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朝是個人,他不是狗。
池朝把腿猛地一蜷,像過了電似的夾起被子在床上打了半個滾。
動作幅度太大,一不小心擰著腰,半道上又硬生生給停住,疼得直抽氣。
陸戈手疾眼快,伸手撈住一邊側腰,屈起左腿把膝蓋壓在床邊。
大半個身子直接懸空壓過去,另一隻手往枕頭上一撐,在最後關頭勉強穩住身形。
池朝微微瞪大了眼睛,看陸戈那道高挺的鼻樑差點砸他眼睛上。
一個比較危險的距離,他都還沒有細細感受一下他哥貼過來的心跳,對方就立刻起身離開了。
“亂動什麼?!”
陸戈的左腿依舊壓在床邊,彎著腰把池朝的身體給重新放平了。
池朝多少有點委屈:“是啊哥,我無緣無故亂動什麼?”
陸戈那一指頭差點沒把池朝給按得跳起來,本來就是個不見太陽的敏感位置,再加上還有那一腿的疤。
這一年多來,他也就在最初洗澡的時候不小心讓對方看到過。
後來陸戈下意識避開,池朝也沒怎麼外露,真要說起來,剛才那是陸戈第二次看到那處。
其實池朝之前不是特別好意思,但陸戈脫他褲子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他都還沒反應過來就覺得腿上一空。
想把腿夾著蓋住疤痕吧,又覺得那姿勢太娘。
說到底不過也就是一團燙傷,長了那麼多年了還就是原來那樣。
池朝覺得反正陸戈都看過了,也不差那第二眼。
可陸戈每看一次都得心疼,心疼就忍不住直接上了手。
“我怎麼知道?!”陸戈理虧,隻好原地裝傻,“最煩的就是你這種病人,不聽醫囑,覺得自己賊牛賊厲害,下一秒就能出院,還能上天。”
他幫池朝把褲子穿上,突然想起來當初自己還撥過這小崽子的小雞兒,登時腦子裏擰了一下,趕緊端盆出去倒水。
回來時老大爺還在那刷短視訊,哼哧哧地笑,吵得要命。
陸戈把盆在床底放好,一抬頭竟然發現池朝腰間裹著的紗布竟然紅了。
池朝閉著眼睛不看他,但是唇色明顯淡了許多。
估計是疼的。
陸戈立刻把紗布解開檢視情況,好線上還沒崩,血也已經停住。
他出去拿了新的紗布回來,重新消毒上藥替池朝包紮好。
想罵幾句,但是看池朝慘兮兮地躺著,又忍住了沒開口。
“哥,”池朝往陸戈身邊挪了挪,“你是不是想罵我?”
陸戈正處理著垃圾,掀起眼皮一眼就把池朝給摁住了:“還動?!”
池朝不動了,那是真不敢動。
“身上傷口就沒不裂的,一發炎就起高燒,三瓶水掛下來才能退,血流得差點休克,現在嘴巴都是白的,仗著底子好就瞎搞,是覺得自己死不掉是吧?”
陸戈罵了一通,下意識就想跟上一句「能不能讓人省點心」。
可是對上池朝眨巴著的眼睛,卻又發現他家小狗一直都挺讓他省心的。
“哥,”池朝動動手臂,用小拇指去勾陸戈的手腕,“我錯了。”
“認錯比誰都快,下次遇著了繼續犯。”陸戈垂眸看見那隻手的手背上還裹著紗布,乾脆直接握著手腕拿過來,“都不知道是說你嬌還是糙,一天到晚毛病一堆,說一句就錯了錯了錯了。”
池朝手指自然展開,陸戈手心托著他的手背,搓了搓那幾根手指;
“我用手擋了一下,所以他肯定捅不到的,”池朝握住陸戈的手,“哥,你不用擔心。”
陸戈喉結一滾,看向池朝:“等你死了直接燒紙是嗎?”
“不是,”池朝輕輕笑了那麼一下,“你記不記得你曾經為了幫我擋摩托車,手破了腿也青了。”
陸戈沒說話,隻是低頭用另一隻手把池朝的手指掰開,再任由其重新握上去。
“我從那天開始就想著一定不能再讓你受傷,最起碼不要因為我受傷。”
陸戈動作一頓,目光定在兩人相握的手指上。
“池朝,”他的聲音有些發沉,“我其實不需要——”
“哥,”池朝打斷他的話,“我知道你可能不需要我去怎麼樣,那些事情,我都知道的,我也不會怎麼樣。你隻要去做你的事情,不用在意我,也不用擔心,就當我不存在。”
“隻是如果你突然需要我,可能需要的不是我,是隨便一個人就行,我都會第一時間出現在你的身邊。”
“就像小狗一樣,永遠跟著你、走向你。”
“哥,我就是你的小狗。”
——
陸戈愣了許久。
他聽完池朝說的這段話之後,腦子裏全是隔壁老大爺短視訊「哈哈哈」的爆笑聲。
那笑聲甚至略微掩蓋了池朝的話,但是不妨礙他聯絡上下文把大意順下來。
其實說得夠明顯了。
明顯到陸戈有點不知所措。
他現在開始慶幸隔壁老大爺製造的噪音,慶幸老大爺的老伴耳背,慶幸兩個床位之間有分隔簾,慶幸這段話隻有他聽見。
“哥,”池朝勾著他的手指,“我有點困。”
“困了就睡覺吧,”陸戈正好把手鬆開,“別亂動了。”
他起身把池朝的枕頭放平,心裏知道這句話不過是解決眼下尷尬,但還是沒有戳破順著梯子下來了。
陸戈想起秦鑠曾說過他做事總愛逃避,也的確是這樣。
揣著明白裝糊塗,能推一天是一天。
剛好池朝的意思好像也是這麼個意思。
不在意,不擔心,以至於不存在。
放任池朝在自己身邊,對方又不需要一個結果。
他不會做什麼,因為池朝足夠懂事。
不停逃避,甚至永遠逃避。
可這不對。
陸戈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躬身把臉埋進掌心中。
池朝是個人,他不是狗。
就像黎檸,像盧嬌,是一個需要被尊重的人。
隻要陸戈有那麼丁點的良心,都不會這樣去放任池朝這樣心理扭曲。
雛鳥情節也不至於把自己放得這麼低,即便物件是自己,陸戈也不願意。
那是他養了一年多的小崽子,好吃好喝供著,不是讓他這麼糟蹋自己的。
陸戈心疼。
越想越心疼。
他長長呼了口氣,抬手撥了一下池朝的耳朵:“別裝了。”
池朝立刻睜開眼:“哥。”
陸戈「哎」了一聲,撐著床邊把自己挪過去坐下:“哥跟你聊聊。”
他沒讓池朝枕高一些,就保持著入睡的姿勢低頭和對方說話。
“哥,我有話說。”池朝搶先發言。
陸戈點了點頭:“嗯,你先說。”
“你能把你想說那些話忘了嗎?”
陸戈:“……”
他差點沒笑出來,什麼毛病。
“忘了,”池朝去拉陸戈的手,“你就想我。”
陸戈皺了皺眉:“想你什麼?”
“你會想到什麼?”池朝問。
陸戈最先想到的,是雨天門外的那隻黑瘦黑瘦的小野狗。
“你長得太快了,”陸戈用被握住的拇指點了點池朝的手背,“都敢這樣了。”
“是啊,”池朝也搓搓陸戈的手,“為什麼我敢呢?”
因為陸戈的默許。
在陸戈一次次的默許中,池朝才這樣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麵前。
沒等到回答,池朝慢慢把手鬆開:“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陸戈閉了閉眼,緩緩撥出一口氣:“你以為我要說什麼?”
池朝也拿不準,但他覺得十有**是海邊那一串說教的2.0版本。
總結出的核心就一條:滾。
可池朝沒想到的是,陸戈探過身子,伸手摸摸他的臉。
“弟弟,你很優秀。未來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那是屬於你自己的、獨一無二的風景。”
“不要委曲求全,不要糟蹋自己,不要去做別人的附屬,不管那個人是誰。”
池朝看著他,許久沒有說話。
“知道了嗎?”陸戈問。
池朝閉了閉眼睛,濃黑的睫羽覆在眼睛下方。
他停了很久,像是思考,又像是猶豫。
隔壁老大爺似乎是困了,終於停下了他的爆笑短視訊。
病房裏突然變得很安靜,隻有緩慢綿長的呼吸聲,還有從窗外投進來的清冷月光。
池朝重新抬起目光,點了點頭。
“嗯。”
——
隔天,池朝轉回渝州市。
他坐在輪椅上被推著做了一串檢查,最後停在了陸戈的辦公室門口。
“弟弟都長這麼大了!”盧嬌感嘆道,“跟個大人一樣了。”
池朝勉強扯出一個笑來:“是嗎?”
他簡單回憶了一下上次和盧嬌見麵好像還是給陽陽拿爬貓架,距離現在不過兩個多月,自己有那麼大的變化嗎?
“個子高了,”盧嬌比劃了一下,然後笑著問,“有你哥高了吧?”
作為曾經被池朝劃為「陸戈曖昧物件」範疇的女人,即便現在知道並沒有什麼,但是依舊提不起交流的性質。
而且兩人之間還有隻陽陽,到現在還是橫在池朝心裏的一道坎。
雖然貓是無辜的,但是想多了依然要心梗。
陸戈翻了翻抽屜裡的廢紙,列印出漏掉的那張檢查單,又推著池朝去檢查。
和盧嬌幾乎是單方麵的對話結束,池朝臨走前還禮貌地跟對方告了個別。
“聊挺好?”陸戈打趣道。
池朝一抽嘴角:“嗬嗬。”
池朝手術完第一天就能下地,現在反而像個殘廢,隻是他也不敢吱聲,就這麼廢物著廢物著,慢慢養了下來。
不過當廢物有一點比較好,那就是不用去上學。
池朝在家不是坐著就是躺著,癱了兩三天才發現陽陽沒了。
“在寄養,”陸戈從廚房裏端出來一碗熱騰騰的骨湯餛飩,“等你腰好了就去把她領回來。”
池朝「哦」了一聲,抻著脖子去聞香:“哥,你又去阿姨那兒盛湯了?”
當廢物還有一點比較好,那就是陸戈陪他的時間更多了。
不僅如此還天天給他倒騰吃的,三天一小補五天一大補,池朝上次喝了一碗冬蟲夏草燉烏雞,鼻血唰唰流了老半天。
陸戈一邊幫他擦,一邊笑得不行:“老太太藏著捨不得吃的,給你真是浪費。”
十月下旬,池朝去醫院拆了線,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胡亂蹦躂。
他出院第一時間就去寵物店去接陽陽,當年給他們介紹的小張依舊非常熱情,抓住機會趕緊推薦給貓貓磨牙的營養零食。
家裏的屯糧正好沒了,陸戈就順勢買了一點。
說話間閑聊起來,小張笑著打趣:“我還以為又要寄養個小半年,沒想到這次這麼快。”
“小半年?”池朝有點懵,“陽陽?”
“是啊!”小張說,“當時陸醫生出差去了吧。”
對上時間線,應該是去英國那段時間。
池朝扭頭看向陸戈。
原來當初不是突然拿回來一隻貓,而是早就有了。
不對,這貓不是盧嬌的嗎?
“看我幹什麼?”陸戈拿了幾包小魚乾,“你不樂意養不就寄放在這兒了。”
“你不是說這貓是盧嬌的、是盧嬌姐姐的嗎?”池朝問。
“有說過嗎?”陸戈疑惑道。
池朝十分肯定:“有。”
陸戈:“你聽錯了。”
池朝:“……”
“這貓是流浪貓呀!”小張給出答案,“送過來的時候又瘦又小,還一身的跳蚤,可難弄了。”
“流浪貓?”池朝的疑問一個個往外冒。
“醫院裏的流浪貓啊,”小張說,“陸醫生說撿回去陪你的。”
池朝頓了頓,這個思路有點沒轉過來。
撿來陪他的,但是沒陪成,跑去陪盧嬌了是吧?!
“但是你又怕貓,”小張說了一半改口道,“哎?你好像不怕貓。”
池朝聽了幾暔渢秒,這下終於把事情理順了。
與其說是怕,還不如說是介意。
想想以前也真好笑,一隻小貓都容不下。
思來想去不過是一句玩笑話,陸戈竟然真往心裏去了。
所以陽陽和盧嬌其實沒什麼關係,這就是他哥出差前想撿個小東西陪他。
突然知道了這麼個大秘密,池朝一時間有點按耐不住自己的喜悅。
“哥,”他往陸戈身邊貼了貼,“謝謝哥。”
“滾蛋,”陸戈用手肘把人輕輕頂開,“別挨著我。”
池朝又貼上去:“我想挨著你。”
出了店門,陸戈被太陽照得直眯眼:“又犯什麼病?”
“哥,”池朝去拎陸戈手裏的貓咪零食,“你當初應該跟我說的。”
可憐陽陽早就應該回家趴她的三層小別墅,愣是在寵物店巴掌大的籠子裏蹉跎了近半年。
陸戈把手一抬,沒讓池朝拎東西:“當初也不知道誰說的,說你不養,要養我自己養。”
“我養,我特別樂意養。”池朝手上空著,人就有點閑,閑著閑著就往陸戈身上擠。
從路這邊擠到路那邊,陸戈左手拎著貓右手拎零食,要不是看在對方剛拆線,恨不得直接上腳踹。
直到開了車門,陸戈終於忍不住把自己身上那塊年糕撕下來:“你不嫌熱嗎?”
“哥,”池朝摸了一把陸戈的手臂,“你身上一直都是涼的。”
——
池朝的傷口恢復得快,等到完全癒合時,當初的持刀事件也就定了下來。
起因是幾個被拖欠工資的農民工找著了債主,要錢無果後就走極端。
兩個當事人一窮二白拿不出錢,家裏人也登門痛哭流涕道了歉。
雖然陸戈還是有點氣不過,但是池朝說算了吧,那也就算了。
“醫藥費能從那張銀行卡裡出嗎?”池朝第一次提到他的那張卡,“我現在沒錢。”
他的錢都給陸戈買手錶了,現在兜比臉乾淨。
“得了吧,”陸戈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還要你操心這些。”
事情雖然過去了一個多月,但是當時不僅有記者在拍攝,而且還有很多路人舉著手機。
池朝救人的場景從多個角度被拍了下來,月底就有錦旗跨省運到了家門口。
礙於池朝還是未成年,就沒有對後續進行公開。
倒是陸戈在網上存了好幾個版本,無聊了就拿出來看看,池朝飛撲過來攥住刀刃直接就是一腳。
——然後被捅了。
陸戈皺著眉頭閉上了眼。
“你這弟弟真沒白養,”秦鑠看著視訊把頭搖成了撥浪鼓,“我都做不到這地步,你懂嗎?”
陸戈不想懂。
“我聽說你要離婚。”他乾脆開啟一個新話題。
“誰說的?!”秦鑠瞬間直起了腰,“誰離婚?!”
“徐梔要離,”陸戈換了個主語,“她讓我轉告你,離婚協議書她已經簽好字放茶幾上了,你有空簽完了把另一份寄給她,寄件地址我轉給你啊。”
“什麼玩意兒,”秦鑠擰著眉頭,“回去我就給撕了。”
陸戈冷笑一聲:“活該。”
“少幸災樂禍,”秦鑠眯了眯眼,“你先操心自己吧。”
陸戈:“……”
就尼瑪煩。
十一月,氣溫降了下來。
池朝期末考擠進了年紀前十,妥妥的壓在了本科線以上。
而陸晨也破天荒考進了重本線,捧著排名錶嘩嘩直掉眼淚。
家裏兩個小孩都爭氣,齊箐高興得不行,非要出去好好吃上一頓。
結果這一頓吃到晚上,頂著夜風和雨夾雪回了家。
池朝腰上的傷口又癢又疼,陸戈替他抹了點葯,用手捂著去暖那塊麵板。
屋裏開著暖氣,電視上放著電影。
陽陽趴在她的三層別墅上打哈欠,眼見著一年又進入了尾聲。
“下雪了。”池朝順勢歪在了他的肩上,“哥,困了。”
陸戈一手摟著池朝,另一隻手抓了一把池朝的頭髮:“還想在我身上睡?”
池朝笑了笑,抬手抱住陸戈的腰:“可以嗎哥?”
“不可以,”陸戈回答得乾脆,卻一動不動任人抱著,“我說不可以有用嗎?”
“間歇性有用,”池朝把臉拱進陸戈的頸窩,“腰疼。”
為了一句不知道真假的「腰疼」,陸戈就捂著池朝的傷口一直到兩個多小時的電影結束。
等到字幕滾動完畢,再低頭看黏糊糊的小崽子已經陷入夢鄉。
“睡著了?”陸戈撥撥池朝的睫毛,又捏捏他的嘴巴。
池朝一開始沒反應,後來被折騰得煩了,就把臉往陸戈脖子上貼。
呼吸簡直燙人,噴在陸戈麵板上就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他摸摸池朝的額頭,心道別是又發燒了。
“池朝?小狗?”陸戈喊了幾聲沒動靜,把池朝身上蓋著的毯子往上提了提。見對方真是睡死了不吭聲,便抄著膝窩想把人給抱起來。
結果還他媽沒抱動,剛起來一點就摔回沙發上了。
這小崽子得有個一百四五十斤了,豬都長不了這麼快。
再來一次,陸戈一氣嗬成,快步把池朝抱回了臥室。
隻是放下的時候沒控製好力道,兩人差點沒疊一起摔上床。
這回池朝沒忍住,把臉往枕頭裏一悶,笑了出來。
“好玩嗎?”陸戈在床邊扶著腰,人都給氣笑了,“繼續裝啊!”
“哥,”池朝連忙轉身道,“你聽我解釋。”
沒什麼好解釋的,陸戈直接就要揍人。
隻是揍也沒用多大的勁,掐一把臉就捨不得了。
“哥,”池朝握住陸戈的手腕,在淩亂的被子裏鬧得滿臉通紅,“我是不是又發燒了?”
“看著像,”陸戈跪在床邊,右手順著池朝的臉往上摸去額頭,“你最近怎麼老是發燒?”
他說著轉身就要去找溫度計,卻被池朝拉著又坐回床上。
屁股剛捱上床墊,陸戈都沒反應過來,池朝就把他囫圇抱住了。
熱乎乎的一大團,像是撲人懷裏的大型犬類。
陸戈揉了一把他的腦袋,又在背上搓了幾下。
“學習太辛苦,”陸戈拉過被子往池朝身上裹,“最近降溫,注意保暖。”
“是代價吧,”他聽見池朝神神叨叨地念著,“那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