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事點,弟弟。”
陸戈話題轉變的有些快,前一秒池朝還在想著擺爛攤牌揭老底,下一秒就被對方握住手腕拉到麵前看傷口。
“你什麼毛病?”陸戈拉過枱燈坐在桌邊,低頭又把縫合處檢查了一遍,“感染了怎麼辦?!”
可能是職業原因,池朝甚至覺得現在的陸戈比剛才憤怒多了。
“明天還得醫院去打破傷風,你先想想怎麼跟老太太交代這事兒。”
陸戈把桌上紗布一抓,隨手扔進腳邊的垃圾桶裡。
池朝愣愣地坐在桌子邊,反應過來後擰著身子看對方離開。
“最後一次,”陸戈去而復返,拿了碘伏重新給傷口消毒,“明早我再看見你把紗布拆了,我就——”
他捏著棉簽,嘴上卡了個殼,一時半會兒還真想不出什麼東西能威脅到池朝。
不怕打也不怕罵,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陸戈想半天,覺得唯一能讓著小崽子慌張的就是把他褲子扒了。
可池朝真顧忌著的東西,陸戈又捨不得拿出來說。
真是夠憋屈。
“再拆就把你頭擰下來。”陸戈托著池朝的手背,動作輕柔,把話說得一點威脅都沒有。
指腹觸碰麵板,帶著丁點涼意。
池朝看著紗布一圈一圈捲上他的手掌,就像之前那兩次一樣,最後在手背處貼上膠布。
他還以為陸戈同樣會在包紮之後捏捏他的手指,可惜這次對方結束後隻是把剩下的紗布卷好放進藥箱,然後「啪」的一聲扣上盒蓋。
沒捏手指,也沒急著走,就這麼側身坐在桌邊,看著池朝嘆了口氣。
“我知道這事別人有錯,我不否認。你保護妹妹是對的,但是你錯就錯在了把刀帶去學校,這是一定不被允許的。”
“學校裡有很多學生都不懂事,他們不像你心裏有分寸,萬一這把刀要是被別人奪去了,你怎麼就覺得自己會毫髮無損呢?”
陸戈說話的語氣堪稱溫柔,一字一句發自肺腑。
小狗崽子氣起人來那是真要命,但是偏偏你就忍不下心去罵他。
陸戈覺得自己此刻簡直就是佛光普照,真是被池朝磨得一點脾氣都沒有了。
“因為他們不懂事。”池朝重複著陸戈的話。
陸戈的眉頭瞬間擰了起來:“什麼?”
池朝盯著陸戈懸在桌邊的手指,把話說得平淡冷靜:“把刀給他們,他們都不敢拿。”
陸戈頓了頓,像是驚訝於這句話,身子往後撤了些許,和池朝拉開了一段距離。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池朝,像是重新認識眼前這麼一個小孩:“你看得挺透徹?”
池朝的臉瘦得隻剩下了一雙圓眼睛,他的睫毛很長,眨眼間就顯得眼皮動得很慢。
“是他們太笨。”
——
夜裏,陸戈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閉上眼就想起自己和池朝之間的對話,十六歲的孩子,用最簡短的字句說著最讓人心驚的回復。
聽得他脊背生涼。
陸戈不由得想起不久前的雨夜,他第一次和池朝見麵的時候。
門縫外麵站著個小男孩,淋了雨、低著頭,一雙大眼睛凹進眼眶,跟個幽靈似的盯著他看。
“哥。”
一道隔著水膜的聲音模模糊糊,像是從大海深處遠遠出來。
陸戈一個激靈,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室內漆黑一片,看了眼手機,早上五點。
意識到是夢境後,他緊繃的脊樑驟然放鬆,弓起身子深吸了一口氣。
一小時後,池朝也起床了。
他托著自己的右手,推開房門看見陸戈黑著眼圈站在餐桌邊,人還有點驚訝。
陸戈正在發獃,聽到動靜抬眼去看。發現池朝右手紗布纏得結結實實後略微放鬆,開口問道:“你起這麼早幹什麼?”
池朝的目光先是定格在陸戈臉上,隨後在桌子上漫無目的地飄了一圈:“一直都這麼早。”
他起床後曬衣服做早飯,差不多忙個一小時陸戈就醒了。
不過今天沒衣服曬,早飯也沒機會做,陸戈點了外賣,他還刷著牙呢就送到了家門口。
“先跟我去醫院打針,然後去學校。”陸戈拆了保溫盒,把裏麵的疙瘩湯拿出來。
池朝出了衛生間,折去廚房拿了筷子出來。
“該道歉就道歉,別人做錯的地方我也會找對方家長要個說法。”
池朝把筷子橫在湯碗上,耷拉著腦袋沒吭聲。
他身上穿著深灰色的睡衣,左右看上去不過就一小孩,陸戈想起昨天那個稀裡糊塗的夢,心道果然自己嚇自己最可怕。
破傷風是處方葯,陸戈準備自己親自上陣,用池朝的屁股練練手。
一針下去,池朝覺得自己屁股連著大腿麻了半邊,連酸帶疼,走路都得瘸。
轉身看陸戈拿著針管心情不錯,心裏大概就明白了這裏麵多少摻了點報復。
疼就對了,陸戈拿蘸了酒精的棉球往針口上又是一按。
把這小崽子疼死算了。
“一會兒在學校別頭鐵,讓你怎麼說你就怎麼說,知道了嗎?”
池朝扶著牆,心裏還憋著氣。
陸戈看對方連個眼神都不給自己,恨不得在醫院裏就上手抽人。
“不聽話我就在你奶奶麵前把你褲子扒了。”
池朝猛地抬頭,看向陸戈的視線中多了些慍怒。
陸戈接著他的目光看回去,甚至十分囂張地按了按他的頭頂:“弟弟,懂事點。”
提前十分鐘到達學校,陸戈領著池朝進老師辦公室的那一瞬間,心裏就有一種時光飛逝年華老去的滄桑感。
自己當年逃課被抓在辦公室裡罰站的日子,原來都是十年前了。
黎老師早已等在辦公室,見著兩人也沒說什麼,反而讓池朝先回教室上課。
池朝抬頭看了眼陸戈,陸戈揉了把他的腦袋:“去吧。”
大人的事大人解決。
池朝離開辦公室後直徑去了教室,吵鬧的班級在他進來的那一刻安靜了那麼一秒。
察覺到來自四麵八方的視線,或大膽或小心,但基本都落在了他的手上。
池朝倒是沒覺得怎麼樣,就像往常一般走去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熊銘不在教室,看起來應該是沒來上課。
昨天跟著去的幾人中有兩個是他們班的,池朝目光掃過去,看對方趴在桌上一點動靜都沒有。
估計是被老師捂過嘴,但明顯沒捂嚴實。
可能池朝昨天的光輝事蹟現在已經傳遍了學校。
不過他也不在意。
今天的早自習是英語課,課代表在鈴響後站起身維持紀律。
池朝拿出課本,複習昨晚背的單詞。
身邊的裴寅打了半天的瞌睡,等池朝來後懶洋洋地挪了下凳子,接著就把英語書往自己麵前一豎,像癱爛泥似的隨口同他說道:“你哥昨天給我打電話了。”
池朝側過目光,暫時中斷了晨間學習:“什麼時候?”
“下午放學後,”裴寅趴在桌上,聲音都犯著懶,“你妹晚上也給我打了。”
池朝頓了頓:“她說了什麼?”
裴寅想了半天,似乎在考慮著什麼大事。
池朝等了半天,最後卻等來了對方一聳肩膀:“沒什麼。”
不像實話,池朝也懶得逼問,轉回頭繼續看自己的書。
可沒一會兒,裴寅卻又靠了過來。
“你昨天帶刀了吧?”
他的聲音很輕,淹沒在耳邊嘈雜的早讀聲中。
就像是往湍急的河中丟了一片落葉,幾乎瞬間就被浪潮捲走,不見蹤影,池朝依舊看著書本,甚至連眼皮都沒動一下:“沒有。”
“我都看到了,”裴寅手肘撐在桌邊,杵著腮幫看池朝,“就在你書包裡。”
英語老師姍姍來遲,在講台上通知一會兒要進行單詞聽寫。
在周圍同學的一眾哀嚎聲下,池朝把書平攤在了桌上。
而他那隻裹了紗布的手就按在了上麵,像是按下了暫停鍵。
不看書了,要去做另一件事。
裴寅眸中微動,原本彎曲的脊背在池朝的注視下不由得挺直了幾分。
池朝看著裴寅,語氣平淡,就像是在說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我今天帶了。”
“要看嗎?”
作者有話說:
今天突然有點事,沒空出時間碼字,更新有點短小,明天會更大肥章,評論發紅包道歉,對不起嗚嗚嗚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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