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手村的夜色濃稠如墨,將地表的一切都籠罩在沉沉的死寂之中。然而,在這片死寂之下,龐大而複雜的地下黑市卻如同一個被驚擾的蟻巢,燈火通明,躁動不安的人流在低矮、壓抑的岩石甬道中川流不息。王斌緊緊跟在張果君身後,兩人沿著一道道濕滑、昏暗的石階不斷下潛,空氣中瀰漫著汗水、劣質火油、金屬鏽蝕以及一絲微弱卻刺鼻的臭氧混合在一起的複雜氣息。小小的浮厘大部分時間都警覺地藏在王斌的帽簷之下,隻露出半透明的觸鬚尖端,時不時如雷達般掃視著四周那些投來或好奇、或貪婪、或不懷好意目光的各色人等。
他們幾乎冇費多少周折,便從幾個相熟的“地鼠”(盜手村對訊息販子的稱呼)口中打探到,昨夜從他們手中神秘失竊的那枚浮厘晶體,此刻,正赫然出現在盜手村地下最深處、也最為隱秘的“奇珍異寶”拍賣場上。那是一處隱藏在黑市迷宮最核心區域的巨大天然石窟廣場,四周環繞著人工開鑿出來的高低錯落的石台,充當著貴賓席和包廂。廣場中央,則是一個由透明能量罩完全籠蓋的巨大圓形展示台,各種奇特的物品在旋轉的底座上緩緩呈現,散發著或明或暗的光芒。此刻,廣場內外早已擠滿了各色人物——有身披鬥篷、氣息晦澀的神秘買家;有眼神閃爍、四處散播或收集情報的訊息販子;有體格彪悍、腰間佩戴著粗獷能量武器的武裝強人;還有一些穿著異域服飾、操著古怪口音的外來商人,所有人都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期待,蠢蠢欲動。
張果君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咬著牙,幾乎是傾家蕩產地從一個高利貸豺狼那裡抵押了自己僅存的一些機械零件,才換來了幾枚勉強夠支付入場資格的高價能量幣。他還厚著臉皮,四處向幾個在盜手村有過幾分交情的黑市中人借貸,把所有能變現的東西、能湊出來的錢都搜颳了出來,捏在手裡,汗津津的。
“我們必須得想辦法把它拍下來,”他壓低了聲音,對王斌說道,眼神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這枚晶體對你,對浮厘,甚至對我們找到丁丁都太重要了。一旦它從這裡流出去,落到那些大勢力或者專門的晶體獵手手裡,咱們就再也彆想見到它了。”
拍賣會很快便在一名打扮得花裡胡哨、聲音卻極具煽動性的侏儒主持人的主持下開始了。前幾件被送上台的奇物——一把據說是上古文明遺留的能量匕首、幾瓶能短暫提升異能等級的禁藥、一塊蘊含著微弱空間跳躍能力的星核碎片——很快便被各路財大氣粗的買家一搶而空,每一次競價都引來陣陣驚呼與騷動。
終於,在萬眾矚目之下,那枚王斌日思夜想的、散發著淡藍色柔和光芒、內部隱隱有星雲流轉的浮厘晶體,被一名身材妖嬈的侍女用天鵝絨托盤小心翼翼地送上了旋轉展示台。主持人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了數度,在整個石窟廣場內清晰迴盪:
“各位貴賓!接下來這一件,將是今晚拍賣會的壓軸重寶之一!一枚極為罕見的特殊源力晶體!根據我們鑒定師的初步評估,它擁有著極強的空間能量親和性與超乎想象的能量乾擾和穩定能力!無論是用於驅動高階義體、作為能量核心,還是用於研究空間技術,都將是無價之寶!現在,起拍價——兩千標準能量幣!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五百能量幣!”
王斌緊張得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他死死地捏緊了衣角,手心全是汗。張果君深吸一口氣,眼神在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他毫不猶豫地舉起了手中的競價牌,用儘力氣喊道:“兩千五百!”
冇想到,他的聲音剛一落下,觀眾席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便傳來一串低沉而詭異的沙啞笑聲:“嗬嗬……三千!”
緊接著,另一個方向,一個全身都包裹在厚重黑色鬥篷裡的神秘買家,立刻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波動的電子合成音加碼道:“三千五百!”
隨後,情況便如同脫韁的野馬般徹底失控。一連串坐在高台貴賓席、看不清具體麵容的神秘人影,開始頻繁地舉起手中的競價牌。每一次加價都如同火上澆油,讓本就緊張的氣氛迅速變得劍拔弩張。價格如同坐了火箭一般飛速飆升——五千!八千!一萬!很快便突破了一萬五千能量幣的大關!
張果君的臉色由最初的漲紅,漸漸變得鐵青,最終化為一片慘白。他苦笑著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競價牌,頹然地搖了搖頭,眼中充滿了濃濃的憤怒與無力感:“媽的……這些傢夥……來勢太猛了,根本就不是一般的散戶買家。我估計,他們至少都是來自三大勢力或者某些隱秘組織的專業線人,甚至是專門負責蒐集這類稀有晶體的‘晶體獵手’。我們這點錢……恐怕連人家一個零頭都比不上……”
王斌死死地盯著那枚在展示台上散發著誘人光芒的晶體,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深深掐進了掌心,滲出了絲絲血跡,他卻渾然不覺。心頭那股失而複得又將再次失去的強烈焦慮,與先前未能保護好晶體和裝備的懊悔,如同翻騰的岩漿般在他胸中劇烈翻湧。他無法接受,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這枚承載著他們所有希望的晶體,再次從自己眼前溜走,拱手讓人。
拍賣最終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以兩萬標準能量幣的天價落槌。一個身材異常高大、臉上戴著一張猙獰惡鬼麵具的神秘買家,在一眾氣息彪悍的保鏢護衛之下,緩緩從貴賓席上起身,在萬眾矚目之下將那枚晶體小心翼翼地收入一個特製的金屬盒中,隨即在拍賣場工作人員的引領下,消失在了通往後台的側門陰影之中。
“我們……我們不能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它被帶走!”王斌再也無法抑製心中的不甘與焦躁,他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身,壓低了聲音,對張果君咬牙切齒地說道,“那是丁丁留給我們的唯一線索——它也是浮厘的一部分,是我們的命!我……我一定要把它搶回來!”
張果君聞言大驚,一把死死攔住了他,低聲怒喝:“你他媽瘋了?!你連對方是什麼底細、有多少人手都不知道!這裡是盜手村的地下拍賣場!你敢在這裡鬨事,信不信拍賣場的執法隊和周圍那些等著撿便宜的各路惡棍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把我們撕成碎片!到時候誰也活不了!”
但此刻的王斌,早已被憤怒和不甘衝昏了頭腦,根本聽不進張果君的任何勸告。他猛地甩開了張果君的手,眼神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光芒。他趁著拍賣場內人多眼雜、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還停留在剛纔那場激烈競拍的餘韻之中,竟真的不顧一切地朝著那個神秘買家消失的側門方向,直衝了過去!
“操!”張果君咒罵一聲,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看著王斌那如同飛蛾撲火般的背影,最終也隻能咬著牙,怒其不爭地低吼一句“這個蠢貨”,然後迅速跟了上去。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放任王斌一個人去送死。
兩人藉著浮厘對那枚晶體微弱的感應與定位,一路在錯綜複雜、如同迷宮般的黑市地道中瘋狂追蹤。然而,他們很快便被那些護送著神秘買家的專業保鏢發現了。對方不僅數量遠超他們的預料,至少有十餘人之多,而且人人裝備精良,手中都配備著閃爍著危險光芒的專業級捕捉裝置和重型能量武器,行動間配合默契,顯然是訓練有素的精銳。
“媽的!被髮現了!快跑!”張果君反應極快,他一把將王斌推向旁邊一條更為狹窄的岔路,同時從腰間摸出數枚自製的強效乾擾彈,反手便朝著後方追兵的方向扔了過去。
“轟!轟!轟!”
一連串劇烈的baozha聲在狹窄的地道中響起,刺目的強光和混亂的電磁脈衝瞬間暫時阻擋住了追兵的腳步。張果君趁此機會,拖著還有些發懵的王斌,在如同蛛網般密佈的地下通道中亡命狂奔。但終究,他們對這裡的地形遠不如對方熟悉,而且對方的人手也實在太多,很快便再次被分割包抄,逼入了一處堆滿廢棄金屬的死衚衕。
在一處搖搖欲墜的斷牆之後,眼看數道致命的能量光束即將擊中驚慌失措的王斌,張果君怒吼一聲,猛地將王斌推開,自己則用身體硬生生擋在了他的前麵。下一秒,一發凝聚著恐怖能量的高能震盪彈,狠狠地轟擊在了他的胸口!
“嘭——!!!”
劇烈的baozha聲中,張果君胸前那件本就有些破損的改裝義體外甲,瞬間被炸得焦黑、變形、碎裂!他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向後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堅硬的岩壁上,然後狼狽不堪地滑落在地,劇烈地喘息著,口中不斷湧出帶著焦糊味的黑煙和血沫。
王斌被眼前這慘烈的一幕驚得魂飛魄散,他連滾帶爬地撲到張果君身邊,試圖將他扶起來,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差點湧出眼眶,聲音都因為極度的恐懼和自責而變了調:“果……果君!對不起!都是我不好……都怪我!是我太沖動了!是我害了你……”
張果君一邊劇烈地咳嗽著,一邊用儘力氣抬起手,狠狠地給了王斌一個耳光,怒罵道:“哭……哭你媽個頭啊!老子還冇死呢!你要是再他媽這樣不管不顧、意氣用事——咱們倆今天都得死在這兒!你他媽不是想救丁丁嗎?不是想變強嗎?那就先給老子學會怎麼冷靜!怎麼動腦子!先想辦法活下去!!”
王斌被這一巴掌打得有些發懵,也瞬間清醒了許多。他滿臉羞愧地低下了頭,緊緊地咬著嘴唇,任由苦澀的淚水和額頭滲出的汗水混雜在一起,滴落在冰冷的地麵上。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努力壓製住心中的恐懼與慌亂。他小心翼翼地將氣息奄奄的張果君背在了自己瘦弱的背上,小小的浮厘也焦急地飛在前方,不斷釋放出微弱的能量波動,試圖乾擾追兵的探查。他們趁著黑市人群因為剛纔的baozha而引發的更大混亂,以及對方追兵在搜尋他們時出現的短暫空隙,終於憑藉著對地形的一絲熟悉和頑強的求生意誌,如同喪家之犬般逃出了那片危機四伏的地下黑市,最終躲進了盜手村外圍一片更為隱秘、也更為破敗的廢墟角落之中。
無儘的黑暗如同潮水般將他們吞冇。王斌靠在冰冷的斷牆邊,感受著背上張果君微弱的呼吸,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用儘全身力氣重複著、銘刻著:“對不起……果君……我再也不會……再也不會這樣衝動了……我一定會變得更強,也一定會變得更冷靜……無論如何,我都要把晶體和丁丁……都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