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嗎?小狗寶貝。”
陸戈真想一腳把池朝給踹樓下去,這狗崽子現在真是越來越大膽了。
不過想想也是被他自己慣出來的,目無尊長,無法無天。
陸戈越想越樂,電梯裏本想分享一下喜悅,結果一掃眼看池朝又在戳手機,忍不住用膝蓋頂頂對方的屁股:“聊什麼呢,朝哥?”
池朝飛快發完資訊,把手機收起來:“有點事。”
又是有事,昨天在車裏就手機不離手,也不知道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什麼事?”陸戈問。
池朝頓了頓,像是猶豫了一下後決定不說出來:“朋友的事。”
還不告訴他。
陸戈心裏多少有點不爽,但還是忍住了沒去問。
畢竟池朝現在也有了自己的朋友圈,他也不能像管小孩那樣繼續管著他。
陸戈安慰了自己八百遍,最後想想算了,他懶得知道。
把池朝送到齊箐家小區門口,卡著上班時間就沒把人往裏送。
陸戈看對方解了安全帶,以為接下來他的小狗會像往常一樣探身啵他一口,結果池朝開門下車一氣嗬成,站在路邊還後退一步,向陸戈抬了抬手:“注意安全。”
陸戈:“……”
行。
到了醫院例行檢查之後,陸戈坐在辦公室思考自己是不是重返十八歲嚴重戀愛腦。
又或許是他單了快三十年即將成為魔法師,所以談個小破戀愛就一發不可收拾?
“陸醫生,”坐他對麵的盧嬌忍不住問,“你最近是不是談戀愛了?”
“啊?”陸戈抬起頭,還真有點不好意思,“差不多吧。”
“果然啊,”盧嬌「嘖」了一聲,“秦醫生真厲害啊,給你介紹一個就成了。”
陸戈有些茫然:“……”
下班前,陸戈去了趟秦鑠辦公室。
臨近中午,該忙的都忙的差不多,現在這個時間基本沒有事。
秦鑠正靠在床邊撐著下巴,百無聊賴地往下看。
陸戈過去直接把他撐著下巴的手給打歪:“給你發微信怎麼不回?”
“回了你怎麼過來啊?”秦鑠的視線就在陸戈身上瞥了一眼,又轉頭瓊瑤似的看向窗外,“不過來怎麼能看到你那年輕的小物件呢?”
陸戈立刻順著秦鑠的視線往窗外看去,住院部前的小亭裡,池朝正大岔著腿坐在長凳上打電話。
“我還以為再跟你煲電話粥呢,”秦鑠看著陸戈眨巴眨巴眼睛,“怎麼,另有其人啊?”
“少在醫院瞎咧咧,”陸戈拍了拍秦鑠肩膀,“不然明天我就放訊息說你老婆跑了。”
“哎我操!”秦鑠差點沒跳起來,“你丫缺不缺德啊!”
陸戈走了幾步,又轉身後退著說道:“我,不要臉!”
放飛自我了已經,啥事兒他都幹得出來。
一出辦公室陸戈就下了樓,等到有眼熟的病患喊了聲「陸醫生」,他才反應過來自己身上還穿著白大褂。
原地猶豫了一秒,還是決定就這麼穿著算了,反正也就下個樓,也不往食堂生活區跑。
他本來還擔心這樣會不會太顯眼,結果人都走到亭子邊了,池朝也沒看到他。
剛纔在樓上看到的那通電話還在打,跟停不下來似的,像是還挺用心。
“那你現在在哪?”池朝問電話那頭,“不然來我這住幾天吧。”
誰啊?關係這麼好,都喊來家裏住了?
陸戈站在兩層階梯下抱著個胳膊,本想著繼續偷聽幾句,卻不曾想池朝目光一轉,看到了他。
池朝立刻站起身,卻依舊對著手機道:“嗯,那你寒假過來也行。我這有事,回頭說。”
他把電話結束通話,幾步走下樓梯:“哥,你怎麼下來了?”
“誰要來?”陸戈問道。
“室友,”池朝老實交代,“寒假可能過來住一段時間。”
“怎麼就應下了?”陸戈輕擰著眉,“你是不是應該告訴我?”
“那我讓他別來,”池朝立刻改口,“隻是這麼一說,真來不來也不一定。”
陸戈有時候不知道是自己表達能力有問題,還是池朝的理解能力有問題。
他倆總能把一問一答進行的驢頭不對馬嘴,彼此都沒有說到對方想要說的關鍵點上。
就像剛才,陸戈的重點是「告訴他」,而池朝聽到的是「不樂意」。
那個小房子雖然是陸戈的,但自從兩人挑明之後他也沒把池朝當外人。
像是帶個同學給回來住,雖然達不到熱烈歡迎的程度,但是作為池朝的朋友,能被池朝領回家,說明人品過關,陸戈還是沒那麼介意的。
隻是得有個前提,他需要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才願意去接納一個對自己而言的陌生人。
這幾天池朝手機基本不離手,陸戈也能把事情全給串一起,反正都是為了一件事,而比較可氣的是,池朝卻完全沒打算告訴他。
陸戈在意的是這個。
但池朝完全沒發現自己的不妥,甚至還覺得他不願意接納。
陸戈突然覺得要是十**歲的自己和池朝在大學裏碰見,兩人可能看對眼,但真不一定走得下去。
就憑自己以前那誰都懶得搭理的性格,放現在早就甩臉子走了。
算了,何必跟小孩計較。
沒發現就告訴他,嘴就是用來解釋和補充說明的。
陸戈嘆了口氣,低頭看了眼手機,差幾分鐘就下班了。
解釋也不急這麼一會兒,他讓池朝去門口等他,自己會辦公室換了衣服,然後開車出去正好把人捎上。
小破代步車在擁擠的路上龜爬似的往前挪,陸戈右手按著方向盤,左手手肘杵在車窗的窗框上,偏頭去看池朝:“你跑過來幹什麼?醫院打電話訊號好?”
“想我開車的,”池朝這回沒再碰手機,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路上雪化了。”
早上池朝就想著開車送陸戈去醫院再自己把車開回齊箐那,但是因為下了雪,陸戈怕路滑出事就沒讓池朝開。
現在中午路上的雪都被鏟了,路麵上連水漬都被曬得乾乾淨淨,池朝覺得自己又行了,所以跑來醫院準備等到快下班再給陸戈打電話。
結果這電話都還沒來得及打,倒是被對方先給發現了。
“節假日車多,等寒假再帶你出來轉轉。”陸戈手機上跳出來一條資訊,開車沒時間看,就隨手給劃掉了。
“哥,”池朝剛才緩衝了十來分鐘,現在似乎想坦白從寬,“我室友出了點事,就那一對,他們被家裏發現了。”
正逢紅燈,陸戈一腳剎車停在斑馬線後。
車上兩人都往前頓了一頓,陸戈轉過頭,詫異道:“什麼?”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池朝私心裏是不太想讓陸戈知道的。
因為兩個當事人和家裏鬧得特別僵,簡言直接休學被關家裏,林敘倒是跑了出來,但基本就回不去了。
“怎麼突然就這樣了?”陸戈還有點愣,抬眼看看前麵的紅燈,還有四十來秒。
“也不是突然,”池朝道,“已經兩個多月了。”
事情的起因隻是一個隨手拍下來的短視訊。
軍訓後,新生搬著塑料板凳去操場看彙報演出,唱歌跳舞沒什麼看頭,林敘往後一靠,窩在簡言身上閉目養神。
坐他們斜後方有個女生把他們給拍下來投給了學校公眾號,結果一石激起千層浪,直接就給扒出來了。
可能那個女生拍攝時並沒有惡意,甚至都沒真的覺得他倆是一對。
畢竟男生這樣擠成一團的也不是沒有。
可壞就壞在她拍了五六分鐘,簡言就垂眸看林敘看了五六分鐘。
從後麵看一動不動跟睡著了似的,然而鏡頭前移,簡言卻是清醒著,甚至還幫林敘撥了撥額前的碎發。
這都是剛開學十月份的事了,本以為就隻是個娛樂性的小插曲,這麼輕飄飄地過去。
但卻不知道怎麼,雙方的家長卻看到了這個視訊。
或許是早就心有懷疑,這件事隻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矛盾在那一刻轟然爆炸,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
簡言被迫休學離校,林敘和家裏斷了一切往來。
血一樣的教訓擺在麵前,池朝忍不住就會去想陸戈坦白後會怎樣。
陸戈把時間都給連上,若有所思道:“所以那時候你對我說,可以放棄你?”
“不是放棄,”池朝長了個心眼,特地更正道,“隻是暫時的。”
“行了,少跟我說那些。”陸戈嘴聽不得池朝說那些話,直接就給掐斷。
池朝也就不說了,乖乖閉嘴不再惹對方心煩。
到了齊箐那兒,開門就聞到了排骨燉玉米的鹹甜香味。
陸戈心情不太美好,但是進門前還是扯出了一抹微笑。
“可把你們等來了,”陸嚮明手上端著兩碗飯,從廚房路過玄關,“再不來你媽就要打電話了。”
“小哥!”陸晨跟陣風似的衝過來,“手機給我唄!”
池朝彎腰放好鞋子,把手機轉手遞給了陸晨。
“你室友不找你了?”陸戈隨口問了句。
“跟他說過了,”池朝說,“沒什麼。”
元旦是個小節,周圍商鋪裡的動靜都還沒聖誕大。
一家人也就找機會湊一起吃吃飯,說說陸晨的學習,說說奶奶的身體,再說說陸戈的「小女朋友」。
整個對話池朝完全遊離在外悶頭吃飯,等到話題終於結束,陸嚮明一句話扯到了池朝的身上。
“我有個朋友是體製內的,上次見麵就替你問了些。現在警校生畢業後競爭挺嚴峻的,小朝以後想怎麼發展?自己想過沒有?”池朝突然被點名,立刻放下筷子抬起頭來:“想過,以後——”
“現在才大一,”陸戈伸手盛了碗湯,及時打斷他的話,“想了也會改,多瞭解瞭解再做決定吧。”
“是啊是啊,”陸晨也點頭應和道,“我去年還想著隨便考個學校呢,現在就不想了,所以事情很容易變的,想那麼早幹什麼。”
“你們小年輕是有想法,”陸嚮明樂嗬嗬地說,“那我就不問了。”
“警校出來是不是就當警察啊?”齊箐問,“可不能幹那些危險的,咱就小老百姓,不想著掙大錢,一輩子圖個平安就行。”
池朝心上一軟,動了動唇,覺得自己說什麼都挺對不起這一家子的。
“那不能繼續念嗎?”老太太在也問道,“小戈當年念大學唸到二十四五歲呢。”
“我和池朝唸的專業不一樣,”池朝解釋道,“他沒必要念那麼久,不過想念也是可以的。”
“念念念,”陸嚮明笑開了,“叔叔支援你念下去,當年我們沒那個條件,不然我也想繼續念。”
“得了吧,成績墊底還好意思說,”齊箐翻了個白眼,又問道,“我上次看我朋友圈裏有發徵兵資訊,是池朝他們去的嗎?”
“那和警校沒關係,”陸戈說,“大學生都能入伍,不過相比之下學業比較重要。”
“這樣啊,”齊箐似懂非懂,小聲嘀咕道,“我還以為就和小朝有關,還仔細看了看呢。”
“我考大學也能入伍嗎?”陸晨什麼都能跟上一句,“入伍就是警察了嗎?”
“單體檢就把你篩了,”陸戈嫌棄道,“細胳膊細腿的,沒人要你。”
陸晨氣得腮幫子一鼓:“我就說說,還不樂意去呢!”
吵吵鬧鬧吃完飯,一家子又各自回房睡覺。
陸戈洗完臉回到房間,看池朝正盯著他一玻璃櫃的高達模型發愣。
兩三年了,還和以前一樣。
“又看上哪個了?”陸戈手臂攬過池朝肩膀,勾手捏住另一邊的耳垂揉了揉。
“沒,”池朝偏頭在陸戈的手上蹭蹭,“我就看看。”
當初被池朝拿回房間的那個紅藍相間的模型又被送了回來,重新放在顯眼的位置,一麵牆一個沒少。
“喜歡看還拿回來?”陸戈問,“拿回家天天看。”
“以前是這麼想的,”池朝隔著玻璃把手掌覆上去,“所以把它拿走了。”
“之後怎麼又放回去了?”陸戈不解道。
“因為你不會趕我走,”池朝定定地看著那個模型,“我知道我會回來。”
臨上大學時,池朝裝了一堆東西都想帶走。
隻是前一天晚上陸戈又全給他們卸了回來。
“放家裏又不扔你的,上個學跟搬家似的,這草螞蚱你往那邊帶什麼?全給我擱家裏!”
就是那個時候,池朝把這個放在書櫃上陪伴了他整個高三的模型,重新放回了它曾經所在的玻璃櫃裏。
這裏也是陸戈的整個青春,原封不動地陳列著那個他不曾參與的,十七八歲的少年。
“哥,”池朝有點難過,“我還是有點怕。”
他害怕失去這麼真正關心他的一大家子,更害怕陸戈也同樣失去。
事情真的要鬧到那個地步嗎?真到時候他應該怎麼辦。
“小狗,”陸戈勾勾他的下巴,“哥跟你保證,會處理好這件事情。”
“哥,你不用對我保證,”池朝轉過身來,認真道,“我知道你壓力也很大,就不要再想方設法照顧我的情緒了。我雖然會怕,但不會放棄,也不會失望,你隻要做你想做的,不管最後什麼結果,我都接受。”
陸戈怔了怔,一股酸澀衝進鼻腔,都快給他打出淚來。
他的小狗懂事得太讓人心疼了。
“弟弟,我們提前商量,”陸戈捧捧池朝的臉,把人往身前拉了拉,“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去做「我覺得為你好」的事。”
“不要產生誤會,不要單方麵替我做決定,也不要認為離開了你我會過的更好。不要想著往後退,不要覺得以後會分開。”
池朝喉結微動,劇烈的情緒在胸腔翻湧,他努力壓製下來,卻控製不住微微發紅的眼眶。
陸戈扣著池朝的後腦勺,低頭與他貼了貼額頭。
再說話時聲音帶了些沙啞,像是有那麼一點點的懇求:“行嗎?小狗寶貝。”
作者有話說:
沒人在門外!也沒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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