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後)等等吧,等池朝離開。
陸戈在燒烤店的路口找到秦鑠時,對方正坐在花壇旁邊滿身酒氣地發著呆。
半小時前還挺正常一人,估摸著是掉酒罈子裏才會醉成現在這個樣子。
“你怎麼回事?”陸戈蹲在他的麵前,抬手去拉秦鑠的胳膊。
“完了,”秦鑠嗚嗚噥噥道,“梔梔眼睛都紅了。”
陸戈一個白眼差點翻天上:“我送你回家。”
“不回了,”秦鑠乾脆往花壇裡一倒,“回去惹她心煩。”
陸戈連忙起身去拉他,順著秦鑠的腳邊,“咕嚕”掉下一隻不明物體。
陸戈撿起來一看,是摺疊妥貼的一把雨傘。
“你老婆還給你送傘,”陸戈拍拍秦鑠不省人事的臉,“你做個人吧。”
今晚的天悶熱無比,黃雲從六點多就壓著天邊。
陸戈出了門纔想起來沒帶傘,但是也懶得重新回去拿。
秦鑠家住的不遠,打車不過起步價的距離。
徐梔不在家裏,最近這倆小夫妻估計過得沒那麼太平。
他把人拖進屋,衣服扒了扔被子裏,秦鑠嚷嚷著渴了,陸戈又任勞任怨地給他倒水來。
等都秦鑠終於睡下,陸戈在主衛洗了把手就準備離開。
臨走時看屋外的天有些不對,乾脆就順了秦鑠的一把傘。
“你弟,絕對,來接你。”秦鑠在臥室跟喊口號似的大聲說著,“老陸,你,不對勁。”
正在玄關的陸戈腳步一頓。
“我還不知道你?!”秦鑠繼續說著,“當初,你差點就答應許桃,是我硬攔著的。”
陸戈直接開門出去。
“我認識你二十幾年,我比你——”
「砰」的一聲,秦鑠的聲音被關在了防盜門的另一邊。
打了出租回家,路上就下起了暴雨。
豆大的雨珠劈裡啪啦砸著車窗,透過玻璃隻能看到大股大股的水流遮擋視線。
雨刷費勁地刷著擋風玻璃,司機偶爾抱怨一句,說跑完這單就回家去了。
手機上,池朝給陸戈打了兩個電話他都沒接,心裏亂得很,就想一個人靜靜。
秦鑠沒有說完的話就跟一根刺似的梗在陸戈的心裏,他想反駁說這麼多年過去了,自己也不一定就被動秦鑠看得透透的。
可是在雨幕中安安靜靜地想一想,一些事情陸戈自己都沒辦法忽略過去。
他對池朝的確有點過了。
如果說起初還能用哥哥的身份去打打掩護,那他前幾天把盧嬌拎出來看池朝地反應就說不通了。
之前在英國時,同事之間的調侃彷彿就像是打了個預防針。
回國後那種感覺越發強烈,陸戈多多少少也能感受到自己和池朝之間那份不清不楚的拉扯。
換成秦鑠,換成陸晨,都是不會有的情緒。
陸戈的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隻在池朝麵前才會出現。
他也想過另一種可能。
但是人不該,最起碼陸戈覺得他不該。
車子停在單元樓下,陸戈小跑進去還是被淋了點雨。
回了家池朝還不在,客廳的燈一開,就剩個爬貓架上的陽陽沖他叫了一聲。
陸戈心裏一個「咯噔」,轉身就出了門。
進電梯前打了個電話,到一樓直接聽著了鈴響。
傘柄傾斜,水珠順著黑色的傘麵滑下。
池朝撐著傘,刷了單元樓外的房卡。
果然是接他去了。
“哥,”池朝把傘收起來,“你怎麼不接電話?”
他穿著洗得發黃的舊短袖,布料很薄,挨一下水珠就能暈濕一片。
陸戈一眼掃過去,肩膀連著腰腹那一塊都濕了。
這雨帶著風,簡直就是平著往人臉上吹,打傘頂多就護個腦袋,褲腳更不用說,回家都得往下滴著水。
陸戈動了動唇,轉身去按電梯鍵。
“讓你在家獃著,說出來的話就當耳旁風。”
他還不至於真淋著雨跑回來,這麼多方法,更不至於讓池朝過來接。
“下雨了,”池朝走到他的身邊,“我忘了提醒你。”
“怎麼知道回來的?”陸戈又問。
“在小區門口看見你了。”池朝說。
單元樓裡很安靜,感應燈亮了又暗。
門外雨聲沙沙,讓陸戈想起去年的夏天。
那時候的池朝還跟條小野狗似的,逼著他大半夜往下爬樓梯。
現在這條小野狗好像比他高了一點,但也可能是他沒直起腰的原因。
時間過的真快,小孩長得也真快,一晃眼都過去一年了。
也就是一年的時間,陸戈卻像是看著池朝一點一點長大似的。
從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不懂,到現在都可以反過來照顧他了。
“哥,”池朝站在電梯門外,用手臂擋住門縫,“怎麼了?”
陸戈抬眸看到自家相應樓層數字,搖了搖頭。
走出電梯時,餘光掃到了池朝收回來的手臂。
那已經不是陸戈單手可以圈住的尺寸,也不是拎著胳膊就可以把人撈住的體格。
他的確把池朝養得很好,又或者說,池朝就算自己長也不見得能長歪。
陽陽難得在門口迎接他們,池朝換了鞋彎腰往她肚子上一勾,直接把貓給撈懷裏了。
“洗澡了嗎就抱貓?”陸戈在後麵問道。
池朝回頭看了眼,轉手把貓給扔爬貓架上去了。
出去一趟又是一身汗,陸戈隨便沖了沖澡,出門看池朝盤腿坐在地毯上跟陽陽一起玩。
逗貓棒上綁著一簇羽毛,晃一晃就亂動,格外吸引小貓注意。
陸戈擦著頭髮,看一貓一狗在客廳鬧騰。
陽台的根淺一點的花都挨著裏邊放,屋外雨勢未減,嘩啦嘩啦的繼續往下倒著水。
屋裏的冷氣關了,陽台開著小縫,吹進來的風很大,把池朝的衣服都給吹鼓了起來。
天氣再悶熱,隻要雨下下來了,怎麼著都能變得涼快。
“喵嗚——”
陽陽追著羽毛跳上茶幾,池朝手臂一攔把她拿下來。
餘光瞥見身後的陸戈,仰著臉喊了句「哥」。
陸戈扒拉了幾下自己的頭髮,突然就覺得特別窩心。
這個房子彷彿多了不少人氣,現在看起來已經像個家了。
“還以為你不喜歡貓。”陸戈說。
池朝垂下眸:“沒什麼不喜歡的。”
無論喜歡與否,陸戈總要養的。
就像無論他反不反對,陸戈也總要和正常人一樣結婚生子,過他自己的生活。
池朝有時候想想自己曾經耍過的那些小聰明,不過就是基於弟弟這麼個身份。
包括他留在陸戈身邊、還有那些任性的要求,像是畫地為牢,就這麼一個圈,一旦出界就不被允許了。
“哥,”他把陽陽抱回貓窩,“晚安了。”
當晚,陸戈翻來覆去睡不著。
池朝就像是在他腦子裏亂竄一般,來來回回都是一些過去的畫麵。
他好久都沒見著池朝笑了,像小狗一樣趴在他的床邊,低著腦袋給他摸摸頭。
時間交錯著進行,陸戈彷彿回到了五月份的英國。
窗外是淅淅瀝瀝的小雨,他和池朝離得很遠,想念卻無比清晰。
等等吧,等池朝離開。
陸戈抬起手臂蓋住自己的前額。
也等他清醒。
——
隔天,陸戈剛起床就覺得自己有點不對。
嗓子疼得厲害,人也不太精神。
他怕池朝小題大做,在家硬是忍著沒吱聲,跑到醫院測過體溫,有點低燒。
“昨晚上淋雨了?”盧嬌關心道,“保重身體啊陸醫生,你下午還有台大手術呢。”
陸戈嘆了口氣,抱著他的玻璃杯給自己猛灌熱水。
一天忙得屁股不沾板凳,尤其是下午的手術,折騰了五六個小時。
陸戈站得腿都要斷,出來時頭有點暈,盧嬌給他扒拉了幾顆退燒藥,陸戈看都沒看,就著水直接吞了。
“泰諾?”陸戈問。
盧嬌「啊…」了一聲:“頭孢。”
嗓子裏藥片的吞嚥感還沒消失,陸戈立刻去水池邊上摳嗓子,一通操作後藥片徹底嚥下去了。
“怎、怎麼了?!”盧嬌嚇了一跳,跟過去給陸戈拍了拍背。
“頭孢過敏,”陸戈嘆了口氣,“我找點葯吃。”
十萬分之五的概率,陸戈就是那個頭孢過敏的幸運兒。
這件事他們整個科室都知道,偏偏漏掉了一個整天跟他坐對麵的。
“過敏程度很嚴重嗎?”盧嬌不放心道。
“還好,”陸戈安慰她,“正好下班了,沒事。”
“要不你在醫院躺會兒?”盧嬌跟在陸戈身後轉了一個辦公室,“我今天值完班,有什麼事都能照顧一下。”
“沒關係,”陸戈擺了擺手,“有事的話家裏還有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