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書看你?”
這興師問罪的語氣,這來者不善的態度。
彷彿下一秒池朝就能直接把手裏的飯盒炫他臉上。
“沒帶。”陸戈摸摸鼻子,笑得有點尷尬。
“這是給哥哥送飯嗎?”許桃沖池朝笑,“弟弟,你還記得我嗎?”
誰你弟弟。
池朝心裏吐槽一句,倒也沒直接說出口,隻是點了點頭:“你好。”
這狗崽子動動唇角,想說什麼陸戈都能清楚。
為了避免矛盾加劇,他兩句話岔開話題讓許桃去拿血檢,自己帶著池朝準備去食堂。
許桃倒是沒有同去意向,隻不過臨分開之前好死不死非要火上澆油,幫著池朝責怪了一聲陸戈。
那親密的,彷彿池朝纔是那個外人。
“我不是說了中午給你送飯嗎?”池朝磨著後槽牙,把這句話從自己唇縫之間擠出來。
醫院裏湊合一頓的方式很多,吃食堂,自己帶,甚至還有讓人送的。
池朝以前也給陸戈送過幾次,他自己是挺樂意,但是學校醫院家裏來回跑實在是太麻煩,陸戈強行把人摁家裏不讓他來。
“都幾點了,”陸戈被日頭照得心煩,“食堂菜湯都沒了。”
池朝抿了抿唇:“我發了資訊說晚一點。”
陸戈話不過腦子:“等你來都餓死了。”
他這麼說的本意是不想讓池朝來回麻煩,可話說出了口才發現這話有欠考慮。
池朝放學回家就已經快十二點了,急急忙忙做好菜帶過來,指不定自己都還沒吃。
情緒上頭就會做錯事,越是熟悉的人說話越容易犯錯。
見池朝沒有吭聲,陸戈心裏就有些不舒服。
“我的意思是不用,”陸戈解釋道,“湊合一頓也沒什麼。”
池朝悶頭走了幾步:“和別人一起湊合?”
陸戈被噎了一下:“那是吃完飯遇到的。”
池朝抬眸瞥他一眼,半信半疑:“真巧。”
陸戈「嘶」了一聲,恨不得直接上手抽池朝一腦瓜子:“我至於麼,這事兒騙你?”
池朝也明白這個道理,但是一個許桃梗在那兒,他心裏那股子悶氣跟結塊似的怎麼都散不開。
畢竟十七八歲的白月光,陸戈之後一直不談戀愛指不定就因為這個許桃,去年同學聚會還把人家送的腕錶拿出來看看,池朝想不在意都難。
看自家小狗垮著張臉,一直到食堂坐下都沒有緩和。
陸戈開啟飯盒端出裏麵的飯菜,想著接下來應該怎麼哄。
飯盒很大,一共三層,兩素一葷還有湯,豐富到陸戈有點懵。
“就那點時間怎麼做出來的?”
池朝冰冷回答:“手做出來的。”
陸戈:“……”
掰不過來了還。
他把飯盒裏配套的筷子遞給池朝:“你吃。”
池朝也不跟他客氣,接過來先夾了塊雞肉。
他本來打算給陸戈送晚飯自己回家吃,但是既然陸戈都吃過了,也沒有把飯往回帶的道理。
陸戈消毒櫃裏拿了雙筷子回來,坐在池朝對麵和他一起吃一點。
不得不說,池朝做飯越來越好吃,就算是短時間爆發產物,和食堂的大鍋飯也不是一個檔次。
陸戈分明已經吃過了午飯,但在旁邊蹭了幾口之後也忍不住多吃了點。
十**歲的年紀飯量也大,陸戈看池朝就著紫菜湯扒拉完了一小保溫桶的米飯,突然有一種特別欣慰的感覺。
養兒子大概就是這種感覺,看著對方好好吃飯心裏就高興。
父子關係在陸戈腦子裏過了一遍,他覺得有點好笑,低頭嘆了口氣。
“高三了,空閑時間多休息,別來回跑。”
別人的高三都是父母圍著孩子轉,他倒好,還要池朝圍著他轉,這哥當的也沒誰了。
池朝把剩下的菜撿撿吃完:“沒事。”
小狗不挑食,乾飯格外認真。
把飯盒吃的乾乾淨淨,連青椒都不放過。
陸戈從口袋裏拿出紙巾,還沒來得及遞給池朝,抬眼就見對方用手抹了把嘴,開始熟練地收拾起了飯盒。
“陽陽都比你講究,”陸戈笑出來,“把嘴擦擦。”
池朝接過紙巾:“你給她鏟幾次屎就不這麼覺得了。”
正說著話,池朝餘光掃過有人影靠近,等到目光移過去,許桃已經拎著兩杯果茶擱在了他們的桌子上。
“還好趕上了,”她笑彎了眼睛,“外麵有點熱。”
陸戈立刻站了起來:“不用這麼客氣。”
池朝舌尖抵了抵牙齒,覺得有點無語。
然而陸戈不走他不好離開,隻好也站起來看這兩人掰扯。
等到掰扯完都快一點了。
池朝沒拿那杯果茶,拎著飯盒準備離開。
“你騎車來的?”陸戈走在他的身後,按住肩膀捏捏,“別回家了,在我那睡會兒就直接去學校吧。”
池朝腳步一頓,轉身問道:“睡哪兒?”
池朝中午回家不背書包,課本全放桌洞裏,平時也就晚上帶點試捲回來刷題,書包輕得單邊肩膀都能掛住。
來回跑太耽誤時間,還不如乾脆就不回去。
陸戈辦公室的一米九長的小床,池朝勉強還能躺下。
就是躺下之後頂頭也頂腳,睡著肯定沒在家舒服。
不過池朝窩地毯上都能打呼嚕的人,也不介意這點條件限製。
他連眼罩耳塞都不要,拉過薄毯往身上一蓋,頭挨著枕頭就墜入夢鄉,睡眠質量優秀得陸戈都羨慕。
中午醫院事少,也沒人過來打擾。
一點四十,陸戈喊池朝起床。
他把洗臉盆裡倒好水,毛巾也搭在了在橫杆上。
轉身看小狗崽子坐床上耷拉著眼皮,迷瞪一會兒又想倒下去。
“醒醒困。”陸戈坐在床邊捏了一把池朝的臉,手指順著鬢角摸過去,連著耳朵根都一起搓了一把。
池朝順坡打滾,往前倒進陸戈的懷裏抱住他哥:“困。”
這四十來分鐘壓根不解乏,甚至越睡越困,越睡越想睡。
“行了醫院呢,”陸戈摘了池朝環在他腰間的手,“別跟我在這膩歪。”
池朝把腦袋往陸戈頸窩裏拱了拱:“又沒人。”
辦公室雖然有攝像頭,但是屏風加上隔簾都擋著,沒人看得見。
“沒人你也別膩歪,”陸戈推推池朝的腦袋,“快點,要遲到了。”
隻是推也沒推動,池朝的呼吸炙熱,全呼在陸戈的下顎。
他的手指下意識去攥陸戈衣擺,隻是摸了半天沒摸到,費勁睜眼一看,他哥身上還穿著白大褂。
“哥,你怎麼還穿的…”
池朝手指摸在上麵,感覺一股邪火直往腦子裏沖。
他想起當初自己在醫院,就在這個辦公室的門口等陸戈,陸戈也穿著白大褂,用手上的病例拍了一下他的腦袋。
“少給我犯渾,”陸戈明顯感覺到這狗崽子呼吸粗重了許多,慌得把人從自己懷裏往外拔,“趕緊起來!”
池朝跟沒骨頭似的往後一仰腦袋,隻聽「哢噠」一聲脆響,隨後僵在那裏不動了。
出於骨科醫生的敏銳,陸戈第一時間把手托住池朝的後腦勺固定住。
兩人大眼瞪小眼沉默了兩秒,陸戈把另一隻手覆在了池朝的頸椎骨上。
“疼?”陸戈問。
“疼。”池朝嚥了口唾沫。
他維持著胸部以上不動,用手艱難地拉過薄毯蓋在自己腿上。
陸戈的目光隨著他的動作下移,池朝還不放心地多搭了兩層。
陸戈:“……”
疼死算了。
——
臨時向老師請了個假,陸戈帶池朝去拍了個片子。
頸椎半脫位,好在不那麼嚴重,戴個頸托平時多注意注意就能複位。
本來挺悲慘一件事,在陸戈看見池朝卡在頸托裡的一張臭臉時就忍不住就想笑。
這場景似曾相識,就跟寵物醫院裏那些剛切完蛋蛋的貓狗,脖子上帶著個伊麗莎白圈一模一樣。
事情先入為主就特別難再掰回頭,陸戈越看越像,總覺得池朝那總是精力旺盛的小狗蛋也被摘過了。
“哥,”池朝放下手上的單詞冊,實在是受不了陸戈的目光,“想笑你就笑。”
雖然他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但是人在家裏還這麼憋,看著就挺難受。
“天天在房間裏悶著頭看書,早就覺得你頸椎要出問題。”陸戈坐在池朝的身邊,往他嘴裏遞了個葡萄,“還背單詞呢,不累啊?”
“不累。”池朝嚼了幾口嚥下去,連葡萄皮都沒吐,繼續半仰著脖子,把單詞冊高舉著背單詞。
陸戈靠在沙發上,欣賞了一會兒池朝這勤學刻苦的模樣。
小野狗被他養得真好,長得帥就算了,成績還那麼優秀,一模成績也就低了重本線二十來分,按著試卷難度,二模是肯定能進線的。
渝大雖然是個不錯的大學,但是相對於重本來說還是差了點。
如果池朝能衝上重本線,那就沒必要再去渝大。
去個更好的地方,對未來的發展也更好。
就是小狗要走了,要真有點捨不得。
“小狗,”陸戈抬腿踩踩池朝的大腿,“生病就別看了。”
池朝把書本放下,單手圈住了陸戈的腳腕:“不看書看你?”
“看我看我,”陸戈樂得不行,“來看我。”
反正這小崽子脖子上帶著圈呢,能把自己怎麼樣?
池朝頓了頓,拇指擦過掌心裏突出的腳腕骨。
之前在醫院裏冒出來的邪火又開始蹭蹭往頭頂上燒,他攥住那隻微涼的腳腕猛地一拽,陸戈隻覺得腳腕一疼,人都還沒反應過來,大腿就已經壓在了池朝的身上。
他躺在沙發上,手裏的葡萄都嚇掉了:“我操?!”
作者有話說:
小狗: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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