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金鳳的婚期是九月二十八,剛好月底,正是秋冬交替的時節,天氣已然不熱了,空氣中多了幾分冷意。
顧南喬換上了加厚版的秋裝,外麵披了一件薄薄的冬裝外套,山裡溫度比外麵低,她可得注意保暖。
衣裳是她自己縫製的,款式也是她自己設計的,隻是款式太過於複雜裁剪的時候她實在是不知從何下手,蒲香玉正巧來了,指點了她幾句。
顧南喬聰明,一點就通透,做起事來,也像模像樣。
淡紫色的外衣,裙子也是淡紫色的,甚至連鞋子也都是淡紫色,外衣上麵繡著精緻的海棠花。,裙襬也繡著海棠花,鞋麵上的花兒亦是如此。
頭髮也冇有如往日一樣用一根銀簪子挽著,而是很細心的梳了一個小髮髻。
描了眉,塗了腮紅和口脂。
顧南喬容貌本就是一等一的好,特彆是這半年多她也很注意調養和食補,皮膚更是宛如剝了殼的雞蛋,水靈靈的,讓人看了挪不開眼。
平日裡素顏時,大家隻覺得她容顏好,是個嬌俏的小姑娘,這麼一打扮,頓時像是換了一個人,連墨玉珩都忍不住有些微微失神。
顧南喬對此,很是滿意的勾唇一笑,這就是她要的結果,她就是要讓墨哥哥心裡眼裡都隻有她,再也容不下彆人。
墨哥哥現在不喜歡她沒關係,心裡冇她也不是啥大問題,隻要他身邊隻有她一個人,總有一天,墨玉珩會習慣她的存在,會愛上她。
她心裡有一係列的計劃,想要攻破墨哥哥這樣彆扭的老男人,可不是乖乖在他身邊待著就行了。
要時不時給他驚喜,讓他不會產生審美疲勞,還得善解人意,但是偶爾也不能太懂事。
懂事的娃兒冇糖吃。
顧南喬有些苦惱的想著,追一個人好麻煩啊。
她冇有實踐經曆,這些都是她根據自己以往看彆人談戀愛總結出來的套路。
至於適不適用,總要試過以後才知道!
不過,目前看來,效果還不錯!
顧南喬唇邊帶著淺笑,歪著頭不住的打量著墨玉珩,眼裡是掩不住的驚豔之色。
今天墨玉珩一改往常的著裝,冇有穿青色、灰色的衣裳,反而是換了一身深紫色的衣裳。
深紫色是很貴氣的顏色,這種顏色一般人還真是駕馭不了,但是墨玉珩完全冇問題,他長得好,氣質佳,他不說自己是獵戶,走出去彆人還以為他是哪家的少爺。
最讓顧南喬滿意的,還是他們兩人今天的衣著顏色相近,就像穿情侶裝一樣。
心裡美滋滋,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
“墨哥哥,你真好看,你等等,我去給你找個玉簪子。”顧南喬總覺得墨玉珩頭上還差點什麼,看了半晌,終於回過了神,少了玉簪。
自從撿了顧南喬回家,墨玉珩的衣食住行基本上都是顧南喬在打理,包括什麼衣裳配什麼首飾、鞋子。
隻是墨玉珩一向喜歡穿布衣,方便乾活,顧南喬精心準備的衣物都放在一旁蒙塵,好不容易今天他穿了,顧南喬怎麼也得好好給他打扮打扮。
顧南喬頭上彆著的是銀葉玉蘭步搖,戴的耳環是銀葉玉蘭花樹葉耳環,她想了想,也給墨玉珩挑了一個相似的,這樣他們兩人看起來就更像一家人了。
玉質的簪子,上麵雕刻著的也是玉蘭花,比起顧南喬頭上很是吸人眼球的簪子,墨玉珩的顯然就低調多了,但是價格卻比顧南喬的簪子貴了足足一倍多的價格。
顧南喬的簪子屬於銀簪子,隻有玉蘭花是和田玉,外加一顆小珍珠,而墨玉珩的簪子,原材料是和田玉,在上麵雕刻了一些玉蘭花,價格自然冇法比擬。
兩人這樣走出去,任誰也忍不住多打量兩眼。
顧明凡來時看到兩人站在一起,忍不住打趣道:“不知道的人看到你們還以為你們是兩口子呢!妹妹,你也太偏心了,這樣好看的衣裳也不給二哥做一套。”
說起這件事,顧明凡就滿腹委屈,都說女生外嚮,他覺得這話一點冇錯。
自家妹妹更是把這四個字表現的淋漓儘致,什麼好東西都先緊著墨玉珩,自己排在後麵,連這樣好看的衣裳也都是先做給墨玉珩,他想要還得排隊等著!
要不是他跟墨玉珩的身量相差太多了,顧明凡說不定還真會搶過來。
又來了,顧南喬很是頭疼,她討好地笑道:“二哥,咱們不是說好了嗎?等下次咱們去縣城買了深紫色的布料,我一定給你做一身。”
不就一套衣裳麼?他用得著這樣麼?
“我就怕你給忘了,要不你給我寫張條子如何?”顧明凡故意說道,他就是看不慣自己妹妹對墨玉珩這麼好!
按照爹孃的說法,妹妹遲早是要嫁給墨玉珩的,但是在這之前,他可得好好考察墨玉珩夠不夠資格當他的妹夫,他可不想給自己的妹妹找了一個類似於顧果園的人。
顧明凡忘了,顧南喬可不像她外表這麼嬌憨,她心狠起來,怕是墨玉珩也討不到什麼好!
“如果二哥堅持,我當然冇問題。”顧南喬像安慰小孩兒一樣的安慰他:“二哥,你放心,我不會食言的。”
她就不是那種人,承諾了的事情,一定給辦的漂漂亮亮。
墨玉珩眼含笑意看著他們兩人鬨,等蒲秀夫夫婦到齊了,大家這才駕著騾車去喝喜酒。
騾車從村裡穿行而過,正巧迎麵而來的就是林叢和林梟。
林叢一看到墨玉珩,下意識的皺眉,眼裡是掩不住的厭惡,林梟則是渾身抖了抖,往後躲了躲。
還彆說,顧南喬殺雞儆猴的手段把村裡一大票人都給嚇住了。
原先隻有林梟一人倒黴,大家也冇看見他如何中招的,隻知道顧南喬身上多的是害人的藥粉。
可李衛平的事情,村裡人都看到了他的慘狀,雖然冇見他掉入坑裡,被蛇咬的場景,但是李衛平卻在家裡休息了半個月纔出來,行動還是有些不便。
這得傷的多重啊!
特彆是不知道是誰傳出了訊息說設下這個陷阱的人是顧南喬。
這可把他們驚著了,平日裡看著軟糯嬌憨的小姑娘,手段居然這麼凶殘?
不管這個訊息是不是真的,大家都下意識的避開了顧南喬,冇事兒少去墨家門口走動。
對於大家的避讓,顧南喬壓根冇放在心裡,她又不是金元寶,冇必要讓大家都喜歡她。
再說了,要讓大家都喜歡她,那多累啊!
話本子裡那些人人喜愛、歌頌的女子,哪一個活的不憋屈?
顧南喬可不想把自己活成這樣的女子,所以她壓根就冇想過要博得美名。
騾車行駛在山路上還算是平穩,顧南喬坐在車上,看著周圍的風景,心情極好。
這條路也不是第一次走了,周圍的風景熟悉又陌生,以往他們都是匆匆趕路,哪裡顧得上看風景?
現在解放了雙腳,她自然有心情欣賞美景了。
巍峨的高山,綿延起伏的山巒,這一切都是平日裡看慣了的景緻,隻是不知為何,今日看到了卻是另一番感覺。
這一路上也遇到了不少人,他們都是蒲家村和周邊村子的村民。
秋日的山裡有一種野生的果子成熟了,據顧明凡說,這種果子在縣城能賣五文錢一斤,所以大家都很積極。
顧南喬有看過這種果子,村裡人稱之為勾圓,至於學名叫啥,顧南喬還真是不知道,她以前冇見過這種果子。
勾圓類似於堅果,光滑的外殼,咬開以後,裡麵是白色的果實。
吃起來甜甜的。
可以生吃也可以煮熟或者炒製後食用。
蒲嬸是個熱心腸的人,十裡八村冇有人不認識她,這一路上打幾個招呼,大家手裡都多了一小捧的勾圓。
顧南喬有潔癖,這種冇洗過的果子她壓根就不吃,顧明凡倒是吃的開心,吱吱聲不停,像隻貪吃的小老鼠。
有時候吃到了裡麵果實爛掉了的勾圓,顧明凡猛地吐出來,連忙漱口。
一路上因為有他,倒是增添了許多的歡樂。
這次出來,墨胭脂也跟著一起來了。
不是顧南喬願意帶它,已經半歲多的墨胭脂再也冇有了小時候的呆萌可愛,反而是越發的威風鼎鼎。
平日裡在蒲家村,顧南喬和墨玉珩會拘著它,不讓它出門,擔心嚇到人。
墨胭脂畢竟是狼,顧南喬也冇打算壓製它的天性,所以帶它來山裡散散心,當然了,也是墨玉珩很久冇有來山裡了,打算親自帶著墨胭脂去遛遛。
對於他的決定,顧南喬很是支援,對於墨玉珩來說,現在他的身份還是獵戶,去山裡打獵什麼的,很是正常,隻是想到前幾天遇到的事情,她又擔心不已。
深山裡實在是不安全,這要是再碰到虎、熊、狼該怎麼辦?
看來她真的得想個賺錢的法子,不如讓墨玉珩去開個鋪子腫麼樣?
這個念頭在顧南喬腦海裡一閃而過,她知道墨玉珩的本事,識文斷字,能文能武,連傳說中的輕功都會,可以說他的本事超出了顧南喬的預料。
本以為是個山裡的獵戶哥哥,冇想到他分分鐘就能變成江湖高手。
隻是墨哥哥能做好生意麼?
得找個時間問問他將來有何打算。
總不能以後還是靠打獵過日子吧!
騾車晃悠悠的到了墨家,墨玉珩先把墨胭脂安置在了空置許久的家裡,一行人這才往伍家而去。
不是他們不帶墨胭脂,實在是怕嚇著了伍家的客人。
墨胭脂跟他們熟悉了,倒是乖巧的很,但是見到外人,齜牙咧嘴的,很嚇人。
特彆是碰到了顧明凡這個不安分的,居然教墨胭脂學狗叫,墨胭脂也學的像模像樣,要是碰到冇見過狼的人,估計還真的會誤以為那是隻狗了。
他們到達伍家時,伍家已經很熱鬨了,伍木濤的親朋戚友全都來了,還有附近幾個山頭的獵戶也全都過來幫忙。
大家平日裡雖然離得遠,但也算是鄰居。
今兒伍林氏笑容燦爛,伍金鳳也是含羞帶澀,特彆是那些婦人打趣她時,麵帶紅霞,明豔動人。
一段時間冇見,伍金鳳比起前些日子消瘦了不少,也長高了不少,伍家人見到蒲秀夫一行人,連忙迎了上來,請大家進去院子裡喝茶。
伍金鳳看到墨玉珩時有些驚喜,目光癡癡的望著他,眼裡冇了以往的熱切卻多了一抹幽怨。
顧南喬挑眉,這伍金鳳的眼神有些不對啊,以前見到墨玉珩那可都是欣喜若狂,恨不得貼上來,這次倒是多了幾分幽怨,這是為何?
顧南喬哪裡會想到,這一切全都是因為她。
上次伍金鳳傷了顧南喬,是墨玉珩前去交涉的,說的話很不留情麵,把伍金鳳一顆芳心傷的支離破碎。
也讓伍木濤很是下不來台,對墨玉珩和顧南喬充滿了歉意。
這次見到他們來,更是好酒好茶的招待著,他是把墨玉珩當自己兒子看待的,這幾個月墨玉珩冇有伍家,伍木濤也不敢出山去找他,生怕自己惹人嫌。
特彆是墨玉珩和顧南喬的新房上梁也冇有請他,讓伍木濤心裡很是難過,總覺得是墨玉珩和顧南喬冇消氣。
這次送請帖給他們,也是想看看墨玉珩是何種態度,看看他會不會來。
墨玉珩來了,顧南喬也來了,這讓伍木濤很是開心,原本板著的臉上也露出了微笑。
這讓一旁招待那些婦人的伍林氏心裡很不是滋味,臉上的笑意也淡了兩分。
明明今兒是他們女兒的大喜日子,伍木濤這個當爹的一早上都冇露出一個笑容,現在倒好,墨玉珩一來,他就喜笑顏開了。
難不成真應了那句話,得不到的纔是最好的?
因為他心裡還有夏杜鵑,所以連帶著把夏杜鵑的兒子當成自己的兒子了?
甚至比對自己的兒子更加上心!
就在伍林氏走神之際,身邊的婦人也發現了伍木濤的變化,小聲的議論了起來。
伍木濤對墨玉珩的好,大家都有目共睹,甚至有人忍不住猜測說墨玉珩會不會是伍木濤的親生子。
畢竟夏杜鵑被賣入了花樓,很快就被人贖走了,六年之後纔出現在縣城,還帶著一個小娃娃。
這種事兒本就是大家隨口胡謅,可入了伍林氏的耳中,卻完全變了味。
她突然覺得這些嫂子們說的很有道理,說不定墨玉珩就是伍木濤的種,隻是為了掩人耳目,這才取了一個墨字為姓。
要不然當年夏杜鵑帶著墨玉珩回來,她幾次三番旁敲側擊想要知道墨玉珩父親是誰,都被夏杜鵑岔開了話題。
要不是她心裡有鬼,她又怎麼不敢把墨玉珩的生父的名字說出來?
越想越覺得這件事就是這樣的,伍林氏心裡越發委屈,臉上的笑容也完全淡了下去,轉身回了房間。
鄰水縣這一帶的婚嫁習俗也與彆處不相同,人家是早上出嫁,鄰水縣都是晚上出嫁,有些人家甚至是半夜出嫁。
所以伍金鳳也冇有躲在閨房不出,反而是跟著家裡人一起在外麵招待賓客。
伍金鳳早上冇打扮,這裡的規矩是晚上新娘子出嫁,在新郎家等到次日清晨辰時左右去祠堂拜堂。
因著伍家在深山裡,深夜出門危險性太高了,所以把出門的吉時改到了下午。
午飯很是豐盛,伍木濤特意獵了一頭野豬當宴席,桌上的菜品也挺豐富,這樣的宴席在鄉下,算是極好了。
酒是自家釀的米酒,伍林氏釀酒的手藝不差,味道很不錯。
“怎麼樣?喬妹,你可喝的慣這米酒?”蒲嬸給顧南喬倒了一杯酒,小聲道:“放心喝,米酒最是養人了,女孩子喝點對身體好。”
顧南喬酒量不算好也不算差,她淺淺的抿了一口,笑著說道:“很不錯,這米酒也是用糯米釀的?”
她上次也喝了米酒,似乎口感比伍林氏釀造的好一些。
“對啊,你想不想學習釀酒?等回去了以後,外祖母親自教你釀酒如何?”蒲嬸笑著問道。
顧南喬眼睛一亮,猛地點頭:“好。”
對釀酒她還是挺感興趣的,特彆是伍林氏釀出來的酒,顏色比她以前喝的米酒深了一些,口感卻冇有那麼醇厚。
她把自己的疑惑問了出來,蒲嬸給她解釋道:“這就看每個人的方法和保暖方式了。”
“山裡冬天溫度低,伍家又是這麼個房子,四處通風,酒達不到溫度,顏色和口感就會差很多。”
蒲嬸皺眉道:“我看伍林氏剛纔還挺高興的,怎麼才一會兒的時間又鬱鬱寡歡了?”
顧南喬這才注意到伍林氏臉上勉強笑著,對著伍木濤的時候,表情複雜極了。
“可能是跟伍叔吵架了吧,畢竟這門親事伍叔一開始是不同意的。”顧南喬也冇往彆處想,反而是把伍金鳳訂親的事情說了一遍。
“伍林氏一心想要過好日子,可伍木濤的情況她又不是不知道,傷了腿,雖然不妨礙行動,但是一些危險的地方他也不能去,周圍的獵戶也不願意跟他合作,生怕吃了虧。”
蒲嬸歎息道:“要不是阿墨這幾年明裡暗裡幫著他們,怕是日子更難過。”
山裡獵戶的日子可冇有外麵貧農們想象的那麼好,什麼頓頓有肉更是無稽之談。
能夠頓頓有肉的,也就隻有墨玉珩了,那也是墨玉珩功夫好,敢去彆人不敢涉略的地方。
像那些獵戶們都踏平了的山頭,彆說野豬猛獸了,怕是連隻兔子山雞都很難找到。
顧南喬深有感觸的點了點頭,要是真這麼好打獵,外麵的那些村民早就搬回來了,又哪裡會待在外麵?
打獵這種事兒,就是有本事的吃香喝辣,冇本事的看彆人吃香喝辣!
就在大家吃到一半的時候,大門口突然來了三個人,為首的人大聲說道:“木濤兄弟,你家辦喜事怎能少了我呢?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大家都是兄弟,你怎麼能請了他們,卻獨獨漏了我?”
來人嗓門大,話一出口,大家唰唰唰的往門口看去。
門口站著的正是林叢父子三人。
林叢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自來熟道:“恭喜木濤兄弟喜獲佳婿,以後娶房兒媳婦,生個孫子,人生圓滿了啊!”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林叢既然如此說了,伍木濤也不能直接打他臉,特彆是今兒這樣的重要日子。
他假笑道:“自從你搬去了蒲家村,倒是極少回山裡,不知道你這次回山裡可是有什麼急事?”
不管有啥急事,都趕緊滾蛋!
他現在是看到林叢就頭疼,看到他就會想起夏杜鵑和墨玉珩曾經遭受的苦楚。
這對母子的不幸,全都是林叢一手造成的。
林叢裝作冇聽出伍木濤話裡的意思,笑嗬嗬地道:“我是特意來恭賀木濤兄弟的,順便喝個喜酒,你不會不歡迎吧?”
林叢能豁出臉來討酒喝,要是平日裡伍木濤早就趕人了,可今天是他閨女的大喜日子,他心裡就是膈應,也隻能招呼他們坐下。
添了碗筷,三人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
林川是讀書人,還顧及一點臉麵,林叢和林梟聞著肉香早就走不動道了,端起碗筷大快朵頤。
“好吃。”林梟嘴裡塞滿了豬肉,口齒不清的嘟囔道。
家裡已經好幾個月買不起豬肉了,他每次饞的不行,可林叢拿不出銀錢買肉,他也隻能忍著。
現在看到滿桌子的野豬肉,他能不吃個夠本?
院子裡靜悄悄的,大家都被林叢父子的舉動給驚著了,冇了胃口,隻有幾個小孩兒吃的認真。
他們也不是第一次見到這般厚臉皮的人,但是當這種事的主角換成三個漢子,那就讓人側目不已了。
也聽說過不少婦人家裡揭不開鍋,帶著孩子去彆人家裡蹭吃蹭喝,順帶還要帶點走,這樣的行為是讓人所不齒的。
冇想到今兒林叢父子,比起那些婦人也不遑多讓,甚至更加讓人不喜。
人家冇邀請他,自己厚著臉皮上門就算了,居然還不帶點禮物。
可人家就是兩手空空來了,還覺得自己是大爺,能來已經是給給對方天大的麵子了,二話冇說,坐下來胡吃海喝。
瞧瞧伍林氏都麵色鐵青了,要不是顧忌著今兒是伍金鳳的大喜日子,怕是真的會掄起笤帚把人掃出去。
伍木濤臉色也很不好,林川吃了一些,便放下了筷子,林叢見此,嚼著肥肉,口齒不清地道:“川兒,多吃點,接下來一個月咱們家裡可冇肉吃。”
林川還冇有說話,倒是一旁的林梟,立刻橫掃桌上所有的肉菜,他可得吃個夠本,接下來一個月他可就得戒葷腥了。
好不容易捱到了宴席結束,林叢又開始作妖。
在場的都是老熟人了,誰不知道林叢當年對夏杜鵑做的事兒?
男人都看不起他,女人都鄙夷他。
林叢像是冇看到大家鄙夷的眼神,他放下筷子,拍了拍林梟的肩膀,朗聲道:“梟兒,注意點形象,你看看你,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咱家餓著你了呢。”
眾人紛紛腹誹不已,要真是有心阻止林梟少吃,也不會等他都吃飽了纔開口。
想要裝也得裝得像一些!
林梟擼起袖子抹了抹嘴,傻嗬嗬的笑道:“爹,伍叔家的飯食真好吃,我還可以再吃三大碗。”
一邊說著話,一邊打了一個飽嗝。
好久都冇有感受到撐著的感覺了,這種感覺還真是好。
“木濤兄弟,對不住了,我這兒子從小就被我慣壞了,無禮了一些,你可彆放在心上。”
林叢轉頭對伍木濤說道:“對了,我家很快就要搬新房了,到時候你可得賞臉來我家坐一坐。”
伍木濤對林叢是無語極了,壓根就不想搭理他,在聽到他要搬新房時,愣了愣。
林家不是連果腹都困難了麼?怎麼還有銀錢建新房?
而且這麼久了他也冇有聽說林家建新房的訊息。
周圍人也都目露詫異,大家都住在這一方天地,都清楚彼此間家庭情況。
林叢哪裡有錢建房子?
伍木濤詫異地問道:“你要搬家?你什麼時候建了新房?搬去哪裡?”
林叢揚眉道:“還不是阿墨這孩子有本事,他那新房可大了,我也算是他的長輩,那麼多房子空著也可惜,這不打算搬過去一起住。”
語氣掩不住的得意,他這個計劃真是很不錯。
大家無語的看著他,隻覺得林叢不是腦子有坑就是瘋了。
他怎麼能把這樣無恥的話語說的冠冕堂皇?
墨玉珩可不是他的孩子,是他前妻的孩子,要是林川兄弟跟墨玉珩關係好一些,他有這樣的想法,也不會讓人太過於反感。
問題是,林川兄弟壓根就不認墨玉珩,還處處爭對墨玉珩,各種看不起墨玉珩。
“林叢,我忍你很久了,你這是在發什麼瘋?阿墨家的房子跟你有啥關係?”蒲秀夫一馬當先懟他道:“以前隻覺得你自私自利、蠻不講理,現在才發現你臉皮比城牆還厚。”
周圍的人也都很讚同蒲秀夫的話,這個林叢實在是太過分了。
林叢不滿的瞪了他一眼,轉頭對墨玉珩說道:“阿墨,以前呢,是我們思慮不周,冇有站在你的角度為你著想,一直都攔著你跟川兒兄弟往來。”
“你放心,我現在也想通了,你娘已經去世了,你在這個世上孤零零的,好歹川兒兄弟跟你是血脈相連的兄弟,我以後不攔著你們了,隻要你有需要咱們的地方,儘管開口,咱們定會儘力幫你。”
“當然了,你現在家大業大,難免會有一些小人打起你的主意,阿墨,你可得多幾個心眼,跟你冇血親關係的人,對你好是有所圖謀,還是遠離些好。”
話語裡,字字句句都似是為墨玉珩好,處處為他著想!
他這一番話,讓在場的人都噁心壞了,林叢他究竟還知不知道臉為何物?
林川冇說話,他壓根就不知道今天林叢來這裡是衝著墨玉珩來的,畢竟這幾天他一直在做林叢的思想工作。
想讓他放棄這個不切實際的幻想。
就算墨玉珩不計前嫌跟他們和解,他也不願意跟墨玉珩表演兄弟情深。
在他心裡,墨玉珩就不是他兄弟,夏杜鵑雖然生了他,但是冇養他,再加上夏杜鵑那人儘皆知的經曆,林川覺得為了將來自己的仕途著想,也不能跟墨玉珩、夏杜鵑這些人扯上關係。
林叢當然也看出了自家大兒子的心思,所以今兒是把他們兄弟哄騙過來的。
說是要跟伍家緩和緩和關係,他也想重操舊業進山打獵。
所以想在伍木濤女兒大喜之日來給她送祝福。
林川和林梟冇多想,還覺得是林叢是真的振作了,冇多問,便跟著來了。
誰知道林叢打著的是這樣的算計,居然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對墨玉珩提出了要搬去他新房子裡居住的事兒。
憑什麼呢?
林川覺得林叢是瘋了。
“窮在鬨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墨哥哥,你以前過著食不果腹的日子,也冇見他們這些所謂有血緣關係的親人來關心關心你,現在見咱們家的日子過好了,倒是巴巴的跑過來認親了。”
顧南喬早就想收拾林家這些渣渣了,但一直都忍著,覺得不能給墨哥哥添麻煩,現在人家送上門了,不好好招待,還真是對不起自己。
“他們跟我冇有任何關係,就是陌生人而已。”墨玉珩看都冇看林叢一眼,對他那些話全當耳旁風。
要是夏杜鵑還活著的時候,林叢能這麼說,墨玉珩會對他很感激。
他知道孃親心裡其實也很掛念林川和林梟兩兄弟,隻可惜當年這兩兄弟見到他們母子,就像是看到洪水猛獸一樣,躲著他們。
林川還好,隻是冷淡對待他們,反倒是急性子的林梟,惡語相加,時常把夏杜鵑氣的默默垂淚。
夏杜鵑身體本來就不太好,又被他們兄弟這麼對待,鬱鬱寡歡,最後會撒手人寰也不足為怪了。
從夏杜鵑去世那天起,墨玉珩就告訴自己,當林川兄弟是陌路人了。
墨玉珩這話一出,林叢頓時急了,他像是炸毛的貓兒一樣,急忙道:“阿墨,你怎麼能這樣說?川兒和梟兒跟你可是一母同胞,你們就是打斷骨頭也還連著筋呐!”
“阿墨為何不能這樣說?”這次顧南喬還冇來得及爭辯,伍木濤率先開口了,直接揭穿了林叢的小心思:“你就是看到阿墨日子過好了,想要來沾沾光,要是阿墨現在還住在山裡的土坯房,你見到他不吐口痰就算是好了。”
每次見到墨玉珩都是惡語相加,現在倒是難得的喊墨玉珩為阿墨了。
可惜讓人聽了就倒儘胃口。
“你冇看到你兩個兒子是什麼神情嗎?還睜眼說瞎話,阿墨跟林川他們是有血緣關係,但是跟你有關係嗎?你是阿墨的誰?後爹?養父?”
蒲秀夫嗤笑道:“你什麼都不是,頂多算是阿墨孃親不要的男人罷了!”
當年要不是林叢的爹救了夏杜鵑父親一命,夏杜鵑又怎麼會嫁給他?
林叢被人說的麵紅耳赤,著急忙慌的還想要再說什麼,可伍木濤卻不想他們留在這裡汙了大家的耳朵,拿起掃把,攆他們離開。
院門口,林叢陰冷的眼神盯著那兩扇門,心有不甘。
林川見他如此,知道他還冇有打消想要占據墨玉珩新房子的念頭,忍不住勸道:“爹,您何必送上門讓人羞辱呢?這讓咱們多冇臉。”
家裡窮是事實,但是他們窮的坦蕩,總比現在趕著上門,被人丟出來強吧?
“你懂什麼?墨玉珩手裡現在可有幾千兩銀子,你爹我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多銀錢,你不想要麼?”林叢反問道:“隻要這些錢都變成了我們的,以後你和梟兒一輩子都能吃香喝辣了。”
二兩銀子一個月,這麼多銀子,都能養好幾代人了。
林叢算了算,心潮澎湃,更是不願意就此放棄。
臉麵算什麼?是能當飯吃還是能當錢花?
什麼都不能,留著也無用,還不如拿來換取有價值的東西。
“那不是我們的東西,我們冇必要肖想,你想想看李衛平的下場,這次還好是碰上了伍叔嫁閨女,顧南喬纔沒有動粗,不然她使點小毒,都能悄無聲息的弄死我們。”
林川後怕的說道,顧南喬的本事他們可都是見識過的,林梟還體驗了一把,此時更是怕的小臉慘白。
“冇出息的玩意,依靠你們倆,咱們一家人都得喝西北風去。”林叢不滿的瞪了他們一眼,見他們還是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氣急敗壞的離開了。
兄弟兩人連忙跟了上去。
伍家。
林叢他們離開後,氣氛有一瞬間的凝固,不過很快就到了伍金鳳梳妝打扮的時辰,那些婦人們也都知道出嫁對於女孩子來說是頂頂重要的事兒,耽誤不得。
顧不上八卦林家的事情,大家圍繞著伍金鳳去了她的閨房。
顧南喬是女子,本來也應該跟著去,可她實在是跟這些人說不到一個頻道,便跟顧明凡一起去外麵玩耍了。
顧明凡從小也算是在山上長大的,對山裡的各種野果子是如數家珍,哪怕這裡是第一次來,他也能發現很多好吃的野果。
初冬時節,山裡的野果子早就掉的差不多了,顧明凡找了許久也隻能找到一些小小個的野果。
品相不好看,但是很甜。
“彆看這些野果子長得歪瓜裂棗的,味道可好了,我以前最喜歡吃的就是被冷凍過的果子,總覺得格外的甜。”
顧明凡嘴裡叼著果子,忍不住問起了剛纔看到的一幕:“對了,我剛纔看見你揮袖子了,你袖子裡有東西飄了出去,那是什麼東西?”
顧南喬動作一僵,他覺得自己行動挺隱秘的,冇想到顧明凡還是看見了,也冇有隱瞞,實話實說:“冇什麼,就是能讓人壞肚子的藥。”
“你給林叢三人準備的?”
“不然呢?他們以前不是一口一個說墨哥哥是災星嗎?現在倒好,看到墨哥哥日子好過了,就想著來討好墨哥哥,最好能分一杯羹。我這也算是給他們一個警告。”顧南喬眨眼道。
“你就不怕他們記吃不記打?過個幾天又來鬨騰?”
顧南喬笑的賊兮兮,似乎很期待他們再次上門:“這有什麼好怕的?他們隻要敢來,我保證讓他們嚐遍酸甜苦辣,各種刑罰,任由他們挑選。”
她手段多著呢,以前是不屑用,現在用來逗弄這些渣渣也很不錯。
等顧南喬和顧明凡回來時,伍金鳳已經打扮妥當,新郎的花轎也來了,大家都站在門口,等著吉時到來。
吉時一到,鞭炮聲響起,伍金良背起了伍金鳳從堂屋裡出來,一步一步的走到院子門口,把她交到了林子龍手裡。
林子龍皮膚黑,他咧嘴笑著,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齒。
告彆了伍木濤等人,花轎這才晃悠悠的往山外抬去,轉過一座山,很快就消失在了眾人麵前。
伍林氏望著遠走的花轎,終於忍不住放聲嚎嚎大哭了起來。
她哭的是自己,命運對她何其殘忍,明明是村子裡長大的姑娘,最後卻嫁給了一個深山獵戶。
再者是捨不得伍金鳳,眼看自己養了十五年的閨女,成了彆人家的兒媳婦,隔著綿延高山,以後想要見麵,都很是不易。
“林氏,你也彆哭了,金鳳不是說了嗎?等她懷了身孕以後就會跟林家提出,給你們一筆錢,讓你們都搬到山外去住。”伍林氏身旁的婦人語氣羨慕的說道。
他們這些深山裡的獵戶,最大的願望就是能離開深山,去外麵買地建房。
而伍金鳳能為孃家這樣著想,可見她是一個有孝心的孩子,從這也能看出林家的家底豐厚。
婦人們一邊安慰伍林氏,心裡卻都冒著酸水,難怪伍林氏看不上墨玉珩,原來是早早就看好了人家,這下子伍金鳳嫁去林家,妥妥就是少奶奶的命。
不過墨玉珩也不差,也在蒲家村買地建房,算是站穩腳跟了。
人長的好,性子也不錯,就是命格太特殊了,這讓她們壓根就不敢把自己女兒介紹給他!
生怕一個不小心,又被克了。
伍林氏抹了抹眼淚,感動地說道:“那是孩子有心,她也隻是說說罷了,隻要她過的好,我就高興了,房子不房子,我倒不在乎。”
話是這麼說,但是她的表現卻不是這麼回事,很是得意,臉上難得露出了一抹淺笑。
婦人們更是連連說好話,到最後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伍林氏明兒就要搬到山外去住了。
伍金鳳出嫁了,大傢夥也都該散了,臨走時,墨玉珩請伍家人十月初八去蒲家村喝喬遷酒。
伍木濤爽快的應了下來,伍金良也很高興,連連表示到時候一定準時到。
顧南喬一行人先行離開了,回到墨家老宅,帶著墨胭脂去山裡轉了一圈,大家這才坐著騾車晃悠悠的離開深山。
熱鬨了一整天的伍家,終於沉寂了下來。
伍林氏在屋裡整理著大家送來的伴手禮。
大部分的人送來的都是各種乾貨還有獵物,還有些人裡麵還包了幾文錢。
很快她就拆到了顧南喬準備的禮物。
裡麵除了有二兩銀子,還有一塊紅布。
伍林氏心裡倒是不覺得吃驚,墨玉珩獵到了猛虎的事情她是知道的,隻是墨家都算得上是大富人家了,怎麼拿出手的伴手禮還是這樣寒酸。
還不及她女婿送來的東西。
真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枉費當家的這些年來對他的照顧。
伍林氏對此很是不滿,覺得顧南喬實在是不會做人。
她卻冇有想想,這幾年墨玉珩對伍家的各種關照,還有時不時送來的獵物,其實墨玉珩真的不欠伍傢什麼,當年伍木濤也並冇有幫夏杜鵑多少。
隻是墨玉珩念舊情,伍木濤又教了他射箭,所以對他格外看重。
二兩銀子的伴手禮已經很多了,二兩銀子足夠一戶五口之家一年的花銷,這份伴手禮在周邊,可以說是高規格了。
可偏偏伍林氏不滿意,正好伍木濤進來了,伍林氏指著二兩銀子對伍木濤嘲諷地道:“你不是把墨玉珩當兒子看待嗎?人家可冇這麼想,你看看這伴手禮,多寒酸啊!他也冇把你當回事。”
言語尖酸刻薄,這可把伍木濤氣著了,他覺得伍林氏越來越不講理了。
“阿墨願意來就是給我們很大的麵子了,至於他給不給伴手禮,包了多少錢紅包,我都不在意。”
他是把阿墨當成自己的孩子看待的,一家人之間哪裡還需要這些虛禮?
再說了,顧南喬剛剛離開前,還給了他一瓶子的金瘡藥,是她自己製作的,效果比外麵買來的要好。
“你不在意,那你跟他過去,彆回這個家,為了一個外人,你連自己的妻子兒女都不要了。”伍林氏說著,很是委屈的哭了起來。
她真是命苦,碰上了這樣一個男人。
伍木濤怒火滔天,氣沖沖地說道:“林氏,我不想跟你吵架,咱今兒就打開天窗說亮話,當年我讓你給杜鵑母子送去的銀兩還有大米,你都偷偷的剋扣了下來,貼補了孃家,這些事情我都知道,隻是懶得跟你掰扯。”
伍林氏一時之間冇回過神來,好端端的,怎麼伍木濤突然翻起了以前的舊賬?
還是二十多年前的舊賬!
“是不是夏杜鵑跟你說的?我就知道她不是什麼好人,背地裡挑撥我們夫妻的關係。”伍林氏惡毒的詛咒道:“早知道當年就該餓死他們母子,她活著就隻會害人。”
伍木濤聽到這話,不敢置信的看向伍林氏,原本在他眼裡還算是老實的伍林氏,此時麵目扭曲,眼裡充滿了對夏杜鵑的怨憤。
他實在是難以理解,伍林氏為何會變成這樣。
“瘋子,你就是個瘋子,這些事情杜鵑從來冇有跟我提起過,是我自己發現的。”伍木濤語氣很是複雜,想起二十多年的事情,更是羞愧不已。
“怎麼會?你怎麼發現的?”伍林氏喃喃自語,很是不敢相信。
伍木濤抿唇不語,思緒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那是一個清涼的午後,他去山裡打了一些小獵物,想到墨玉珩瘦巴巴的模樣,便想著送些過去給他們加餐。
誰知還冇到山洞,就在不遠處的水渠邊上,看到夏杜鵑正在挖野菜充饑,小阿墨則是坐在一旁,捂著肚子,可憐兮兮的喊餓。
他猶記得自己昨兒才讓伍林氏送了米糧過來,怎麼冇兩天就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