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八五二年秋天,聯邦政府正式宣佈密蘇裡河以西為「裂隙災害管製區」。
訊息是一個路過的獵人帶來的。他帶來了一張皺巴巴的報紙,上麵印著公告的全文。伊萊亞斯看了一遍,然後把報紙遞給了內森。
公告的內容很簡單:西部管製區內一切民間活動視為非法。聯邦軍隊將在管製區邊界設立檢查站和哨所。任何試圖進入管製區的人將被逮捕。任何試圖離開管製區的人將被「隔離觀察」——期限不定。
「隔離觀察。」內森念出這四個字,嘴角扯了一下。「意思是關起來,看到你有冇有變成失語者。」
「我們現在就在管製區裡。」伊萊亞斯說。
「對。我們違法了。」內森把報紙摺好,塞進口袋。「問題是——他們管得了嗎?這個管製區有多大?從密蘇裡河到太平洋,半個美國。他們有多少兵?」
伊萊亞斯冇有回答。他知道答案。管不了。聯邦政府管不了蝕變,也管不住人。公告隻是一張紙。但一張紙有時候比一支軍隊更有用——因為它給了人一種錯覺,一種「有人在管」的錯覺。
十月份,他們第一次見到了聯邦軍隊。
一隊騎兵,大約二十人,沿著河北上巡邏。他們穿著藍色的聯邦軍服,揹著步槍,馬匹的蹄鐵在凍土上敲出沉悶的聲響。帶隊的是一個年輕的軍官,臉上帶著一種被嚇壞了但努力不表現出來的表情。
他們在鎮子口停了下來。軍官下了馬,走進主街。他看到了伊萊亞斯和內森。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軍官問。他的聲音比他的臉要硬。
「活著。」內森說。
軍官看了他一眼。「這裡是管製區。你們知道嗎?」
「知道。」
「你們應該到東邊的安置點去。政府設了安置點——聖路易斯、傑斐遜城都有。那裡有食物和住處。」
內森冇有說話。伊萊亞斯也冇有說話。
軍官等了一會兒,然後說:「如果你們不去,我可以把你們帶走。強製轉移。」
「你試。」內森說。他的手放在步槍上,語氣平靜。
軍官的臉變了。他看了看內森,又看了看內森旁邊的伊萊亞斯——伊萊亞斯手裡拿著鐵釘,站在那裡,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他又看了看鎮子裡的其他幾棟房子——傑克遜站在鐵匠鋪門口,手裡拿著一把鐵錘。瑪莎站在木屋視窗後麵,看不清手裡拿著什麼。
軍官吞了一下口水。
「我不是來找麻煩的。」他說,聲音軟了一些。「我隻是奉命巡邏。但你們——你們在這裡活不了多久。蝕變在擴展。你們應該知道。」
「我們知道。」伊萊亞斯說。「什麼時候擴展到這裡?」
軍官猶豫了一下。「根據我們收到的報告——最快明年春天。灰草的前沿已經在兩百英裡以內了。」
明年春天。半年。
軍官帶著騎兵走了。伊萊亞斯站在鎮子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北方的樹林裡。
「強製轉移。」他低聲說。
內森哼了一聲。「他們連自己都轉移不了。你看到那個軍官的臉冇有?他比我們還怕。」
伊萊亞斯點了點頭。但他心裡在想另一件事。如果蝕變明年春天就到這裡,他們又得走了。往哪裡走?北邊?南邊?每走一次,人就少一些,東西就丟一些。總有一天,冇什麼可丟的了。
那天晚上,阿比蓋爾從教堂裡出來。她的臉色不好——不是生病的不好,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壓著的不好。
「它在加速。」她說。
伊萊亞斯看著她。
「蝕變。它的速度變快了。不是快很多——但能感覺到。以前每天大約一英尺。現在——大約一英尺半。」
一英尺半。聽起來不多。但乘以三百六十五天——一年就多了將近兩百英尺。在大平原上,兩百英尺不算什麼。但在丘陵和河穀裡,兩百英尺可能就是一條河、一座橋、一個鎮子的區彆。
馬什在火堆旁聽著,冇有說話。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