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城深處的空間依舊呈現出令人不安的扭曲與混亂,更遠處,先前那座時晶心脈爐爆裂後遺留的殘光,如同垂死恒星的最後吐息,在永恒的黑夜背景下閃爍著冰冷而詭異的幽藍色光芒。王斌和張果君相互攙扶,彼此分擔著對方的重量,步履蹣跚地在一座座斷裂的浮空橋、一棟棟搖搖欲墜的崩壞樓宇之間艱難穿梭。他們身後,金曜貴族與玄曜特工交戰的能量風暴聲浪,以及可能存在的追兵氣息,正隨著他們不斷深入這片廢墟迷宮而漸漸遠去、微弱。隻有小小的浮厘,依舊忠誠地守護在他們身旁,不時警覺地扇動著光環尾羽,回頭望向他們來時的幽暗路徑。
他們的呼吸如同破舊的風箱般越發沉重,所剩無幾的體力也在瀕臨極限的狀態下苦苦支撐。每一次不慎的跌倒,每一次從冰冷的碎石堆中掙紮著爬起來,王斌心頭積壓的痛苦、憤怒與無力感便更深一分。丁丁被玄曜特工強行掠走的場景,貴族特訓隊成員那高傲、輕蔑、視他們如草芥的冷漠目光,如同夢魘般在他腦海裡反覆交錯浮現,每一次都像一把鈍刀在切割他的神經。
終於,在筋疲力儘地穿過最後一條廢棄多年的、散發著黴味的地下能量輸送通道後,眼前豁然開朗,一片相對穩定的、冇有那般劇烈空間扭曲的區域出現在他們麵前——他們抵達了影城的邊緣地帶。王斌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靠著一堵滿是裂痕的破損牆壁緩緩坐倒在地。他雙臂緊緊地環抱著同樣顯得有些萎靡的浮厘,佈滿細小傷痕和乾涸血跡的臉上,淚痕與塵土混雜在一起,狼狽不堪。他用一種近乎嗚咽的、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低聲問著身旁同樣疲憊的張果君:“果……果君……我是不是很冇用?我們……我們根本什麼都做不了,眼睜睜看著丁丁被抓走,卻……卻連她一根頭髮都保護不了……”
張果君沉默地靠在另一邊的牆壁上,胸膛劇烈起伏著。他聽著王斌帶著哭腔的自責,罕見地冇有出言嘲諷。良久,他突然抬起手臂,用不大不小的力道,一拳錘在了王斌的肩膀上。這一拳,卻冇有了平時的戲謔與玩鬨,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沉重與認真。
“你小子,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張果君的聲音有些沙啞,但異常嚴肅,“你覺得我是天生就會打架,天生就這麼能抗揍的嗎?告訴你,我也被人打趴下過,被人像狗一樣踩在地上過,也狼狽地逃竄過,也因為自己的弱小而無數次後悔過。但是,王斌,你要給老子記住一句話,”他頓了頓,目光炯炯地盯著王斌的眼睛,“在這個操蛋的世界上,隻有真正變強,你纔有資格去談論保護彆人!你想救丁丁,就得先想辦法救活你自己,讓自己變得足夠強!”
王斌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拳和一番話給打懵了,他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張果君臉上那從未有過的鄭重表情。良久的沉默之後,他用力地抹了一把臉,眼神中殘存的迷茫與軟弱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點點重新燃起的、帶著血與火的堅毅。
“那……那我該怎麼做?我到底該怎麼才能變強?”他握緊了拳頭,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張果君深吸一口氣,環顧了一下四周這片荒涼而死寂的廢墟,壓低了聲音,眼神中閃過一絲神秘的光芒:“在這影城的更下層區域,有一處早已被世人遺忘的地下聖殿。根據我以前得到的一些零碎情報,那裡……藏著一批極為古老的、用特殊加密方式記錄下來的手稿。那些手稿,記載著關於時晶最原始的奧秘,關於‘鏡輝紀元’力量根基的秘密。有傳說,誰能成功解讀出那些古籍中隱藏的暗語,誰就能掌握一種……強大到足以顛覆現有規則的禁忌能力。”
“地下聖殿?古老手稿?”王斌的眼睛亮了起來,“你能找到那個地方嗎?”
張果君的嘴角終於向上勾起,露出了一點王斌所熟悉的、帶著幾分痞氣與自信的笑容:“嗬,直接找到聖殿或許有點麻煩,但在這影城邊緣與外界的夾縫地帶,有一個叫做‘盜手村’的地下黑市聚落。那裡的老傢夥們,有不少都欠著我的人情。我們可以先去那裡落腳,打探一下訊息,順路……也能讓你這副快散架的身體好好補給一下。你現在這副鬼樣子,彆說去聖殿冒險了,恐怕一陣稍微大點的宇宙風都能把你刮跑。”
二人商議已定,便不再耽擱。他們簡單收拾了一下身上那早已破爛不堪的“行囊”——其實也就隻剩下幾塊能量棒碎屑和一些從廢墟裡撿來的、用途不明的小零件。在浮厘的指引下,他們小心翼翼地繞出了這片危機四伏的影城核心廢墟區,又穿過了一條條蜿蜒曲折、散發著潮濕黴味的地下水道。終於,在天邊泛起一絲微弱的、難以分辨是晨曦還是遠方能量baozha餘暉的光芒時,他們抵達了傳說中的“盜手村”。
那是一座完全隱匿於地底深處的奇異聚落。與其說是村莊,不如說是一個由無數廢棄管道、洞穴、以及用各種撿來的金屬板和能量屏障胡亂搭建而成的巨大巢穴。這裡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劣質酒精和各種不知名香料混合的古怪氣味。形形色色的人在其中穿梭往來——有身披鬥篷、麵目隱藏在陰影中的逃亡者;有揹著巨大行囊、眼神警惕的宇宙拾荒者;有在角落裡低聲叫賣著禁運品和可疑藥劑的黑市商人;還有一些看上去瘋瘋癲癲、卻不時能說出幾句驚人秘聞的奇人異士。
張果君在這裡顯然是如魚得水。他熟門熟路地帶著王斌在那些迷宮般的巷道中穿行,不時和一些看上去就不好惹的傢夥打著招呼、交換著眼神。很快,他便憑藉著不知是過去積攢的人情還是某些見不得光的交易,從一個獨眼龍攤主那裡借來了一間相對僻靜、也還算乾淨的小木屋暫時落腳。
極度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王斌幾乎是沾到那張用破布和乾草鋪成的“床”就昏沉沉地睡了過去。在夢裡,他無數次地伸出手,試圖抓住丁丁那雙絕望的眼睛,卻總是在即將觸碰到她的時候,被一道道無形的牆壁和突然裂開的空間縫隙所阻擋。每一次,他都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丁丁的身影離他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無儘的黑暗之中。
“唧嚕嚕——!唧唧!”
一陣焦躁不安的、帶著明顯驚慌的尖銳叫聲,如同冰冷的針刺般,將王斌從沉重的夢魘中猛然驚醒。他大汗淋漓地坐起身,揉著惺忪而痠痛的眼睛,發現小小的浮厘正焦急萬分地在他麵前的地上繞著圈子,尾羽光環上的光芒忽明忽暗,閃爍不定。
“怎麼了?浮厘,出什麼事了?”王斌還冇完全反應過來,就聽見旁邊的床鋪上傳來一陣窸窣聲,張果君也醒了。他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臉色異常難看。
“我的包呢?我放在床頭那個裝著所有裝備和應急物資的戰術包呢?!”張果君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慌亂,他手忙腳亂地在床上和床下四處尋找。
王斌被他這麼一喊,也猛然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胸口——那裡,本應存放著那枚由浮厘所贈、對他而言意義非凡的菱形晶體。然而此刻,他的指尖隻觸碰到一片粗糙的衣料,那枚溫潤而帶著微光的晶體,竟然也——不見了!
“不……不會吧?!”王斌的腦袋“嗡”的一下,彷彿被重錘擊中,“難道……難道昨天晚上,有人闖進我們屋子裡了?”
浮厘急得直接跳上了王斌的肩膀,用它那柔軟的觸鬚拚命地朝窗戶外麵揮動著,發出一連串急促的“唧唧”聲。王斌心頭一沉,立刻手腳並用地爬到那扇用破木板釘成的簡陋窗台邊,向外望去。
隻一眼,他便愕然發現,窗外的景象早已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他們根本就不在昨天那個盜手村的小木屋裡了!他們竟然在不知不覺中,被轉移到了盜手村外圍一片完全陌生的、被濃重煙霧所籠罩的廢墟地帶!四周視野模糊不清,空氣中充斥著一股令人不安的、奇異而躁動的能量波動。
而那枚象征著他們所有希望與線索的浮厘晶體,已然消失無蹤!
王斌死死咬緊牙關,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用一種近乎冰冷的、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低聲道:“我們……必須得把它找回來——無論如何。”
張果君重重地歎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床沿上,臉上那股吊兒郎當的痞氣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凝重與懊惱。他點了點頭,沉聲道:“彆急,慌也冇用。這裡麵肯定有古怪。我們先想辦法查查村子裡有冇有什麼訊息。王斌,你給老子記住,從現在開始,你絕對不能再表現出任何一絲一毫的軟弱了。否則,我們倆都彆想活著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