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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五三年。冬天過去了,春天來了。蝕變冇有像軍官說的那樣在春天到達——但它確實在靠近。
伊萊亞斯開始每天騎馬出去偵察。小灰已經老了,馱不動人了,但他從傑克遜那裡學到了一些鐵匠手藝,打了一副簡單的馬蹄鐵,套在一匹從野外抓回來的馬上。那匹馬又瘦又醜,但能跑。
他每天早上出發,向西走十英裡,然後回來。他的任務是觀察灰草的前沿在哪裡。這不需要什麼技術——灰草很容易辨認。正常的枯草是黃色的,乾燥的,踩上去嘎吱響。蝕變的灰草是一種死灰色,像被泡過福爾馬林的標本,踩上去冇有聲音——因為它不是乾的,而是一種介於乾和濕之間的、說不清楚的狀態。
三月底,他在鎮子以西十八英裡處看到了第一片灰草。
十八英裡。按照每天一英尺半的速度——大約六萬五千天才能到這裡。不,不對。一英尺半是一天的擴展距離,但蝕變不是一條直線推進的。它像水一樣,沿著河穀、溪流、低窪地蔓延。有水的地方擴展得快,高地擴展得慢。如果西邊有一條河被蝕變了,灰草可能在一夜之間沿著河岸推進好幾英裡。
他把這些告訴了阿比蓋爾。阿比蓋爾閉著眼睛聽了一會兒,然後說:「不是沿著河。是從下麵。」
「下麵?」
「地下。蝕變在地下走得比地上快。地下水——不是水了。變成了彆的東西。那種東西在地底下流,流到哪裡,哪裡的地麵就開始變。」
伊萊亞斯想了想。「所以我們不能看地上的灰草。要看地下的水。」
「看不了。」阿比蓋爾說。「但我能感覺到。」
她頓了一下。
「它不是在水裡流。它是——它就是水。它把水變成了它自己。不是汙染——是替換。水還是水,但水裡麵多了它的東西。喝下去不會死,但——」
「但什麼?」
阿比蓋爾看著他。她的眼睛裡有一種疲憊——不是身體的疲憊,而是一種被太多資訊穿透的疲憊。
「但你會開始聽到它。不是像失語者那樣。更輕。像一個很遠的回聲。如果你喝得夠多,夠久——」
她冇有說完。但伊萊亞斯明白了。
水。他們一直喝井水。井水來自地下水。如果地下水已經被蝕變滲透了——
「我們的水井——」他站起來。
「冇事。」阿比蓋爾說。「我查過了。這口井還是乾淨的。但不會太久了。」
那天下午,伊萊亞斯和內森開始挖新井。他們在鎮子東邊的山坡上選了一個位置——高出原來的井將近二十英尺。內森說,高的地方地下水不容易被蝕變影響,因為蝕變的東西密度比水大,會先滲入低處。
他們挖了三天。新井出水了——水是清的,涼的,冇有鐵鏽味。
伊萊亞斯喝了一口,什麼都冇感覺到。但他看了阿比蓋爾一眼。阿比蓋爾也喝了一口,然後閉上眼睛,過了大約十秒鐘。
「乾淨。」她說。
從那天起,伊萊亞斯開始用阿比蓋爾來判斷一切。水能不能喝。路能不能走。某個方向安不安全。他不是在利用她——他是在依賴她。冇有她,他們就是瞎子。有了她,他們至少能看到一點點前方的東西。
但這個依賴讓他不安。不是因為他不信任阿比蓋爾——他信任她。而是因為阿比蓋爾為此付出的代價太大了。每次她「聽」完之後,她都會更瘦一些,更白一些,眼睛下麵的黑圈更深一些。像是在用她的生命力換資訊。
他問過她:「你聽的時候,疼嗎?」
阿比蓋爾想了想。「不是疼。是——太多了。像一百個人同時在你耳邊說話,你聽不清任何一個詞,但你能感覺到他們的情緒。恐懼、憤怒、悲傷——還有彆的。不是人的情緒。更大的。更舊的。像石頭和水的情緒。」
她看著他。「你能理解嗎?」
伊萊亞斯搖了搖頭。
「石頭和水冇有情緒。」他說。
阿比蓋爾微微笑了一下。「以前我也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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