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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旬,他們找到了一個廢棄的小鎮。
小鎮叫什麼名字已經冇人記得了。木牌歪倒在路邊的泥裡,上麵的字被雨水泡得看不清。鎮子不大——一條主街,兩邊十幾間木屋,一個鐵匠鋪,一個雜貨店,一間教堂。教堂的尖頂歪了,像一根被風吹彎的蠟燭。
鎮子是空的。不是那種被蝕變吞掉的空——冇有黑色粉末,冇有灰色的草,冇有結晶化的泥土。這裡隻是被遺棄了。住在這裡的人大概是在裂隙出現後逃走的,逃向東方,逃向他們認為安全的地方。
他們走了。留下了空房子、空糧倉、空水井。
內森在鎮子周圍轉了一圈,回來說:「可以住。水井還能用,周圍有樹林可以砍柴,溪裡有魚。蝕變的前沿離這裡大約四十英裡——按現在的速度,至少還能撐半年。」
半年。伊萊亞斯已經開始用「半年」來衡量一個地方的價值了。不是好不好,不是舒不舒服,而是能撐多久。
他們住進了雜貨店。雜貨店的屋頂最完整,而且貨架後麵有一間小房間,可以生火。伊萊亞斯把貨架上的東西清點了一遍——半袋發黴的玉米麪、幾罐鏽跡斑斑的罐頭、一卷麻繩、兩把生鏽的刀、一些鐵釘和工具。不值錢,但能活。
那三個跟著來的遊民住進了隔壁的木屋。其中一個女人叫瑪莎,三十來歲,沉默寡言,但手腳利落。她主動承擔了做飯和打掃的工作。另一個男人叫傑克遜,以前是個鐵匠,看到鐵匠鋪還能用,眼睛亮了一下。第三個人是個年輕姑娘,叫莉莉,不到二十歲,一路上冇說過幾句話,但看什麼都怕——風聲怕,鳥叫怕,自己的影子也怕。
伊萊亞斯每天早上起來做的第一件事是看天。天還是藍的,雲還是白的。但西邊的地平線上,那種灰紫色的光暈從未消失。有時候淡一些,有時候濃一些,像一道永遠在呼吸的傷口。
他開始習慣這種生活了。早上巡邏,上午乾活——修屋頂、劈柴、整理物資。下午釣魚或者打獵——鎮子周圍的樹林裡還有兔子和鬆鼠。傍晚他和內森坐在雜貨店門口,看著夕陽,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話。
阿比蓋爾大部分時間都在教堂裡。不是祈禱——她不信上帝。她坐在教堂的長椅上,閉著眼睛,聽。
伊萊亞斯有一次走進去看她。教堂裡很暗,隻有彩色玻璃窗透進來的光——玻璃碎了幾塊,用木板釘著,那些光斑落在地上,像被打碎的彩虹。阿比蓋爾坐在第三排長椅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她的呼吸淺得幾乎聽不到。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冇有進去。
她不是在休息。她是在工作——用她的方式工作。她在聽蝕變的聲音。在判斷它在哪裡,在往哪個方向移動,在變強還是變弱。
這是她能做的事。也是她必須做的事。因為如果她不聽,就冇有人會知道蝕變什麼時候會來到他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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