,是不是你刺激他了?”
二十多歲的人了,能把自己差點燒成肺炎實屬罕見,科裡老師直接把陸戈作為反麵教材教育新到醫院的規培生。
輕微社死。
在池朝的欲言又止裡,秦鑠多少也明白一點。
他嘆了口氣:“好弟弟,少折騰你哥。”
他也沒明說到底哪方麵的折騰,但兩人互相對上一眼,跟心照不宣似的,答案就寫在臉上。
池朝就這麼看著秦鑠,沒有表情,眸底的黑像淬了毒,盯得秦鑠心裏直發毛。
他多少有點能理解自己發小為什麼被這小崽子吃得死死的。
這他媽哪是撿來的小狗,這明晃晃就是隻狼崽子。
陸戈在的時候就乖得跟個羊羔似的,連頭都不抬。
陸戈一不在了,哪哪都帶著狠。
“鑠哥,”池朝在病房外喊住他,“前天晚上你在我哥那吧?”
秦鑠微一點頭,略帶諷刺地問:“我能在那嗎?”
什麼時候他在自己鐵子家睡一覺還需要跟這個小崽子彙報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池朝垂下了眸,“盧嬌姐姐那天也去了對嗎?”
還盧嬌姐姐,喊得挺人畜無害的。
秦鑠用舌尖頂了頂牙,像是思考幾秒後纔回道:“嗯?你問這個做什麼?”
“沒什麼,”池朝目光一轉,繼而抬眸,“謝謝鑠哥。”
秦鑠沒有立刻離開,隻是站在原處定定地看著池朝。
池朝倒也不怕他打量,穩當把那道目光接過來,隨便他看。
直到走廊那頭有人喊秦鑠過去,他這才收回目光。
轉身走出幾步,又重新折返回來。
池朝的手剛搭上病房的門把,餘光瞥見對方去而復返,剛側過身子就被秦鑠幾乎是頂著腦門警告。
“你哥都快把你慣天上去了你還在這糾結那些亂七八糟的,換我早把你腿打斷!”
一串話被他說得燙嘴,秦鑠狠狠剜了一眼池朝後轉身離開。
池朝這回全程目送了秦鑠離開,直到對方消失在走廊的那一頭才收回視線。
他回味了一下剛才那一番話,然後低頭輕輕笑了那麼一下。
——
陸戈再醒過來已經是下午,還沒睜開眼就聽見陸晨跟個麻雀似的在他身邊嘰嘰喳喳。
“小哥,為什麼裴寅最近不怎麼理我了呀?”
“不知道。”
“你跟他關係好,肯定知道的。”
“關係不好。”
“那你去問問他嘛…”
“呃……”\\\"問問嘛…\\\"
陸晨在那哼哼唧唧,池朝就當沒有聽見。
身邊兩個要人命的小崽子,陸戈簡直不想睜眼,他在床上躺了一會兒,聽這兄妹倆繼續說話。
“小哥,”陸晨拖著聲道,“你眼睛都快長在哥哥身上了。”
陸戈心裏一個「咯噔」,睫毛控製不住抖了兩下。
池朝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細微的動靜,淡色的唇輕抿,不動聲色地挪開目光。
“哥哥可真能睡啊,”陸晨的聲音像是靠近了一些,“他睡一上午了。”
“醒過來會煩吧。”池朝把話說得很慢,似乎略有深意。
“也是,”陸晨十分認同地點了點頭,“醒了還要上班。”
陸戈:“……”
他倒也沒必要這樣。
池朝把手上的單詞本一合,隨手塞進書包裡。
陸晨見他有要離開的趨勢,於是問道:“不是說不去補習班了嗎?”
“我去叫阿姨。”池朝拎過書包,往自己單邊肩上一掛出了病房。
病房門輕響一聲,陸戈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睜開眼睛,偏頭對上陸晨的視線,看小丫頭一臉關切地湊上來:“哥哥,小哥他剛走!”
肯定是剛走,不然他還不醒呢。
陸戈嘆了口氣,這傻孩子以後可怎麼辦。
齊箐在隔壁病房遇到了許久不見的朋友,正捧著瓜子嘮嗑。
池朝進去叫她,她「哎」了一聲,拍拍身上的瓜子屑站起身。
“你哥醒啦?可真能睡還!”
病床上的朋友抻著脖子往門外看了看:“你家哪來這麼個大小夥子?”
“剛來的,”齊箐樂嗬嗬地一指池朝,“看這大高個!”
池朝話少,也不親人,和病床上的阿姨點頭就算打了招呼。
“你要走啊?”齊箐看著他揹著的書包,“你哥醒了不去看一眼?”
“看過了,”池朝的目光掃過剛才的病房,而後又垂回自己腳尖,“阿姨我先走了。”
齊箐房間時,陸戈已經坐了起來。
陸晨正給他哥倒水喝,看齊箐進來後驚喜道:“媽媽,哥哥醒了!”
“可卯足了勁睡吧,”齊箐走到床邊,抬手摸了把陸戈的額頭,“把你奶奶嚇得回家給你燉白粥去了。”
“都知道了?”陸戈嘆了口氣,用他那劈了叉的嗓子艱難倒,“又不是什麼大事。”
“你都燙手了哎!”齊箐一驚一乍道,“什麼纔是大事!”
“就是就是,”陸晨煞有其事的附和著,“可把我們嚇死了呢!”
陸戈聽床邊的母女倆一唱一和,腦子裏嗡嗡直響。
目光掃過病房門外,沒見著池朝,心裏也明白對方估計是在躲。
又或者是知道自己在躲,所以如了他的願。
可是躲又能躲多久呢?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陸戈閉上眼睛,手肘撐著身子想躺回床上。
他麵板原本就白,這麼大病一場後整個人就跟褪了色一般,從頭髮絲裡都透著一股濃濃的疲憊。
“怎麼了?”齊箐給他身後墊了個枕頭,“又困了?”
“頭疼,”陸戈皺著眉,“還有點餓。”
其實也沒那麼餓,陸戈就覺得得找點事兒給齊箐做,不然他能守床邊念經唸到天黑。
“我讓你奶奶送來,”齊箐掏掏手機,又臨時改了主意,“算了,我回去拿吧。”
“奶奶一會兒過來嗎?”陸晨問。
“大熱的天,她來回跑什麼?”齊箐搓了毛巾給陸戈擦擦臉,又抱怨道,“本來還想著讓池朝回去拿的,結果那小子跑得倒是快!他哥醒了都不看一眼,都不知道有心還是沒心。”
“媽,”陸戈聽不得這些,“他下午有課。”
“缺那一節課啊?”齊箐瞪他一眼,“你看你妹,從早上就在著守著了!”
“是啊是啊,”陸晨連忙道,“哥哥,你要我幹什麼就說,我今天都聽你的。”
陸戈拍拍陸晨的腦袋:“那你去上補習班吧。”
陸晨的笑容僵在臉上:“這個不行。”
小丫頭可算找了個好藉口不去上補習班。
齊箐把毛巾洗好晾在視窗,伸出食指點了點陸晨的太陽穴:“你要學習有你小哥一半用心我都滿足了!”
陸晨撅著嘴巴,不滿道:“你剛才還說他不好呢!”
池朝得好齊箐看在眼裏,這小孩認真、上進、明事理又知回報。
所以即便最開始她極力反對,可是之後也就預設下來。
她覺得養這麼個孩子,最起碼不會反咬你一口。
可是池朝有時候又太不像個孩子,他冷靜、沉穩、不像陸晨把事情都掛臉上。
之前池朝在齊箐家住過一個多月,齊箐就覺得這小孩心裏藏著不少事。
“我才知道你給他找了個什麼兼職,不胡鬧嗎?現在高三關鍵時期了,兼什麼職?”
“開學就不讓他去了,”陸戈說,“讓他體驗一下也行。”
“有什麼好體驗的,”齊箐彎腰拎了床邊的垃圾,“他以前還沒體驗夠嗎?讓別人知道了還以為咱家苛待他。”
“媽您想多了,”陸戈道,“他可能就是想自己攢點錢。”
“攢錢幹什麼?攢錢跑路啊?”齊箐白了他一眼,“又不是不給他錢,還非要揹著你攢?”
陸戈動了動唇,這回卻是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了。
“你看你護的吧!我說他一句都不行了?”齊箐揹著她的小包走去床尾,隔空指了陸戈一手指頭,“誰是你親媽啊!”
齊箐走後,陸戈盯著床尾擋板一眨不眨地看。
剛才那些他不是沒有想過,隻是每當那些想法在腦子裏還隻是個「想法」時,就會立刻被陸戈否認。
池朝怎麼會想著離開。
沒有理由,沒有原因,就這麼覺得,盲目自信。
那是他養的小狗,隻要他一招手,池朝就會跑到他的身邊。
陸戈現在依舊這樣認為。
可是萬一呢,萬一池朝是想離開的。
不然他為什麼一而再地繞過他去掙錢。
突然,眼前有隻小手揮了揮。
陸戈側過目光,看見陸晨趴在床邊,鼓著腮幫問他:“哥哥,你不會真覺得小哥要偷偷跑路吧?”
陸戈頓了頓,微一搖頭:“沒有。”
“哥哥,”陸晨撇了撇嘴,“你剛才那眼神就是覺得了。”
陸戈抿了抿唇,而後無奈地笑笑:“你知道什麼嗎?”
“我不知道小哥要幹什麼,”陸晨雙手捧著臉,“可是我知道過幾天就是你生日了。”
陸戈一怔,頓時呆住了。
“其實我也在偷偷攢錢給你買禮物呢,”陸晨用食指撓撓鬢角,不確定道,“小哥可能…也是吧。”
作者有話說:
哥哥:壞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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