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生日快樂。”
池朝腦子轉得挺快,把陸戈都給繞進去了。
他把兩人之間的對話重新梳理了一遍,覺得「暫時不考慮」和「完全拒絕」在這個時間段是可以劃等號的。
這狗崽子又在這跟他玩文字遊戲。
陸戈簡直想把自己的空碗扣池朝臉上。
一天到晚那麼多心思,兜兜轉轉圈圈繞繞,陸戈哪裏是他的對手。
“跟你說不通。”陸戈端著碗就去廚房。
池朝也跟著過去:“哥,那我能追你嗎?”
陸戈腳下一頓,像聽到了什麼驚天笑話,轉身看向池朝的時候眼睛都圓了:“你說什麼?”
池朝補充了一點前提條件:“我能在不影響學習且以後會多出去見識見識的前提下追你嗎?”
都什麼玩意兒。
陸戈的眉頭擰的快有他眼大了。
“你那點心思能不能放正途上?”陸戈重新轉身回廚房,走路還被門檻給絆了一下。
池朝從後麵扶了他一把:“你剛才還說我這是正常的。”
“不是,”陸戈把碗放進洗碗機,單手按著水池邊上有點鬱悶,“你整天就在這跟我摳字眼是吧?”
“哥,”池朝站在他的麵前,“我知道這種事情不好接受——”
“那你就少提,”陸戈打斷池朝,話裡多了些焦躁。
池朝乖乖閉嘴,沒有再多說一句。
“你都高三了,專心學習,”陸戈沉下臉,語氣都變得嚴肅起來,“別整天想那些有的沒的,最後兩頭空。”
池朝頓了頓,點頭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陸戈很少用這種口吻和池朝說話,有種強行用年齡壓人一頭的感覺。
像是十七八歲的小孩,根本不怕這種,處於叛逆期的小崽子一身反骨,吃軟不吃硬,越是壓他折騰得越歡快,到最後指不定還能打起來。
所以和池朝相處的時候,陸戈一直都處於一種友好溝通的狀態。
倒不是他一心想著馴服這條小野狗,還有一部分原因是陸戈本來就是比較溫和的人。
偶爾強硬一次,池朝不會不聽話。
然而這種聽話並不長久,陸戈自己都不知道會持續多長時間。
當對方真的付諸實踐開始「追」他,那要怎麼辦?
陸戈一想到這個問題就一個腦袋兩個大。
打不得罵不得,丟不得冷不得。
他捨不得池朝受委屈,可是對方想要的又實在給不了。
晚上,池朝放學放得晚,陸戈一人在家悶了一下午,覺得陽陽看他的眼神裡都透著股責備。
給秦鑠撥了通電話,約人出來喝酒。
陸戈收拾好自己在玄關彎腰換鞋,抬頭時眼睛下意識就往客廳看。
沙發就那麼點大,初四晚上那個輕飄飄的碰觸,陸戈想起來頭皮都發麻。
他不知道那算不算一個親吻,畢竟陸戈自己還是事後才反應過來的。
池朝動作太輕,退開的又太快,他根本來不及反應,隻是單純地從之後那些反應來判斷了一下。
應該是有接觸。
陸戈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說老走神?有心事啊。”秦鑠用靠在沙發裡,懶洋洋地翹著二郎腿。
陸戈捂著手裏浮著冰塊的酒杯,從混亂的思緒裡回過神來。
沒心事誰喝酒啊。
他仰頭把杯中酒水一飲而盡。
“咋回事啊?”秦鑠樂嗬嗬地湊過來,“說出來讓哥們高興高興?”
陸戈瞥他一眼:“徐梔回來了嗎?”
秦鑠臉上的笑「唰」的一下消失得乾乾淨淨。
“有品沒品啊,”他用腳踢了下陸戈的鞋子,“滾滾滾。”
室內流淌著結他清脆的曲調,有姑娘正緩緩唱著情歌。
陸戈想起不過幾年前,他剛畢業那幾年,有空就和秦鑠出來浪。
雖說重點不在姑娘身上,但是人多也就圖個熱鬧。
可自從家裏有了池朝,他幾乎成了半個宅男,整天悶在家裏逗陽陽玩。
現在偶爾來一次,還真有種恍然隔世的感覺。
就像還沒到那個雨夜,池朝也沒有出現。
——
晚上十點,池朝下了晚自習。
二十五中抓高三抓得挺緊,每天除了正常的八節課外,不僅多加了兩節課,還順帶一個持續到十點的晚自習。
雖說班裏逃課的睡覺的幹什麼的都有,但是池朝悶頭自己學自己的,倒也不會被身邊的人影響。
頂著寒風到了家裏,屋內竟然一片漆黑。
陽陽從玄關處的古董架上跟個炮/彈似的往池朝懷裏蹦,還好池朝反應夠快,把這隻不安分的貓接了個正著。
隨手rua了幾把喵喵叫的腦袋,低頭看陸戈的棉拖擱在玄關,估摸著人應該是出去了。
試探性喊了聲哥,沒被回應,池朝蹬了鞋子,先給家裏的豬開了盒罐頭。
陸戈最近一直這樣,不管是留在齊箐那兒還是直接住辦公室,對池朝吱都不吱一聲。
如果是前者,陸晨還會給他發發資訊,後者就全憑池朝數著醫院裏的班次推測,要是當天值晚班的話,那就基本見不著人。
不過今天陸戈是早班,家庭群裡也沒訊息。
至於人跑哪兒去了,池朝也不知道。
他照常洗澡、曬衣服、澆花、準備早餐,甚至還把家裏的地給拖了一遍。
這麼折騰了一個多小時,十一點半了都沒見著陸戈回來。
池朝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還是給陸戈打了個電話。
忙音響了幾聲,那頭接電話的卻另有其人。
秦鑠聲音還帶著喘,「喂」了一聲之後道:“弟弟啊,快開門!”
隔著門板,池朝幾乎同時聽到了外麵傳來的聲音。
門一開啟,撲麵而來的酒氣熏得池朝眼睛一眯,秦鑠一手架著醉醺醺的陸戈,另一隻手拎著一個蛋糕。
“弟弟,”他把蛋糕直接塞池朝懷裏,“生日快樂。”
陸戈扶著鞋櫃就往裏倒,池朝拎著蛋糕迎麵把他撐住:“哥?”
“喝多了,”秦鑠靠著門框,大著舌頭對池朝說,“能扶住嗎?我代駕還在底下等著呢。”
這哥倆的事關起門來自己算,他其實也不想摻和。
“能,”池朝雙臂從陸戈腋下穿過去,抵著胸口把人給抱住,“謝謝鑠哥。”
“那你們自己掰扯去吧,”秦鑠沖池朝一招手,“你哥喝醉了還惦記著你生日呢,哐哐敲人家店門給你整出一個蛋糕來。”
他笑得不行,沒等池朝回應就把門「哐」的一關,退出得那叫一個戛然而止。
陸戈醉得迷迷登登,手指順著池朝的後背摸到頭髮,往後一扯,扯得池朝仰著臉,下巴差點沒直接撞他鼻子上。
陸戈眯著眼睛,往前湊了湊:“小狗。”
池朝頭皮被扯得生疼,擰著眉頭把蛋糕擱在旁邊的古董架上:“哥,你先鬆手。”
陸戈置若罔聞,甚至抓得更用力了些:“十八了。”
“哥,”池朝握了握他手腕,艱難道,“疼。”
小狗臉被抓扭曲了,好說歹說才把對方的手掰下來。
池朝卸了一條手臂的力,陸戈的身子就順著他往下滑。
多大一人了,自己的酒量不清楚麼,至於喝成這樣?
池朝連摟帶抱把人搬去臥室,躺上床的時候自己都跟著一起壓了過去。
雖說眼下的氣氛非常適合做點什麼,但是麵對一個醉鬼,池朝多少有點下不去手。
再說他哥心裏還有道坎,真要逼得太緊,指不定適得其反。
池朝嘆了口氣,替陸戈脫了鞋襪和衣服,胡亂塞進被子裏。
他去衛生間接了盆熱水,拿毛巾給陸戈擦了擦臉。
陸戈已經迷迷糊糊睡著了,嘴裏不清不楚的念著什麼,聽也聽不太清。
身上也沒什麼力氣,手指軟綿綿的,握著跟冰棉花一樣,捂也捂不熱。
池朝本來還想著他哥會不會酒後亂性,趁著醉勁把他給辦了。
結果沒想到陸戈酒品還挺好,醉了就睡覺,躺那兒人畜無害的,一點威脅都沒有。
把該收拾的收拾好,池朝把衛生間拖了一遍,出門看見古董架上放著的蛋糕,突然想起來還有這麼個東西。
抬眸瞥了眼牆上的掛鐘,竟然在不知不覺中過了零點。
池朝拆了蛋糕,用食指在最底端抹了一點奶油。
純白色的蛋糕和裱花,沒有什麼其他的裝飾,上麵用巧克力醬寫著「小狗」。
還小狗。
池朝笑了笑。
一看就是他哥買的。
奶油細膩、入口即化,池朝抿了唇上的甜,忍不住又用指頭挑了一點。
次數多了,奶油空了一小塊,他乾脆拆了紙盤,給自己切了一塊下來。
小心翼翼端去陸戈的床尾坐著,在漆黑的房間裏一口一口吃著蛋糕。
雖然他哥一個勁的抗拒否認,但是池朝能感受到陸戈對自己也不是像他說的那樣。
可能多少有那麼一點,卻因為別的亂七八糟的原因而選擇性忽略。
池朝想過這種結果,所以也不去失望責怪。
他想起當初和裴寅談起陸晨,作為哥哥,池朝忍不住會說上幾句。
“既然知道會這樣,當初何必要接近呢?”
裴寅沉默許久,回應道:“那你和你哥呢?”
這下換成池朝無語。
陸戈的壓力和擔憂池朝都明白,那個年齡段所背負的一切他也都理解。
池朝沒那麼自信,覺得陸戈能為了自己做到什麼地步。
隻是當陸戈笑著叫他小狗,搓搓他的腦袋,池朝的那些顧慮就能瞬間散得乾乾淨淨。
沒有理由,沒有目的。
就是單純的想要靠近。
忍不住,也不想忍。
池朝用叉子刮掉盤底最後一點奶油,再抬眼時竟然看見陸戈正歪著頭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說他清醒吧,這目光有點獃滯。
可說他不清醒吧,好歹是睜了眼的。
“哥?”池朝撐著身子往前挪了挪。
他湊到床頭,藉著那點微弱的燈光,看清陸戈半合著的目光。
像是參了血絲,還帶著濃濃的疲憊。
“小狗。”
陸戈伸手,摸摸池朝的臉。
“生日快樂。”
作者有話說: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