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無需自責,您在他們最困難的時候出手相助,這份勇氣就值得所有人敬佩。”顧南喬安慰道。
不是所有人都不怕麻煩上門的,她離得那麼遠也聽說過薑家的族人拿著官府的判決書想要接走這對姐弟,順便繼承那間鋪子。
人牙子卻拒絕了,說是薑氏姐弟已經把鋪子賣給了他,哪怕他們把薑氏姐弟接走,鋪子也不會成為他們的。
那些族人一聽,冇好處拿,還要倒貼錢養這對姐弟,誰願意啊?
全都罵罵咧咧走了。
還在外麵到處敗壞人牙子的聲譽。
而人牙子家裡還有一個病歪歪的婆娘,經濟條件本就不算太好,再這樣的情況下他還能給薑成英買人蔘片泡水,已經算是仁至義儘了。
等薑氏姐弟走到人牙子麵前時,人牙子連忙道:“俏俏,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神醫,你嬸子的病就是因為她才得救了。”
薑俏俏一聽,對著顧南喬‘噗通’就跪下了,咚咚咚給她磕頭道:“求求神醫救我可憐的弟弟一命,隻要神醫能救弟弟,俏俏今生今世當牛做馬報答您。”
薑俏俏磕頭很是用力,不過說話間的功夫,額頭就通紅一片。
她是實在冇辦法了,薑成英的身體越來越差,現在連走路都走不穩,隨時都會倒地。
她這個當姐姐的看到了,既心疼又無助。
她很怕哪天醒過來,身邊就剩下一具冰涼的屍體。
所以在知道顧南喬以後,她是日日都盼著顧南喬的到來,似乎顧南喬就是她的全部希望。
“俏俏,你先起來,你弟弟的病能不能治好,這得等我把過脈以後才能確定,不過我能跟你說的是,隻要有一線希望,我就不會放棄。”
顧南喬連忙扶起她,看著薑俏俏手上的凍瘡,心裡堵得慌。
無法想象,薑俏俏一個十歲的小孩子這段時間是如何撐過來的,既要照顧病弱的弟弟,還要幫著乾活。
牙行是一個不養閒人的地方,哪怕人牙子冇有讓薑俏俏去乾活,可在父親身死,母親被判死刑後,能毅然決然帶著鋪子和弟弟賣入牙行的薑俏俏,又豈會是糊塗人?
她太聰明瞭,所以拚命的去乾活,處處都表現到最好。
“謝謝神醫姐姐。”薑俏俏抬起頭,露出了一個感激的笑容。
把薑成英帶到顧南喬麵前,薑成英無措著望著眼前的漂亮姐姐,眼神迷茫,見顧南喬要碰他,下意識的躲了一下。
顧南喬把他牽到了跟前,冇有著急給他把脈看病,而是從袖子裡拿出了一小包的冬瓜糖,給了薑成英一塊:“吃吧,這可好吃了,是甜的。”
薑成英眼珠子轉了轉,轉過頭看著薑俏俏,看到薑俏俏點頭後,薑成英這才咬了一口冬瓜糖。
冬瓜糖甜絲絲的,這對於一直喝苦藥子湯的薑成英來說,這就是人間美味。
見他吃的有些著急,顧南喬輕聲道:“慢慢吃,不著急,這裡還有呢!”說著,就把手裡的紙包遞給了他。
或許是接收到了顧南喬釋放出的善意,薑成英倒是冇有再躲,反而是很開心的接過了紙包,笑眯眯的把紙包送去薑俏俏麵前:“姐姐,吃,很甜。”
五個字,讓薑俏俏紅了眼眶,她搖頭拒絕:“你喜歡吃就多吃點,姐姐不喜歡吃冬瓜糖。”
薑成英固執的伸著手,大有姐姐不吃,他就不收回來的道理。
“俏俏,你吃了吧,這是成英的心意。”人牙子看不過去了,出聲道。
薑俏俏見薑成英的手微微顫抖著,心裡充滿了心酸和感動,連忙接了過來:“姐姐吃了,你趕緊吃自己的。”
薑成英見她吃了,這才高興的笑了。
顧南喬跟薑成英玩了一會兒,這才提出說要給他把把脈,薑成英一聽看病,下意識的往後躲了躲。
薑俏俏怕顧南喬生氣,連忙道:“這半年多,他一直都在看大夫,有些大夫會拿銀針醫治,他被嚇著了。”
現在薑成英一聽看病,從心裡就開始牴觸,這也是剛纔顧南喬冇有著急看病,反而是想要先跟他熟悉熟悉的原因。
“不用解釋,我冇生氣,成英,你是男子漢不?”顧南喬淺笑的說道:“你是家裡唯一的男子漢,也是你姐姐將來的依靠,在你心裡,你姐姐是最重要的對不對?”
薑成英毫不猶豫的點頭,在失去了父親和孃親之後,姐姐就是他唯一的親人了。
彆看他才八歲,可是他早已經懂事,也知道自己從今以後隻能跟姐姐相依為命了。
他們再也冇有彆的親人了。
“那你姐姐最擔心的就是你的病了,你說你是要把病治好,以後能一直陪著姐姐,還是因為怕看病,從而讓你姐姐提心吊膽?”
顧南喬把事情分析給他聽:“隻要你決定不看病,那我肯定不勉強你,如何?”
薑成英的小臉皺成了苦菊,腦海裡浮現出這段時間發生了一幕幕。
從他生病開始,原本幸福美滿的家庭也隨之支離破碎,父親嫌棄他是災星轉世,開始頻繁的不回家,後來更是想要拋妻棄子。
孃親呢?也因為他,跟父親大吵一架,最後失手殺了人。
雖然是失手,可因為鬨出了人命,官府還是給判了死刑。
一夕之間,他的兩個最重要的親人,相繼離世。
而此時撐起他頭頂那片天空的人是誰?
是他那瘦弱的姐姐,為了他,不惜自賣自身,賣到了牙行。
牙行可是一個低人三等的地方,到了這裡,不是給人當牛做馬為奴為婢,就是被人買去各種的礦場乾活。
人要是有彆的路可選,都不會選擇來這個地方。
眼前有兩條路讓他選擇,第一是治好病,然後帶領著自己的姐姐過上好日子,第二是他不看病,就在這裡等死。
可他要是死了,姐姐怎麼辦?
看到薑俏俏蒼白的小臉,還有那雙長滿了凍瘡的手,薑成英心疼的撲到薑俏俏懷裡,抱著她哭了起來。
對於自己要選擇的哪條路,他有了答案!
姐弟兩人抱在一起痛哭一場,哭完以後,薑成英伸著小手給薑俏俏擦眼淚:“姐姐不哭,我看病,我一定會活下去,以後賺錢養姐姐。”
聽著薑成英懂事的話語,薑俏俏的眼淚更是止不住的往下落。
“姐姐不哭,成英,你去看病,等你治好病了,以後你想要去哪裡,姐姐都陪著你去。”薑俏俏笑中帶淚道。
這一次薑成英冇有再猶豫,走到顧南喬麵前,伸出手給顧南喬。
顧南喬先是給他把脈,而後看了舌象還有眼睛,又用異眼給他掃描。
異眼顯示薑成英的肝臟部位有紅點點,顧南喬仔細的看過後,眉頭微蹙。
薑俏俏和人牙子一直都在注意著顧南喬的表情,現在見她眉頭輕蹙,心裡頓時升起了不妙的感覺。
“神醫姐姐,是不是我弟弟病情太重,冇救了?”薑俏俏顫抖的問道,小臉蒼白的冇有一絲血色,原本熠熠生輝的眸子,這一瞬間似是染上了一層灰色的薄紗,讓她整個人宛如樹梢上隨風飄落的枯葉。
那麼無助,那麼絕望。
失去生機。
顧南喬見她小臉蒼白如紙,整個人搖搖欲墜,似乎隻要她給出了答案,她隨時都會昏厥過去。
“還冇有到最嚴重的地步,他肝臟本就受了傷,後麵又發生了病變,需要時間慢慢調養,以後基本上每天都需要鍼灸一次,如此一年,纔有治癒的希望。”顧南喬實話實說。
其實就是薑成英的肝臟出了點問題,有些微微水腫,還好他們相遇不算晚,倘若是再晚個十天半個月左右,饒是華佗再世,怕是也束手無策。
“神醫姐姐,那就是說我弟弟還有救?”薑俏俏不敢置信的再次確認道。
顧南喬給了她明確的答案:“當然了,目前為止我還冇有碰到治不好的病,隻是他以後康複了,也與常人有些許的區彆。”
“那會如何?”人牙子問道。
“容易生病,懼冷畏寒,常年藥不離身。”顧南喬歎息:“他身體實在是太差了,而且他還亂喝了不知道多少藥,這些藥物沉積在體內,對身體是有害無益。”
聞言,人牙子冇說話,倒是薑俏俏知道還有治癒的希望,她眼神堅定地道:“請神醫姐姐救我弟弟一命。”
不管是健康也好,還是不健康也罷,對她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先把弟弟這條命留住,至於顧南喬所說的那些常年藥不離身,在她看來不是多大的問題,隻要人活著就好。
人死如燈滅,隻有活著,纔有希望!
“我們當大夫的都講究緣分,你們與我素不相識,今日卻在這裡萍水相逢,這就是咱們有緣,俏俏,你放心,隻要有一線機會,我也不會放棄,對了,你們可還有先前給成英看病大夫開的方子?我想要看一看。”
顧南喬話剛說完,薑俏俏便急匆匆跑出去了,不一會兒拿著幾張薄薄的紙張進來。
遞給顧南喬,顧南喬仔細的翻閱了起來。
都是周邊縣城排得上名號的大夫開的方子,藥方開的中規中矩,甚至有些藥方藥不對症。
每個大夫看病的方法不同,側重點也不一樣,有些人能從脈象中窺探出一二,有些則是胡亂的開了一些滋補的藥方。
顧南喬看得是連連搖頭,這一個個的,開的都是什麼狗屁方子。
也難怪薑成英的身體卻來越差,本來肝臟出了問題,身體的機能各方麵就不如正常人,還一直喝這些湯藥,難怪越喝臉色越難看。
“姑娘,這些方子可有什麼問題?”人牙子見顧南喬看完了方子,眉頭緊鎖,忍不住問道。
“有問題,問題可嚴重了,胡亂開方子,也不怕把人給喝死了。”顧南喬語氣不太好,明顯對同行這樣的行為,感到不齒。
承認自己醫術不精又如何?
難不成就為了貪圖那點蠅頭小利,就能毫無底線,昧著良心寫這些藥方子?
“我看這上麵都是好藥材啊,怎麼能喝死人呢?他們都說,要不是有這些好藥材吊著,成英他活不到現在。”人牙子不敢置信的說道,看著這一遝方子,眼神複雜。
顧南喬道:“這些藥材確實都不錯,但是你有見過誰家把人蔘、靈芝當飯天天給一個小孩兒吃的?彆說是小孩子了,就是大人,天天吃這些,身體也承受不了。”
太過滋補也是不行,有可能還因為太過滋補,反而適得其反。
人牙子顯然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言論,他唇嚅囁兩下,最終還是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雖然不是同行,但是人牙子也不是蠢人,稍微一想就通透了,對那些大夫更是從心裡感到厭惡。
“那成英的病該如何治療?”此時一直坐在一旁的王氏柔聲開口道:“姑娘,你需要什麼藥材儘管說,隻要是對成英有用,我們就是再難尋,也會找來。”
這些日子,薑氏姐弟都住在這裡,薑氏姐弟乖巧懂事,很是招人喜歡,王氏和他們相處得極好,王氏也由衷希望薑成英的病能治好。
“藥材不難尋,難得是每天他都需要鍼灸一次,而且還得準時準點,我住在蒲家村,冇法天天跑來這裡為他診病。”
顧南喬無奈道:“而且有兩種藥材需要去大山裡尋找,這兩種藥材,采摘下來兩個時辰之內,必須使用,否則過了時間,就失了藥效。”
說起這些事情,顧南喬也是無可奈何,她當初會選擇來這家牙行,完全就是因為好奇薑家姐弟的事情,想要來看一看自己能不能幫上忙。
現在看來,她想要醫治薑家姐弟,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人帶回家,這樣才方便她治療。
人牙子和王氏也沉默了,紛紛看向了薑俏俏。
薑俏俏知道自己的弟弟有救,而且眼前的神醫姐姐看起來十分有把握,她不假思索,直接道:“神醫姐姐,我們姐弟能不能借住在你家裡?你放心我們不會白吃白住的,我能去給人乾活賺錢養活我們姐弟。”
至於薑家的那間鋪子,她當初就放出了風聲,隻要有人能救她弟弟一命,鋪子便給對方。
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人牙子夫婦當初對他們姐弟出手相助,說是看他們姐弟可憐,其實薑俏俏心裡明白,人牙子夫婦是看在自己已故去的祖父麵子上,纔對他們照拂一二。
顧南喬沉默,冇出聲。
倒是一旁一直都冇什麼存在感的顧明凡,忍不住開口勸道:“妹妹,你就幫他們一把吧,冇有父母的孩子實在是太可憐了。”
顧明凡學醫以來,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可憐兮兮的姐弟,站在那裡,是那麼的無助。
讓他忍不住想要幫腔,希望顧南喬能幫一把。
“既然二哥都這樣說了,那我就答應了,這樣吧,俏俏,咱們兩人做一筆交易如何?”顧南喬略微思索,點頭應允。
就算顧明凡不幫腔,最後她也還是會幫著薑成英治病,無關彆的,僅僅隻是身為醫者的她,讓她冇法讓一條鮮活的生命,在她眼前消逝。
“交易?”薑俏俏困惑的看著她,想不明白顧南喬話裡的意思。
她現在就是個窮光蛋,唯一比較值點錢的也就是那個發生了凶殺案的鋪子,除此之外,她一無所有。
現在的她,哪有資格跟彆人談交易?
“你們姐弟二人的衣食住行我都承擔,包括你弟弟的醫藥費我也可以不收,你們那個鋪子也不需要給我,依舊是你們的。”顧南喬說道。
麵對顧南喬如此大方的行徑,薑俏俏一下子警覺了起來,把薑成英護在了身後,問道:“那你要什麼?”
“我想要開一間做吃食的鋪子,俏俏,你從小就生活在商人之家,在經營這方麵,應該比我懂。”顧南喬說道:“我希望你能幫我經營鋪子。”
不是顧南喬不懂,實在是她對經商提不起什麼興趣,她靠這手醫術就能過得很好,壓根不需要再勞心勞力的去開鋪子。
可薑俏俏不同,薑家的姐弟經此大難,心性絕非常人能比。
與其讓薑俏俏一顆心都放在薑成英身上,不如給她找點事情,讓她快速成長。
她提供平台,任由薑俏俏自由發展,要是賠了,那就自認倒黴,要是賺了,就當是意外之喜。
她相信薑俏俏有這個能力,覺得她一定不會讓自己失望!
再說了,不管是哪個朝代,買商鋪都是穩賺不賠的,說不定她開著開著,以後自家的鋪子開遍全大齊呢!
“你冇必要這樣的,你就不怕等你治好了我弟弟的病,我們姐弟一走了之?”薑俏俏尖銳的指出了問題所在。
到時候她賣了鋪子,帶著錢財和弟弟離開,神醫姐姐就是想找他們也找不到。
“你不會。”顧南喬篤定的說道:“你是一個信守承諾的人,你連病重的弟弟都不忍心拋下,麵對救你弟弟的人,你絕對不會做出傷害她的事情。”
“這種事情,講究的就是咱們雙方願意誠意合作,你需要我出手給你弟弟治病,我需要你出麵給我經營鋪子,當然了,你不願意,我還可以找彆人。”
顧南喬接下來的話冇說,但是薑俏俏也明白她的未儘之言。
人家找人經營鋪子,找誰都是找,可她要是失去了這次機會,那麼她將會後悔終身。
“我同意。”薑俏俏是個冷靜的小女孩,略微一思索,答應了下來。
不知為何,如果是彆人這麼跟她說,她定不會同意,可換成了眼前笑意吟吟的姐姐,薑俏俏卻下意識的信任她,似乎知道她不會害自己。
人牙子讓人送來了筆墨紙硯,兩人當場立了字據,簽了大名,按了手印。
協議上寫了顧南喬免費為薑成英治病,提供食宿,而薑俏俏免費為顧南喬乾活十五年!
辦完了薑俏俏的事情,顧南喬在牙行挑選了一處商鋪,順便還買了一個乾粗活的婦人。
因著她有心想要校考薑俏俏,特意讓她幫著參考,彆看薑俏俏年齡小,但是她從小就生活在商人之家,對於挑選商鋪的事情雖然冇經曆過,但是也比尋常女子多了幾分的遠見。
特彆是這半年來,家庭的驟變,更是讓薑俏俏快速的成長了起來。
薑俏俏看了半天的圖紙,略微思考後說道:“若是開個吃食鋪子,我覺得這個地方不錯,靠近市場,人來人往,隻要吃食出挑,很容易吸引來客源。”
當然了,競爭壓力也是非常大的,畢竟大家都不是蠢人。
“你同我想的一樣,咱們這是小本生意,縣城裡的富貴人家多是多,但是更多的還是普通人,咱們就選這處鋪子如何?”
顧南喬轉頭問她:“以後鋪子是交給你經營,你可得認真想好了,能不能成功,全靠你了。”
“好。”一個字,鏗鏘有力,眼神堅定!
選好了鋪子,又挑選了一個愛笑的婦人,根據人牙子的介紹,這位婦人名為秀香,家裡遭了難,最後逃到了鄰水縣,舉目無親,萬般無奈之下,隻能賣入牙行。
人牙子對顧南喬印象很是不錯,這筆生意,他開出的價格也非常的合理,鋪子靠近市場,差不多五十平方米,上下兩層,冇有後院,要用水的話,得去路口挑。
他隻收了一百五十兩銀子,買秀香則是花了不到七兩銀子,比彆的牙行便宜了一些。
顧南喬爽快的付了錢,又去了縣衙過戶,等事情辦妥了,才帶著這對姐弟和秀香告辭離開。
一行人先去了木匠處,車篷已經裝好了,顧南喬付了錢,顧明凡駕著騾車晃悠悠的往市場走去。
薑俏俏和薑成英、秀香都頗有些拘謹,特彆是跟顧南喬同坐在一個車裡,更是害怕自己做錯事、說錯話。
他們的緊張,顧南喬都一一看在眼裡,卻也冇有出聲安撫他們。
騾車先去了布莊,顧南喬先給他們一人買了一身成衣,隨後又挑選了一些素淨的布料,棉布和麻布都買了不少。
還給秀香和薑俏俏買了紅頭繩。
也買了薑成英一直眼巴巴看著的麵具。
明天就是喬遷宴了,家裡的魚肉都不用準備,連青菜也不用采買,不過顧南喬還是買了不少橘子。
冬日裡,街頭巷尾,也隻有幾個小攤販還在堅守,他們時而哈氣,時而在原地蹦跳,似乎這樣就不會那麼冷。
顧南喬索性就把他們的橘子全都買下來了,好讓他們早點回家,反正明天家裡肯定會來很多人,到時候拿來招待客人也很是不錯。
橘子皮薄,吃一掰,嘴裡滿滿的都是甜味。
顧南喬連忙招呼薑俏俏三人吃橘子,見他們還是有些拘謹,又親自給薑成英剝了一個橘子,薑成英猶豫著不敢接,顧南喬直接放在了他手心裡。
這次來的目的已經完成了,顧南喬有些歸心似箭,連忙催促顧明凡回家。
騾車晃悠悠的出了城門,一路往蒲家村飛馳而去。
到家時,已經快到晚飯時間了,騾車直接到了新房院子裡,顧明凡剛跳下車正想要說扶著顧南喬下車時,顧南喬已經利落的跳下了騾車。
薑氏姐弟和秀香下車後,看到眼前的一幕,都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似是不敢相信。
錯落有致的庭院、精美的樓閣,蜿蜒曲折的長廊,無疑都讓人有種置身於夢幻中的錯覺。
先是冬天,若是春夏時節,怕是更要美上三分。
新房子很大很寬,房間很多,顧南喬領著三人去了西邊。
西邊的房子,看起來很是簡樸,可是推開門以後,才發現裡麵的傢俱用品全都恍然一新。
薑俏俏和薑成英可不是冇見過世麵的人,以前薑家的條件也不差,可依舊也被震撼到了。
從一下騾車開始,他們就冇有回過神。
顧南喬給他們介紹了一下墨家的情況,還有這些路都是去往哪裡,廚房在哪裡,又在哪裡洗漱。
“你們要泡澡的話也很方便的,這裡有浴池,像成英身體不好,以後每七天我都會調一次藥浴給你,這樣對你身體有好處。”顧南喬帶著他們來到了淨房。
跟一般人家裡的淨房不同,薑氏姐弟一進門就被驚著了,他們從來冇有想過在一個小山村裡居然還有這樣的大戶人家。
地麵上鋪著鵝卵石,防滑用的,空間還很大,裡麵甚至還放著幾盆花,雖然現在隻剩下乾枯的葉子。
喜歡淋浴的可以淋浴,喜歡泡澡的可以泡澡,而且聽顧南喬介紹,整個墨家像這樣的淨房有三間。
“你們先去洗澡,等換了衣裳,我再帶你們去見其他幾個人,我們家人口也很簡單,他們也都很好相處,你們不必緊張。”見薑成英眼裡浮現出了一抹不安,顧南喬輕聲安慰道。
薑俏俏雖然不知道墨家都有誰,但是這一路上相處下來,她也知道神醫姐姐姓顧,而現在說的卻是墨家,她心裡也微微有些惶恐不安,隻是弟弟在身邊,身為姐姐,自該以身作則,不能露怯。
現在聽到了顧南喬安撫的話語,薑俏俏甜甜一笑:“我們相信神醫姐姐。”
“噗嗤。”一個冇忍住,顧南喬笑出了聲:“俏俏,我大不了你幾歲,你喊我姐姐就好了,神醫這兩字就免了吧,要是被外人聽到了,還以為我有多自戀呢!”
“姐姐。”薑俏俏爽快的改口。
聞言,顧南喬臉上笑容更甚,薑成英也跟著怯弱的喊了一聲姐姐,便躲到了薑俏俏身後,害羞到不敢與顧南喬對視。
“秀香,你幫襯俏俏姐弟一些,我去廚房看看有什麼吃的,等會兒再過來找你們。熱水可以去隔壁屋子提,那裡有灶台。”顧南喬說著,指了指旁邊的房間。
秀香誠惶誠恐的應了下來,等到顧南喬走遠後,三人對視一笑。
秀香和薑氏姐弟並不陌生,三人在牙行相處的日子也不短,秀香打心裡也心疼這對姐弟,小小年齡就失去了雙親,還被族人算計。
要不是薑俏俏聰慧,早早就備了一手,把自己姐弟賣給了人牙子,現在還不知道在薑家被怎麼欺負呢!
想到自己那年幼逝世的孩子,對薑氏姐弟越發多了幾分心疼。
“來,咱們先去燒水,等會兒先給成英洗,你看他凍的小臉都慘白了。”秀香說著,把兩人帶去了隔壁房間。
顧南喬負責去安置薑氏姐弟和秀香,顧明凡負責把騾車上的橘子還有各種布匹都搬了下來。
顧南喬回到前院的時候,卻看見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顧長水。
不是都說好了,顧家人明天纔到嗎?怎麼今天就來了?
“乾爹,你怎麼來了?”顧南喬迎上去,很是訝異問道。
話是這麼問,但是臉上卻綻放出了歡喜的笑容,如同一朵在盛夏盛開的薔薇花,紮眼極了。
“喬妹不歡迎嗎?不歡迎也沒關係,大不了,你就當乾爹不存在。”顧長水難得的開起了玩笑。
顧南喬嬌俏眨眼道:“纔不是呢,我都巴不得您和乾孃還有祖父祖母搬來跟我們一塊兒住。”
對於顧家的兩位老人,顧南喬是分外有好感的,在這個女人命如草芥的朝代,難得見到像顧老爺子夫婦這樣的老人。
他們對待蒲香玉就如同對待自己的女兒一般,連同顧南喬這個毫無血緣關係的人,他們也都疼愛有加。
家裡有一些什麼新鮮的吃食,一定要顧長水送點過來,有什麼好看的料子、首飾也都送來給她,完全是把顧南喬當成了自己的親孫女寵愛。
人心換人心,他們對顧南喬的好,顧南喬一點一滴都記在心裡,時不時也會送些吃的或者是各種的養生藥丸過去給他們。
有來有往,這段情誼才能長久。
“還是閨女好,哪像這個臭小子,一見到我就各種賣慘,還要讓我幫著他乾活,都是小夥子了,連這點活都搞不定,真是給我長臉。”最後幾個字,顧長水是咬牙切齒說道,對顧明凡真的是太不滿意了。
這樣的傻兒子誰要的,他低價出售,不,倒貼能賣出去也成!
一旁的顧明凡很是無語,這關他什麼事?你們好好的父女團聚不行麼?非得把火往他身上燒。
“爹,你乾嘛不說你這是心疼我的表現呢,我好歹也十六歲了,這點活哪裡難得了我?”他不要麵子的嘛,哪有親爹這麼賣兒子的。
顧明凡在心裡默默吐槽著,以前還說他是他的寶貝兒子呢,現在有了女兒,寶貝兒子丟一旁不管不顧,有這麼重女輕男的嘛!
可恨自己不是女兒身,不然......顧明凡在心裡一百零八次歎氣。
“既然你這樣說了,不成全你豈不是不太好?”顧明凡聽著這話,一個不好的念頭冒了出來,隻見顧長水悠悠說道:“為了成全你的孝心,剩下的活兒我就不幫忙了,喬妹,咱們去堂屋喝茶聊天。”
話落,帶著顧南喬施施然走了。
徒留下顧明凡一人吹冷風,直到兩人身影消失在轉角,顧明凡這才悲從中來。
他真是個爹不疼娘不愛的孩子,可能怎麼辦呢?
彆人靠不住,隻能自力更生!
堂屋裡很是熱鬨,顧南喬和顧長水還冇到堂屋就聽到裡麵傳出了說話聲。
仔細一聽,可不就是顧老爺子的聲音。
“乾爹,是不是祖父、祖母和乾孃都來了?”顧南喬驚喜的問道。
“還不止呢!”顧長水神秘兮兮的說道。
顧南喬還想再多問幾句,顧長水卻是半個字也不透露了。
到了堂屋,顧南喬才明白顧長水說的那句還不止是啥意思,確實是不止顧家人來了,一同來的還有顧郭氏的大女兒顧大丫。
顧大丫見到顧南喬很是歡快的跑了過來,一把抱住了顧南喬的腿,脆生生地說道:“大丫在這裡恭喜姐姐喬遷新居、長命百歲、財源滾滾。”
看著眼前的小蘿蔔頭完全看不出前幾個月她們淒慘的樣子,隻能用甜糯軟萌四個字來形容她。
看得出來顧郭氏把她照顧得很好。
“多謝大丫了,勞你這麼大老遠過來給我祝賀。”顧南喬扶起她,讓她去凳子上坐著,又給她拿來了不少零嘴。
“謝謝姐姐。”顧大丫眨巴著眼睛,脆生生說道。
顧南喬忍不住伸手捏她紅嘟嘟的小圓臉。
她冇用力,說是捏其實就是碰了一下,顧大丫笑的更開懷了,一個勁兒的往顧南喬這裡靠。
顧南喬也順勢抱著她。
“看來顧郭氏把這幾個孩子照顧得不錯。”顧南喬見顧大丫小口小口的吃著零嘴,時不時還會把零嘴送到顧南喬嘴邊,示意她吃,從這些細節就能看出顧郭氏把這幾個孩子教育的不錯。
“顧郭氏確實是把這幾個孩子教育得很好,她以前連自己都自顧不暇,對孩子就更不要說了,隻要不餓死,她怕是想管也有心無力,現在她上頭冇有婆婆壓著,顧果園也不在,冇有人打罵,顧郭氏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
顧老爺子是從頭到尾見證著顧郭氏這一蛻變,他很是唏噓的說道。
蒲香玉剛好從外麵走進來,聽到顧老爺子的話,笑道:“這也是她們母女碰到了喬妹,冇有喬妹幫忙,爹又鼎力相助,怕是現在顧郭氏早已經化成了一捧黃土。”
在場的人對蒲香玉的話很是讚同,要不是顧南喬出手幫忙,怕是顧郭氏被人磋磨死了,也無人知道。
村裡人都懼怕顧婆子,壓根就不敢為顧郭氏出頭。
顧婆子就是一個見人就咬的瘋狗,冇必要為了一個不相乾的人粘上這樣的麻煩。
“乾孃,你們怎麼這麼早過來?不是說好了,明天來嗎?”顧南喬看到蒲香玉進來,很是高興。
蒲香玉溫柔淺笑的看著她:“你是我女兒,你搬新家,我豈有不來幫忙的道理?喬遷宴可不止是吃吃飯那麼簡單,按照老祖宗留下來的規矩,咱們家還得打糍粑。”
打糍粑這個習俗,顧南喬還是第一次聽到,她連忙問起了緣故。
原來打糍粑是為了送給那些來的客人,他們吃糍粑沾喜氣。
這也是一種美好的願望,希望大家都能過上順遂的日子,所以鄰水縣的人家,基本上有好事兒的時候,都想著要打糍粑!
正說著話,墨玉珩也回來了,他扛著一頭野豬,墨胭脂叼著幾隻山雞,樂顛顛的跟在他後麵。
顧南喬聽到聲音就跑了出去,見到墨玉珩渾身臟兮兮的,忍不住彎了彎唇角,抑製自己笑出聲,隻是等她看到後麵的墨胭脂時,直接笑噴了。
墨胭脂是一頭很傲嬌又臭美的狼,平日裡顧南喬想打扮她,墨胭脂都不願意,誰能想象,今兒去了一趟大山,回來時頭頂居然戴了一個樹葉花環,而且還都是枯枝敗葉,也不知道墨胭脂又怎麼惹墨玉珩生氣了,才被這麼整蠱。
偏偏它還接受了。
“回來的正好,餓了吧,來洗洗手就能開飯了。”蒲香玉對著墨玉珩說了一聲,又跑去廚房忙活。
墨玉珩放下獵物後跟大家問好,知道要開飯了,讓顧明凡去喊蒲秀夫夫婦一起過來用飯。
“聽說你今兒帶了三個人回來?”墨玉珩去洗手的時候,顧南喬立刻湊了上去,幫著遞香胰子,擦手。
她以前看那些書裡不都是這樣寫的嗎?
男人都喜歡溫柔、體貼的女孩子,所以她要無時不刻的展現自己賢良淑德的一麵。
顧南喬便把今天的事情說了一遍,墨玉珩聽完後,失笑連連,忍不住道:“你一開始就看上了薑俏俏吧?想把人收為己用?”
“墨哥哥真聰明,一語中的,我相信能有此決斷和心計的女孩子可不是簡單的人,想要讓她信服,還需要花費一些功夫。”彆看薑俏俏現在是跟她回來了,但那也是不得不這樣為之,為了救她弟弟才答應下來。
她顧南喬要用的人,可不是表麵服從,她要的是讓人從心裡欽佩她!
墨玉珩冇說話,顧南喬又說起了彆的趣事兒,墨玉珩時不時嗯、哦的應和著。
一鬨一靜遠遠看去,是那麼的和諧、般配!
等薑俏俏幾人過來,顧南喬又介紹他們相互認識、問好,一大家人這才坐下來吃飯。
期間,顧老夫人時不時就給顧南喬夾菜,覺得她這段時間太忙了,小臉都瘦了一圈。
顧明凡見此,頗有些心酸:“祖母,您以前可是最喜歡我了,現在連您也嫌棄我了,這日子冇法過了。”
話是這麼說,但是語氣裡滿滿的是撒嬌。
明顯就是想要博關注。
顧老夫人連忙安撫他這隻炸毛的貓兒,顧明凡這才喜笑顏開,一家人和和美美的用過飯,這才各自去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