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出來了,回不去了。”
在這個班裏,裴寅是池朝唯一認識、也是他不想抱有敵意的一個人。
倒不是因為借用過對方的手機,更多的是池朝覺得裴寅和其他的同學不太一樣。
就像陸戈說的,這個班裏基本都是像陸晨、或者像熊銘這種什麼事兒都不懂的孩子。
他們對即將到來的高考沒有什麼實質上的概念,整天遊手好閒不務正業,除了學習不管什麼事都能參合上一點。
可這一群「不懂事」的人中,肯定沒有裴寅。
池朝能感覺到自己這個同桌身上的那一股子不是這個年齡段該有的沉穩,穩得有時候他甚至懷疑那是一團死氣。
所以無論對方真的看沒看到那把刀,作壁上觀才應該是裴寅應該有的反應。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沒人會比裴寅做得更好。
可對方卻冷不丁冒出這麼一句,池朝覺得裴寅肯定有自己的原因。
但不管原因是什麼,這種試探性地詐話讓他非常不爽。
是、非、常、不、爽。
“開個玩笑,”裴寅眼睛一彎,扯出一個敷衍的笑來,“我什麼都沒看見。”
池朝沉默片刻收回目光,把壓在書上的手拿開,繼續去揹他的單詞。
兩人相安無事,就像剛才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池朝心裏有點打鼓。
他本來是不擔心裴寅會在陸晨那邊亂說什麼,因為對方畢竟是個小姑娘,裴寅一個男生也不會整天和陸晨煲電話粥聊日常。
可經過剛才那麼一遭,他又覺得裴寅這人怪得很,跟腦子有病一樣,指不定什麼離譜的事都能做出來,間歇性抽抽。
於是池朝又重新偏過臉,對裴寅道:“離陸晨遠點。”
不排除這是個熊銘2.0,陸晨長得太漂亮了,池朝都得防著些。
裴寅饒有興趣地看著池朝,半晌才開口問道:“你是她哥?親哥?表哥?”
見池朝不答,又換了個問法:“你喜歡她?”
池朝微微皺起了眉,覺得裴寅果然有病,竟然還能把陸晨和自己想到一起。
可惜這個有病的還覺得自己猜的挺對,坐直身子往池朝那邊一斜,小聲道:“你昨天問我攝像頭的事…是要做什麼?”
池朝不動聲色地也往邊上偏了偏,和裴寅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他不信裴寅不知道,知道了還問就是欠得慌。
“我猜你今天根本沒帶刀。”裴寅又歪回桌邊靠著,沖池朝挑釁似的抬抬下巴。
池朝向來冷漠,說出來的話也一向簡單:“你昨天也沒看見。”
“少給我洗腦,你憑什麼這麼篤定?”
“因為我沒把刀放書包裡。”
“呃……”短暫的對視兩秒,裴寅嘴唇一抿,憋住了笑。
池朝後知後覺發現不對,眉頭一擰,轉頭看書。
怎麼就被套出話來了。
“你放心,我不會和陸晨說什麼,”裴寅語氣輕巧,似乎在向池朝表達友好,“不過我可以對你說什麼。”
池朝似有不解,想反問回去,但是又不太敢和裴寅說話。
這人長得敦厚老實,但卻滑得像個狐狸,這個話題丟擲來,指不定還要從自己嘴裏套什麼話。
池朝自詡不是個缺心眼的,但是對上個心眼這麼多的,還是得防著點。
“不至於吧?”裴寅反倒是笑了出來,“不敢跟我說話?”
池朝心底有種被看透了的惱怒,但是表麵上卻努力癱著表情,就像是靜靜看著對方表演。
“做個交易,”裴寅倒是沒氣餒,繼續和池朝說著,“資訊交換。”
池朝沒那個興趣,也不想交換。
他就覺得裴寅這人事兒多還麻煩,有話不直說跟他兜兜轉轉下套子,鋪墊了半天一點實用資訊都沒有,扯東扯西也不嫌累得慌。
“熊銘那事兒估計就這樣了,”裴寅翻了頁課本,把話說出了飯後閑聊的隨意,“他爸在公安局,最近評局長呢,真鬧起來工作指不定黃了。”
池朝忍不住偏頭對上了裴寅的目光。
“你那會兒…應該沒被攝像頭拍下來吧?”
如果池朝足夠機靈,唯一的物證對池朝有利,唯二的人證有個還是他哥。
至於跟著熊銘的那群小弟,真要講起來都能歸為施暴方,說出來的證詞可信度自然大打折扣,而這群刺頭兒平時是什麼德行學校不是不知道,反正事情鬧大了怎麼看都是對熊銘不利。
池朝依舊沒有吭聲,自認為沒義務回答這個問題。
“我就想問你個事,”裴寅叭叭了半天不被打理,乾脆直接撂了大白話,“你和陸晨什麼關係?”
池朝反應片刻,斟字酌句出一句簡短的問句:“關你什麼事?”
裴寅鼓了一邊腮幫,似笑非笑地看著池朝。
“好啦,大家合上書本開始聽寫吧!”
英語老師在講台上拍了拍手,池朝拿出聽寫本,用他紗布外尚且露頭地四根手指無比艱難地握住了筆身。
裴寅的交易失敗了。
在沒得到對方首肯的情況下率先丟擲自己的資訊,基本上都不會得到等價交換。
這麼虧本的買賣,不像是這條狐狸能幹出來的事。
微妙間,池朝似乎想通了什麼。
他這個同桌有點意思。
——
另一邊,早自習下課前幾分鐘,陸戈出了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