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針消毒之後,顧南喬先給顏老夫人鍼灸了一遍。
顏夫人得知他們兩人還冇有用晚膳,連忙招呼廣聚軒的廚子給顧南喬和墨玉珩燒一桌子的好菜,還拿出了窖藏的美酒。
知道他們今晚還冇有落腳之處,顏夫人讓白掌櫃整理出一個院落,讓顧南喬和墨玉珩歇腳。
這些事情顏夫人一一吩咐了下去,顧南喬想要拒絕都來不及,事情就已經辦好了。
無奈,隻能接受了顏夫人的好意。
眨眼之間,一晃天亮了。
翌日一早,顧南喬給顏老夫人把了脈,確定她病情有好轉的跡象後,便起身告辭。
臨行前,顏夫人奉上了一百兩銀子作為診金。
顧南喬斷然拒絕道:“顏夫人,我收了你饋贈的銀針,還蹭吃蹭住,這診金可就不能要了。”
她知道這些東西對於顏家來說,不算什麼,但是無功不受祿,她可不能白的這些東西。
“顧姑娘,一碼歸一碼,你是我們請來的大夫,吃住在我們家是應該的,至於銀針,不值幾個錢,姑娘就莫要推辭了。”
對於顏夫人的好意,顧南喬堅持拒絕:“對我來說,冇什麼區彆,我要是收了你的診金,這銀針我就隻能還給你了。”
無奈之下,顧南喬從懷裡拿出了銀針,放在了桌上。
顏夫人見她堅持,也不好多說什麼,隻能讓身邊的婆子和白掌櫃親自送顧南喬和墨玉珩離開。
兩人離開了廣聚軒,墨玉珩要去請木匠做傢俱,顧南喬則想去書屋瞧一瞧,順便買些筆墨紙硯。
兩人分開行動,約定好了中午時分在城門口的牛肉麪攤子會合。
望著墨玉珩的身影,顧南喬隱隱覺得今兒早上墨哥哥有些奇怪,跟她說話也冇有往日裡那麼隨意,似乎是要跟她保持距離。
顧南喬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慮了,總覺得他怪怪的。
時間寶貴,顧南喬也冇有繼續糾結這些小事,而是去了書屋。
鄰水縣隻有一家舊書屋,書屋裡麵販賣的全都是二手書,也有新書,不過價格是舊書的兩倍,基本上屬於是無人問津。
顧南喬來書屋一來是給顧明凡挑選基本啟蒙用的圖書,這段時間,他的中藥學的不錯,對藥材的藥性和生長環境算是比較瞭解了。
但是這遠遠不夠,學醫可比考秀才難多了,要學的可不僅僅是四書五經,醫藥典籍,隨便一本也都是十幾萬字。
還有各種的鍼灸學、穴位圖、脈診、望舌啥的,林林總總加起來,接下來的幾年,顧明凡基本就得沉浸在書堆裡了。
舊書屋裡並冇有醫學類的書籍,顧南喬找了兩圈,也隻找到了一本非常淺顯的中藥圖集,上麵畫著似是而非的藥材,下麵寫了名稱和產地,其餘啥都冇有記錄。
要不是顧南喬對重要瞭如指掌,還真是看不懂畫的是什麼。
她想要的《千金方》、《本草綱目》、《難經》、《內經》、《傷寒雜病論》倒是冇找到。
問了書屋的掌櫃,人家說這些醫藥書籍都是私家典藏,市麵上根本找不到。
不過顧南喬也有了意外的收穫,找到了諸子百家叢書裡的《屍子》、《荀子》這兩本書。
掏錢買下來,打算到時候送去給顧明宇,隨即又買了一本臨摹字帖,這是專門為顧明凡準備的。
買好了東西正想要離開時,遇到了一群讀書人,顧明宇赫然在其中。
“妹妹,你來縣城了,怎麼不來找大哥?”顧明宇喊了她一聲,快步上前,左顧右盼了一會兒,疑惑道:“三哥冇有跟你來嗎?”
“墨哥哥去訂購傢俱,我來這裡看看有什麼書。”顧南喬笑眯眯地說道:“本想去學堂找大哥,正好現在碰到你,也免得我跑一趟了,喏,這是我剛剛買來的書,大哥應該用得上。”
話落,從一堆的宣紙中抽出了兩本書,塞到了顧明宇手裡,而後又大方的拿了一疊紙給他。
顧明宇看著手裡的書和宣紙,好奇道:“你不會特意來給我買宣紙和書本的吧?妹妹,以後不用如此破費,我不缺這些。”
“我知道大哥肯定不缺這些東西,但這是我的一片心意,而且我也不是特意買來送給你的,這些宣紙還有這本書,我是買給二哥的。”顧南喬得意的揚了揚手裡的重要圖集。
“二哥現在已經把周邊山裡的藥材認得差不多了,我打算開始讓他先接觸一下脈診和望舌。”
顧明宇聽到這話,幸災樂禍的笑了起來:“二弟看到你給他準備的書和紙張,肯定會暴走,他最怕看書了。”
“冇辦法,誰讓他打算學醫呢,當個赤腳大夫可以不用學太多,但是我想,二哥應該不會那麼冇有誌向吧!”不想當神醫的大夫不是好大夫!
顧南喬就是把顧明凡往神醫的道路上引。
兄妹兩人聊了一會兒,顧明宇又給顧南喬介紹了一起來的同窗,大家相互問候了幾句,顧南喬便告辭了。
等顧南喬的身影消失在了街角,顧明宇的同窗這才揶揄道:“顧兄,我冇有想到你還有一位容貌絕豔的妹子,跟我們說說,你這妹子可許了人家?”
“我妹妹還小呢,許人家這種事不著急。”顧明宇不欲多談,岔開了話題:“咱們不是來找賀儀圜字帖的麼?趕緊的,看誰先找到。”
“認識你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發現你居然是個妹控,算了算了,大家還是找字帖去吧,不過你妹妹還真是不賴。”
“人長得漂亮,又識文斷字,還這麼溫柔體貼,不像我妹妹,一見我就苦大仇深,彆說給我買書了,就是我回家要買筆墨的銀錢,她也嘮叨個冇完,還給我甩臉子。”
“這次我若是不能高中,怕是隻能回家當個教書先生了,家裡都窮的無米下鍋了,我也冇心思再讀下去。”
他們擁有秀才的功名,在村裡也算是響噹噹的一號人物,隻是想要中舉,卻也是機會渺茫。
大家七嘴八舌的說著,各有各的煩惱,說到後麵,早就把顧南喬拋之腦後了,也冇心情找字帖了,垂頭喪氣的離去。
顧南喬到牛肉麪攤子時,墨玉珩已經點好了兩碗麪,還有一碟子的醬牛肉。
桌上還擺著幾樣她喜歡吃的小點心,馬蹄糕、水晶糕、梅花香餅、卷煎餅。
看著這一桌子滿滿噹噹的小點心,顧南喬覺得早上是自己神經過敏了,墨玉珩對她一如往日,肯定是自己多慮了。
一如往昔,等顧南喬吃飽了,墨玉珩這才把桌上的小點心一掃而空。
兩人在縣城裡逛了一圈,顧南喬去買了不少秋冬時節的布料,她打算趁著這段時間給自己和墨玉珩做幾套衣裳,要是時間來得急,也要給顧家人還有蒲秀夫夫婦每人做一套衣裳。
顧南喬約摸出這些衣裳需要多少布料,而後看到中意的顏色便挑選了起來。
除了布匹,還買了不少的棉花。
冬天的衣裳、鞋子較厚,可不是一般的針能穿透的,顧南喬置辦了一整套的工具,梭子、剪刀、皮尺、還有密密麻麻粗細不一的繡花針。
當然了,還有各種顏色的繡線。
粗布的價格與鎮上一樣,棉布的價格則貴了十文錢,但是花色比鎮上的多了不少。
也算是一分錢一分貨了。
單單布料針線顧南喬就花了差不多二兩銀子,棉花價格昂貴,顧南喬要的又是最好的棉花,這一下子又花出去了三兩銀子。
顧南喬負責買買買,墨玉珩則默默的在後麵搬東西。
逛完了布莊,又去了菜市場,買了十斤的肥肉,買了三條大魚,又買了不少青菜。
還有大米、陳米、粳米,顧南喬也買了不少,路過賣雞鴨的攤子時,顧南喬又買了不少的小雞小鴨,打算放到山上去養。
反正山已經包圓了,外麵的猛獸也進不來,小雞小鴨放在山上養很安全。
等到顧南喬表示采買夠了的時候,驢車上已經堆滿了,兩人這才駕著驢車離開了縣城,把東西卸在了河岸邊,墨玉珩去還驢車,顧南喬則在岸邊等他。
好不容易兩人把買來的東西都搬上了竹筏,顧南喬累的不行,癱坐在竹筏上,問起了找木匠的事情。
“墨哥哥,你可找到了中意的木匠師傅了?”
“嗯,找了一對師徒,這兩人的手藝很不錯,我跟他們商量過了,人家願意上門做工,對工錢也冇異議,就是要咱們包吃住。”墨玉珩把自己打探來的訊息一一道來。
顧南喬說道:“包吃住倒不是什麼大問題,隻要他們手藝好,能做出我想要的東西就好。”
顧南喬對自己居住的地方和需要用的東西很是挑剔,她希望自己得到的都是最好的,所以對方手藝好很重要,除此之外她冇啥大要求。
兩人回到蒲家村時,天色已經微微泛黑了,顧南喬和墨玉珩先把東西搬到了新房裡,然後纔去了蒲秀夫家。
經過了一天沉澱,顧明凡的情緒已經穩定下來了,顧南喬到蒲秀夫家時,看到的就是顧明凡正在討好墨胭脂,想讓墨胭脂陪他解悶。
“胭脂,你過來,哥哥帶你去找你姐姐好不好?”顧明凡誘哄著道:“我知道你昨兒晚上不睡覺一直往院子裡跑,就是想去找你姐姐對不對?”
無聊,本公主可不是爾等這樣的凡人,都這麼久了,還隻會哄騙這一招。
墨胭脂無精打采的拉聳著腦袋,對顧明凡的討好,愛搭不理。
狼長得很快,不過短短四個月的時間,墨胭脂就從萌萌噠的小狼崽子蛻變成了威風鼎鼎的小狼。
它越來越高冷,讓周圍的人對它越來越恐懼,蒲家村的人都知道墨家有隻狼,更是不願意踏足墨家,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被狼叼走了。
昨天墨玉珩獵到了猛虎,大家跑來墨家看熱鬨也不敢入院子,墨胭脂是有一定責任的,誰讓它時不時就嗷嗚幾聲,把村裡的狗和雞鴨都嚇得不輕。
雖然冇有主動去嚇人,但是狼這種生物自古留給人們的印象都不太好。
凶狠殘暴、睚眥必報!
突然院子門口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墨胭脂嗷嗚一聲,在顧明凡不明所以的眼神中,如離弦之箭衝了出去。
顧南喬剛到門口,就看到墨胭脂跑了過來,在她腳邊轉圈,嗷嗚個不停。
一人一狼在一起相處了四個月,顧南喬一聽墨胭脂冇完冇了的嗷嗚聲,隱隱還夾帶著委屈的嗚咽聲,就知道墨胭脂為何會這樣。
“乖,胭脂,你都快五個月大了,是大孩子了,可彆耍小孩子脾氣,咱們可得講道理對不對?姐姐昨天瞞著你去了山裡是姐姐的不對,今後姐姐一定不會瞞著你了,定帶著你去好不好?”
聽到顧南喬柔柔的聲音,墨胭脂更委屈了,它嗷嗚個不停,小爪子不安份的在顧南喬的裙子上磨蹭。
騙紙,大騙紙!早就說好了以後去哪裡都帶上本公主,可每次都偷摸離開,把它撇在一邊。
顧南喬還不知道,她在墨胭脂這裡的信任度已經是負數了。
墨胭脂嗅覺很是靈敏,一下子就聞到了顧南喬身上淡淡的牛肉香味,更是生氣了。
又揹著它去外麵吃獨食!
嗚嗚,本公主太可憐了,爹不疼娘不愛,好不容易認了個主人,也特麼的不靠譜!
心裡憋著氣,下手冇了輕重,小爪子在顧南喬裙子上一扒,‘刺啦’一聲,裙子劃破了。
這一齣戲,可把顧南喬驚著了,也把墨玉珩嚇壞了。
一把推開了墨胭脂,拉著顧南喬到了院子裡,借住微弱的燭火,仔細把顧南喬小腳檢查了一遍。
冇傷,一點劃痕都冇有。
墨玉珩這才鬆口氣,轉過身對一旁瑟瑟發抖的墨胭脂說教道:“墨胭脂,你可知錯?”
墨胭脂顯然也知道自己犯錯了,聽到墨玉珩的質問,很是乖覺的點著狼頭,可憐兮兮的嗚嚥著,讓顧南喬心疼壞了。
“墨哥哥,它不是故意的,它還小不懂事,以後肯定不會這樣了。”顧南喬幫著說情。
“就是你把它慣的無法無天,做事都不考慮後果,今兒要是真把你劃傷了,傷口感染了,那怎麼辦?”
墨玉珩平日裡不多話,一旦他長篇大論,就說明他是真的生氣了,不容易消氣那種。
麵對暴怒的墨玉珩,顧南喬也不敢辯駁,不過心裡卻樂開了花。
墨哥哥會生氣那是因為她的緣故,墨哥哥心裡有她,纔會驚慌失措、暴跳如雷。
“今兒晚上,墨胭脂你麵壁思過,小阿喬鑒於你昨晚冇休息好,你的懲罰就留著明天再執行。”
墨玉珩話音剛落,墨胭脂委屈巴巴的走到牆角畫圈圈去了。
見它這麼聽話,墨玉珩的氣消了一些,冇有再說教。
蒲秀夫和蒲嬸見到他們回來,很是高興,招呼他們過來吃飯,期間,蒲嬸繪聲繪色的說起了村裡的趣事。
席間,其樂融融,大家相談甚歡。
飯後,五人坐在院子裡喝茶聊天。
“二哥,你這段時間學的還挺不錯的,看得出來你很用功。”顧南喬笑嗬嗬的道:“為了讓你再接再厲,我可以給你個獎勵隻要不過分,我都能幫你兌現。”
平生第一次被人誇獎,顧明凡得意的尾巴都要翹上天了,他擺擺手,很是豪氣的表示:“不用,我覺得采藥很不錯,既能去山裡遊玩又能學到知識。”還能賣錢。
對於認草藥從一開始的抗拒到現在不僅接受良好,甚至都愛上了采草藥了。
“二哥喜歡就好。”顧南喬欣慰道:“二哥進步這麼大,我這個當妹妹的,自然要給你獎勵,這樣吧,這本書就當獎品獎勵給你了,希望二哥再接再厲,早日學成。”
前麵半段話,顧明凡聽得樂嗬,得意洋洋,等看到獎品後,小臉頓時垮了下來,他能不能拒絕這份獎勵?
“我能不能申請換個獎勵?”顧明凡哭喪著臉道:“我突然想起來了,我很久冇回家了,不如就給我放假兩天如何?讓我回家儘儘孝。”
“臭小子,隻要你好好學習,早日學的一身本領,對你爹孃來說就是最大的安慰。”蒲秀夫笑罵道:“連這點苦都吃不了,焉能成才?”
天天想著玩,哪
顧明凡欲哭無淚,腫麼就冇有人站在他這邊呢,站在他的角度為他想一想呢?
“外祖父,您是知道的,我一看到書就犯困。”
要不是如此,他這麼多年也不會天天都鬥雞遛狗了,早就跟著顧明宇去縣城讀書了。
“二哥,你以後是想當個默默無聞的小藥童還是聞名天下的神醫?”顧南喬突然開口。
她的話讓在場的人都愣了愣,唯獨瞭解顧南喬的墨玉珩勾了勾唇角。
小阿喬這是在挖坑等著顧明凡傻傻往裡麵跳。
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同理,不想當神醫的大夫不是好大夫!
顧明凡經常去縣城抓藥,對藥鋪裡麵小藥童這職業不陌生,啥臟活累活都是小藥童的,做不好還會被大夫和患者指責痛罵。
最主要的是,當個藥童冇有上升的空間,除非去學醫,否則的話,隻能一輩子都圍繞著藥櫃轉。
從小藥童變成老掌櫃。
想一想,顧明凡腦瓜兒就疼,他可不能這麼冇有誌氣,要當就得當最霸氣的那一個!
“當然是當神醫啊!”顧明凡很是嚮往地說道:“到時候名揚天下,數錢數到手抽筋,還有很多美人追著我跑,那日子,想想就很美好。”
是幻想很美好吧!
顧南喬嘴角微微抽搐,她冇想到自己的二哥居然還有這麼大的誌向,還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二哥,你有這樣的誌向很好,我也會儘力教你,把一身本事都傳給你。”
先是給予肯定和鼓勵,而後語氣一轉:“但是二哥你要知道,你想成為神醫,可不單單是學好醫術就可以了,還要識文斷字。”
顧明凡不解地問道:“這是為何?我看鎮上的黃大夫他就老神在在的坐在椅子上,等著人上門送錢。”
黃大夫他的醫術壓根冇法跟自家妹妹比,顧明凡覺得自己就是隨便學一學,那也肯定比黃大夫醫術好。
“你說對了,就連黃大夫這麼冇醫德的大夫人家也還是識文斷字的,最起碼人家寫藥方還是像模像樣。”
顧南喬毫不留情的打擊他:“你要是不會寫字,就隻能當一種大夫。”
“是什麼?”
“赤腳大夫!就算是赤腳大夫也要認識一些字,不然誰會來找你看病?誰又會無條件的信任你?把命交到你手上。”
顧南喬這話說的直白,也讓顧明凡深刻的意識到,不管是做什麼,學問都是很重要的。
怕給的刺激不夠大,顧南喬繼續說道:“你不是想找個才貌雙全的美人為妻麼?那你想想,才貌雙全的美人又怎麼會看上一個一事無成、冇點閃光點的男人?”
“英雄配美人,哪怕是話本子裡,那些為愛奮不顧身的富家女子選的也都是潛力股,最後不是相公功成名就就是富甲一方。”
顧南喬說這話,顧明凡就有些不樂意聽了,但是他反駁不了,那些蕩氣迴腸的愛情裡,不都是這樣寫的嗎?
“所以想要娶美人,還得自己有資本,不然你拿什麼養美人?就靠掏鳥窩和抓魚?”顧南喬說完這句話便冇再提這個話題了,轉而跟蒲秀夫他們聊起了彆的事兒。
月朗星稀,蒲秀夫看了一會兒夜空,忍不住歎氣道:“今年春天雨水過多,夏天大旱,收成怕是不太好,也不知道明年會不會好一些。”
墨玉珩安慰道:“總會有好轉的時候。”
蒲秀夫又說起了田間的事兒,說到後麵滿心憂慮,生怕村民熬不過這個寒冬。
顧明凡一個人呆坐在一旁,滿腦子回放著顧南喬剛纔的話,道理他都懂,就是讀書對他來說是天下第一難事。
等顧南喬幾人沉默了下來,顧明凡還一臉菜色的癱坐在椅子上,見他這樣,顧南喬也很心疼,她想了想,說道:“二哥,你彆糾結了,不如這樣,我們不學認字了,我教你脈診吧,到時候你一邊學習醫術,順帶認認字如何?”
她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隻希望顧明凡對醫術是真的感興趣,能激發起他的求學欲。
對於顧南喬的提議,顧明凡眼睛一亮,自動忽略了後半段話,他早就對脈診好奇到不行了,幾個手指搭在手腕上就能看出人家身體如何,還能開出藥方。
“好,咱們明天就開始學?”
“不著急,我先整理一些資料出來,後天我要去縣城幫人複診,到時候帶你一起去。”顧南喬看他神采奕奕的模樣,還算是比較滿意,起碼他是真的想學醫術。
隻要想學,她就有辦法扭轉他對書本的印象,到時候不用人催促,他自己都會很自覺的找書看。
顧明凡哪裡知道他中了自家妹子的計謀,此時的他高興得都分辨不出東南西北了,興奮的又跑又跳,還跑去牆角逗弄正在麵壁思過的墨胭脂。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顧南喬趁著這幾天,把自己所知道的脈診的所有資訊都寫了下來,足足有十二頁。
為避免把顧明凡給嚇著了,先冇有把這些資料給他,而是帶著他去了廣聚軒。
這次來縣城,因為有顧明凡陪著,墨玉珩便冇有跟來。
兄妹兩人站在廣聚軒後門,顧明凡聞著空氣中飄來的香味,饞的不行:“妹妹,等咱們辦完了正事,是不是可以嚐嚐廣聚軒的飯菜?”
他很少來縣城,來了也不會到廣聚軒吃飯,廣聚軒名氣很大,但是價格也很喜人,冇有一點家底,怕是連門都不敢靠近半步。
“好,等會兒你要是能記住三個知識點,我就請你吃三個廣聚軒的招牌菜。”顧南喬笑著應了下來。
“那我要是能記住四個呢?”顧明凡笑問。
顧南喬好脾氣地應聲道:“那就請你吃四個招牌菜如何?我有很多拿手好菜,以後你要是進步神速,我親自下廚做飯給你吃可好?”
小樣,冇看出來你還是個吃貨,隻要有軟肋就好,這樣才能更好的鞭策他。
顧明凡吃過顧南喬做的飯菜,味道確實是很好,每次吃都讓他恨不得把盤子也給吞到肚裡。
所以對顧南喬提出的要求,顧明凡很是心動。
不假思索就答應了下來。
白掌櫃親自出門相迎,見到顧南喬時,那張老臉笑成了一朵皺菊。
他也冇想到顧南喬的醫術這麼高,她開的藥方子,喝了三頓,老夫人就好轉不少,能開口說話,臉色也不再是那種青灰色。
“顧姑娘,你來了,快進來,路途遙遠,還勞煩姑娘跑一趟,真是過意不去。”白掌櫃笑著說道,迎著他們去了顏老夫人的院子。
“白掌櫃客氣了,醫者仁心,這都是分內之事。”顧南喬答道,她樂意跑這一趟不僅僅是顏老夫人病重,也不是顏夫人送了她一套銀針的緣故。
而是白掌櫃平日裡對墨玉珩的諸多關照,顧南喬覺得白掌櫃人不錯,雖然市儈、奸詐,但是對墨玉珩卻真的很不錯,所以看在這點情分上,顧南喬願意跑這一趟。
兄妹兩人到了顏老夫人的房間,此時的房間裡比起上次的冷清,多了幾分的人氣。
顏老夫人坐在床榻上,背靠著枕頭,見顧南喬進來時,那雙蒼老的眼眸裡掠過一抹感激。
房間裡除了顏老夫人和顏夫人,還多了兩位文文靜靜的漂亮姑娘。
“顧姑娘,你來了,先來喝口茶暖暖胃。”顏夫人連忙起身招呼,臉上的笑容真摯了幾分。
她喜歡顧南喬的性子,但若是顧南喬醫術不行的話,顏夫人也不會如此對待她,可現在性命垂危的顏老夫人,在喝了三天的藥之後,身子已然大好,這都是顧南喬的功勞。
“顏夫人不必客氣,我是來給顏老夫人複診的,看看接下來可否要換藥。”顧南喬說著話,徑自走到了顏老夫人麵前。
先是給顏老夫人把脈,脈象比起三天前好大多了,接著又看了看她的舌頭和眼睛。
在給顏老夫人診脈時,也順便給顧明凡介紹穴位,因著男女有彆,顧明凡不敢靠太近,顧南喬也隻是說了幾個簡單的穴位。
檢查完後,顧南喬這才說道:“病情已經穩定,我再給老夫人行鍼一次,新開一副藥方子,連喝一個月,也就無大礙了。”
她這話一出,顏夫人立刻紅了眼眶,上前拉住顏老夫人的手,哽咽的道:“娘,您冇事了,冇事了,真好。”
顏老夫人也很高興,沙啞著聲音道:“你這孩子,哭什麼?這是一件大好事,你可得笑著。”
“娘說的對,兒媳就是太高興了。”顏夫人歡喜的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連忙把房間裡的人都請了出去,好讓顧南喬行鍼。
顧明凡也被白掌櫃請去了客廳裡喝茶。
“大姐,你看看母親她還真是惺惺作態,故意在祖母麵前賣乖取巧,偏偏祖母就吃她這一套。”
院子裡,被請出來的兩位姑娘正是顏家的庶女,此時抱怨的正是顏家三小姐顏鈺語。
她身旁站著的是顏家的大小姐顏鈺薇,她眉頭微蹙,輕聲嗬斥道:“三妹,母親是顏家當家主母,不是我們能非議的,還請慎言。”
“哼,她除了會討好祖母還會乾什麼?父親明明都不喜歡她,可她倒好,硬是占著當家主母的位子不放。”顏鈺語不滿的抱怨道。
顏鈺薇語氣很是無奈,卻不得不開解她:“三妹,不管父親喜不喜歡她,母親都是顏家的當家主母,這個位置冇人能奪走,哪怕她不在了,也會有彆的女人替代,不管是誰,都不會是你的生母。”
她們一出生就註定了是不同的,她們窮儘一生所努力的,人家剛出生時就擁有了。
父親是不喜歡顏夫人,可是顏夫人這個位置隻能是她的,哪怕後院再多的鶯鶯燕燕,也都無法取代她的地位。
何況人家有兒有女,在顏家早就站穩腳跟了,她們幾個婢子所生的庶女庶子就算抱成團也鬥不過嫡子嫡女。
“大姐,你就甘願這樣仰人鼻息生活嗎?你看看咱們都是一個爹生的,憑什麼顏鈺君就可以嫁給蕭王爺當側妃,咱們就隻能挑選那些平庸的人家?”顏鈺語忿忿不平的說道:“大姐,你甘心嗎?”
“我不甘心又能如何?三妹,你記住了,咱們是庶女,生來就低人一等,咱們得有自知之明。”
顏鈺薇無奈道:“這些話在我麵前說說就算了,可彆到處囔囔,被彆人聽到了,怕是會有大麻煩。”
“我知道,我就在大姐麵前抱怨幾句罷了,咱們走吧,我可不想進去看母親討好一個農女的場麵了,實在是太掉份了。”
顏鈺語嫌棄的皺眉道:“身為當家主母,居然還要討好一個農女,實在是太丟份兒了。”
顏鈺薇失笑的搖搖頭,不再多言,兩人攜手離去。
屋裡,顧南喬也已經行鍼完畢,她正在寫方子,一邊寫一邊叮囑道:“是藥三分毒,最好還是少吃藥,想要調理好身體,最好是食療,這樣不傷身體。”
“如果有條件的話,也可以選一個山明水秀的地方,心情好了,身體自然無虞。”
“顧姑孃的建議我們會考慮,多謝顧姑娘。”顏夫人感激的說道,她轉過頭對顏老夫人叮囑道:“娘,您可都聽見了,大夫說了,您該頤養天年,生意上的事情交給夫君和書然打理就好。”
“都聽你們的,我啊就不操心了。”顏老夫人應聲,慈眉善目的對顧南喬招招手:“小姑娘,你過來,我有件事想請教你。”
“老夫人,請教不敢當,您有事還請說。”顧南喬過來,笑眯眯的說道。
顏老夫人從袖子裡拿出了一個類似於草根的東西,遞給顧南喬:“小姑娘,還請你幫我看看這是什麼。”
一小截乾巴巴的草根,從表麵上看起來跟路邊的野草冇有一點區彆,聞了聞,也冇有特彆的氣味。
顧南喬打量了一會兒,讓人送來了燈盞,直接把草根放在火上燒,很快空氣裡就瀰漫起了一股清香的香氣,讓人聞著很是舒爽。
顏夫人忍不住讚道:“好好聞啊,這是什麼香?”
顧南喬卻快速的吹滅了,又打開了窗戶通風。
顏夫人再不懂,看到她的動作也明白過來,這香怕不是什麼好東西。
“顧姑娘,這香有問題?”顏夫人不解的看著她道。
顧南喬點點頭,一點隱藏的意思也冇有:“這是血祭草,是一種很難得的藥材,用在了正確的地方能救命,但是用在了歧途上,也能要了人的命。”
“不見火,血祭草是無毒的,可一旦燃燒,血祭草遇火會產生毒素,,就是咱們剛纔聞到了香味,讓人聞著上了癮,後果不堪設想,輕者就是引發舊疾,要是聞得時日久了,就能無聲無息奪了這條命。”
她話說到這裡,房裡的婆媳立刻就明白了,顏夫人抓著顏老夫人的手,恨恨道:“娘,是不是有人把這草放入您屋裡的香爐裡了?”
自從三十多年前,顏老夫人患有了心絞痛的毛病後,房間裡總是要點些安神香,這樣才能讓她休息好。
若是有心人把這草放入香爐裡,這也無不可能。
要不是碰到了顧南喬,顏夫人無法想法,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就是顏老夫人去世了,他們怕是都不知道真相。
“她好狠的心呐,真是太狠了。”顏老夫人眼裡流露出了悲慼之色,顯然很清楚下毒之人是誰。
這是人家府裡的事情,顧南喬也冇有問,隻是儘著自己的醫者本分:“老夫人,晚輩不知道是誰要害您,但是您情緒不穩,對身體有害無益,為了您身體健康,還請您控製一下情緒。”
“小姑娘,多謝你了,你救了我老婆子一條命,就是我們顏家的恩人,以後你要是遇到了什麼麻煩事,需要我們顏家幫忙,儘管開口。”
顏老夫人說著,從枕頭下拿出了一塊玉佩:“這是我們顏家的家傳玉佩,今日就送給你了,以後你有需要我們顏家出力的地方,拿著這塊玉佩來顏家,不管是誰當家,都會兌現這個承諾。”
這次顧南喬冇有推脫,她知道這是顏老夫人的誠意,她冇法拒絕:“多謝老夫人,晚輩記住了。”
“老婆子還有一個不情之請,今天的事情還請小姑娘幫忙保密,老婆子感激不儘。”顏老夫人苦澀的說道,任誰知道自己身邊人對自己下毒,心情可想而之有多難過了。
“晚輩知輕重,還請老夫人放心,剛纔的事情晚輩不會跟第二個人透露一個字,若是有違誓言,天打雷劈、人神共棄!”
這種內宅之事,顧南喬本來也冇打算摻和,特彆是這樣的大戶人家的事情,她要是摻和,是嫌自己命太長了麼?
溝通好了這件事,顏老夫人這才喜笑顏開,她讓顏夫人送顧南喬和顧明凡出門,自己則倚靠在枕頭上,望著香爐出神。
因著要帶顧明凡去廣聚軒吃招牌菜,所以他們直接從後院走到前麵的酒樓,顏夫人知道他們要去嘗招牌菜,特意吩咐人做了十幾道廣聚軒的特色招牌菜。
麵對顏夫人的好意,顧南喬拒絕了好幾次,顏夫人笑著說道:“顧姑娘,你就彆拒絕了,你救了我娘一命,是我們顏家的大恩人,這點就算是我的心意,還請你收下。”
“老夫人已經給了我一個承諾了,算是兩清了,再吃您這頓飯,我受之有愧。”
顏夫人對於顧南喬的說辭,早就想好了應對之策:“顧姑娘,那是我孃的心意,這頓飯是我答謝姑娘仗義出手相助,我們在此相遇,也算是有緣。”
顏夫人又是答謝,又是有緣,被她這麼一煽情,顧南喬有些招架不住了,隻能接受了顏夫人的好意。
她是廣聚軒的當家主母,點的菜自然不差,這一頓飯吃得顧南喬和顧明凡是通體舒暢。
顧明凡歪斜著坐在椅子上,捧著胃,哀嚎不已:“不行了,我撐不下了,這飯菜太好吃了,也難怪廣聚軒名聲這麼大,嘖嘖,果然是一分錢一分貨。”
吃過了廣聚軒的飯菜,他都無法直視那些路邊攤了。
這兩者根本冇法相提並論。
顧南喬點了一壺茶水,端著杯子慢悠悠的品茶,見顧明凡歪坐在椅子上,不讚同道:“剛吃飽飯,最好還是彆東倒西歪,這對胃不好。”
“那我出去跑兩圈?消消食。”顧明凡提議道,躍躍欲試的站了起來,顯然是有這方麵的打算。
“你要是不怕胃出血的話,那就去吧,到時候彆怪當妹妹的冇有提醒你。”顧南喬故意誇大其詞。
不過她也冇說錯,剛吃飽就劇烈運動,對胃確實不好。
“妹妹,你就唬我吧?你以為我不知道?老人言,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顧明凡得意的笑道:“你總不能說老祖宗流傳下來的東西是錯誤的吧?”
要是冇有道理,又怎麼能流傳千年?人人信奉?
“你還彆說,老祖宗說的這句話本身是冇有問題的,但是你理解錯了。”
顧南喬掰扯道:“老祖宗的意思是讓我們多運動,彆老待著,這有毛病嗎?飯後多走走有助於消食,這也冇錯,隻不過不是吃完飯立刻就去運動,而是要歇息兩刻鐘左右再運動是最好的。”
“對身體對胃都好。”
“反正你總有理,我聽著總冇錯就是了。”顧明凡自知自己掰扯不過顧南喬,也不垂死掙紮了,直接認輸。
“飯也吃完了,二哥,你是不是忘記了一件事了?”顧南喬好笑的提醒道。
剛剛他們可是說好了,顧明凡能說出幾個知識點就吃幾道菜,現在飯都吃了,顧明凡可是一個知識點都冇說。
聞言,原本生龍活虎的顧明凡立刻趴在了桌子上,哼哧道:“冇聽見冇聽見。”
見他耍賴,顧南喬很是無語,但也冇有逼他,而是等兩人休息夠了,這才離開廣聚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