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弟弟,也不是弟弟。
哦,原來是酸著了。
按著以前,陸戈大概得把池朝打趣調侃一頓。
這種狀態類似於當初陸晨偏要讓他在池朝和自己之間挑一個更喜歡的,小孩子之間暗暗較勁,心裏總想分得一些偏愛。
可是現在,陸戈卻沒那樣做。
他就事論事,就「去同事家取爬貓架」這件事,思考了一下池朝從頭到尾的反應,覺得多少有點奇怪。
陸晨把自己和池朝放一起比較,是因為他們都是弟弟妹妹,說白了就是一個身份。
而池朝卻是因為盧嬌,盧嬌和他又不一樣。
這種關係讓陸戈想到很久之前,他上高中的時候,陸晨見著了許桃都是開心的,而不是像池朝這樣反而不開心。
池朝彆扭的沒有理由。
真要往誇張了說,一個弟弟,能吃上自己嫂子的醋?
陸戈太陽穴一個突突,心裏卻有另外一些揮之不去的想法。
像藏在暗處的陰影,不可避免,也不紮眼。
陸戈平日裏努力忽略它們,看待問題也都往比較常規、比較大眾、輕易可以想到的方向上去思考。
可在某一個瞬間,那些陰影可能會突然跳進腦中,宛如鬼魅般強調著它們的存在。
——“又不是親的。”
秦鑠的這句話陸戈還記得。
陸戈把腦中的那片陰影抓住,攤開來看,他發現弟弟也是有可能吃嫂子的醋的。
池朝和陸晨不一樣。
開車有點抹不開眼,但陸戈稍微得空就往池朝那邊看。
一個路口等紅燈,池朝被看得有點扛不住,把臉一偏躲著他的視線。
“盧嬌姐姐不好嗎?”陸戈話裏帶了點笑,“黎老師不喜歡,盧嬌姐姐也不喜歡?”
這話問得輕巧,語氣輕鬆好像在說什麼日常瑣事。
池朝頓了頓,視線偏去陸戈的臉上,停了幾秒後才開口:“需要我喜歡嗎?”
紅燈轉綠,陸戈開車看路。
他沒有應答,對話也就在這裏終止。
沉默蔓延開來,車內的氣氛瞬間就降到了零點。
分明也沒說幾句話,可是從那幾句話裡延伸出來的意思,池朝直到回了家都沒有琢磨清楚。
他覺得陸戈一點都不讓人省心,以前有個黎檸,現在有個盧嬌。
一開始池朝還懷疑是不是問題出在自己身上,不然怎麼是個異性在陸戈身邊晃悠,他這邊就警報拉滿,在腦子裏「滴嗚滴嗚」地響個不停。
可直到在車裏聽見陸戈說的話,他才明白可能動靜越大越沒戲,而真正有情況的都是低調且沒有水花的。
比如這個盧嬌。
兩人平常都在一個辦公室裡,工作上互相照顧,生出一點情愫來也不奇怪。
而讓池朝覺得心慌的是,他竟然一點都沒察覺。
像是黎檸,對方在網上找過陸戈,線上下約過飯局,池朝多多少少都是知道的。
他清楚陸戈的態度,所以即便齊箐逼上門來也不是特別在意。
可是這個盧嬌,他卻是一點都不知道。
單憑陸戈的人品,在他答應和黎檸吃飯的時候,肯定是沒有盧嬌這檔子事的。
往前推推時間,那就是發生在五月之後、陸戈還在英國的時候。
他們產生聯絡的最大原因就是那隻兩人一起養的三花。
而貓咪的存在,池朝也是昨天才知道的。
之後陸戈回國,關係更加親密。
也就是說,陸戈和盧嬌在一起的時間,是池朝無法掌控的。
可能是陸戈在英國時與他掛掉電話的所有時間,或者回國後偶爾一次提前下班,兩人一起出去逛了逛街。
這種小事陸戈自然不會特地和池朝報道,而池朝就一直都以為沒有這個人的存在。
可是盧嬌已經存在了。
這種小事積累多了,他總會有所察覺。
比如今天,陸戈給盧嬌帶去了一盒米糕。
恐懼大多來自未知,池朝今天瞥見的冰山一角,在水平麵以下是個什麼樣的浩蕩冰山,他想都不敢想。
陸戈和盧嬌進行到哪一步了?
關係密切到都需要來問他喜不喜歡。
池朝的喜歡重要嗎?陸戈喜歡就好了。
陸戈喜歡。
陸戈喜歡嗎?
池朝腦子亂成一團,整個人都有點魂不守舍。
他洗完澡去陽台澆花,蹲在那裏聽洗衣機「嗡嗡嗡」一圈一圈攪著衣服。
陸戈從書房裏忙活完出來,看見陽台上窩著個人影。
陽陽還是一如既往地趴在爬貓架的第二層,跟他一起盯著門外的背影看。
陸戈走過去把門拉開:“幹什麼呢?”
池朝直起腰,擰著身子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又悶頭轉回去了。
不理他了,陸戈對著這小崽子的屁股就是一腳。
“哥,”池朝往前頓了一下,“背作文呢。”
陸戈繞到他的旁邊,這纔看到對方手裏捏了張英語範文。
“背作文你跑這兒背?”陸戈抓了抓池朝腦袋上的頭髮,“不熱嗎?”
“還行,”池朝低頭看他的小作文,“有風。”
“風都是熱的,”陸戈捏著池朝的發梢輕輕往上拽了拽,“這裏光不好,眼睛都看壞了。”
池朝撐著膝蓋站起來,也沒吭聲,就這麼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門縫正對著客廳角落的爬貓架,熱風照陽陽臉上就是一蓋,吹得她「喵嗚」了一聲抗議,把身子扭去另一邊。
自己家裏兩個小東西,沒一個待見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