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之下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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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原來，在她沉醉於虛幻的榮耀與財富之夢時，兒子始終在暗處，獨自一人，宛如小戰士般，默默調查、蒐集證據，甚至不惜冒著生命危險，與那些狡詐凶狠的騙子鬥智鬥勇。他被打，被威脅，被拋棄，卻始終冇有放棄，最終，是他親手將那個巨大的騙局捅破，將包括她在內的無數人，從那個深不見底的泥潭邊緣，硬生生拉了回來。\\n\\n而她，卻一直在怪他，怨他，覺得他“拖後腿”……\\n\\n巨大的愧疚，如洶湧的潮水般再次席捲而來，但這一次，其中還夾雜著更多對兒子的心疼與憐惜。\\n\\n“兒子……”徐翠芳泣不成聲，她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撫上程目連的臉頰，指尖感受著他皮膚的溫熱，彷彿觸到了他年輕蓬勃的生命力，“是媽不好……是媽蠢……是媽害你吃了這麼多苦……媽對不起你……媽不配當你媽……”\\n\\n“媽，彆這麼說！”程目連握住母親的手，用力搖頭，眼淚也流了下來，“你是我媽，永遠都是！過去的事，我們不想了。重要的是現在，是以後。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我會陪著你，我們一起麵對，好不好？”\\n\\n他的聲音哽咽，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和承諾。\\n\\n徐翠芳看著兒子通紅的眼眶，看著他眼中那份超越年齡的堅毅和溫柔，心中那塊被謊言和悔恨冰封得僵硬的地方，彷彿被這滾燙的淚水一點點浸潤、融化。隔閡、誤解、爭吵、長達數月的冷戰……在兒子這坦誠的講述和毫無保留的包容麵前，顯得那麼微不足道，那麼不堪一擊。\\n\\n她再也控製不住，猛地伸出雙臂，將兒子緊緊、緊緊地摟進懷裡，像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裡，用儘全身所有的力氣。程目連也用力回抱著母親，手臂收得很緊，彷彿要將母親從那個冰冷的、絕望的深淵裡，徹底拉回來。\\n\\n母子倆相擁而泣。母親的眼淚，是洗刷罪孽和悔恨的苦水；兒子的眼淚，是擔憂的凝滯、心疼的灼痛，和終於重逢的釋然。淚水洇濕了彼此的肩頭，亦沖刷著彼此心間那道由謊言與欺騙刻下的深深裂壑。冇有更多的話語，這一刻，所有的隔閡、誤解與傷害，彷彿都在這熾熱的擁抱與無聲的淚水中，悄然溶解、癒合。\\n\\n房間外，隱約傳來走廊裡辦案人員走動的腳步聲和低語聲。但在這個小小的、樸素的房間裡，時間彷彿靜止了。隻有一對曆經劫難、終於重新擁抱在一起的母子，用最原始，也最真誠的方式，訴說著血脈相連的羈絆，和在廢墟之上，重新燃起的、對彼此，也對未來的微弱卻堅定的希望。\\n\\n風暴或許還未完全過去，法律的處理還在前方，經濟的損失、親朋的怨懟、內心的創傷都需要漫長的時間去撫平。但至少，在這個清晨，在這間冰冷的房間裡，他們重新找回了彼此，也找回了麵對一切艱難困苦的勇氣——那勇氣，來自血脈相連的支撐，來自坦誠相見的信任，來自共同經曆過黑暗、卻依然願意攜手走向光明的決心。\\n\\n與程目連母子的短暫會麵，彷彿一道微光，穿透了籠罩在“華盛、夢蓮”專案組上方厚重的事實陰雲，但真正艱難的戰鬥，在審訊室內纔剛剛拉開序幕。主犯的審訊，是撕開整個網絡核心、固定罪證、厘清責任的關鍵，也是最為艱難、最為膠著的部分。\\n\\n專案組專門抽調了經驗最豐富的預審、法製專家，組成攻堅小組，針對柳玉函、陳東等核心骨乾，製定了周密的審訊策略。而擺在審訊人員麵前的，除了程目連提供的寶貴證據鏈開端，更有從峰會現場、各地窩點查獲的海量物證、書證、電子證據，以及不斷深挖拓展出的資金流水、層級關係、受害人陳述。這是一場證據與心理的較量。\\n\\n柳玉函被單獨提審。她換上了看守所的囚服，洗去了精緻的妝容，臉色蒼白，眼下的烏青透著一夜未眠的憔悴。但當她被帶進審訊室時，脊背繃成一道倔強的直線，下巴揚起四十五度，疲憊的眼底仍淬著層寒霜般的倨傲。她坐在審訊椅上，雙手平放在桌麵，指尖在桌布上無意識地蜷成蒼白的月牙。\\n\\n最初的交鋒，柳玉函果然采取了“防守反擊”的策略。她將責任推卸得滴水不漏，彷彿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n\\n“警官，我想重申，我和‘夢蓮國際’一直是合法經營。我們銷售的是正規的、有質檢報告的健康產品，提供的是知識服務。我們鼓勵會員分享、推廣，這是一種新型的社交電商模式，正如國家在推進大眾創業、萬眾創新的政策中所提倡的，旨在激發全社會的創新潛能和創業活力。至於會員之間自發的激勵和推薦，那是他們個人行為，與公司無關。”\\n\\n當審訊人員出示從她行李箱中搜出的假護照、機票和大量現金時，她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但很快鎮定下來：“那些……是我個人的理財和旅行安排。護照嘛，是我委托中介辦的，具體怎麼回事我也不太清楚。現金是為了海外考察方便準備的。這……這並不能說明什麼。”\\n\\n“那指使程目連從華盛竊取客戶資料，也是你的‘個人行為’？”審訊人員平靜地問。\\n\\n柳玉函的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隨即立刻否認：“絕無此事！程目連不過是個暑期實習生，我怎麼可能讓他做這種事？他肯定是誤會了，或者……是被人利用了。說不定是他自己想偷東西，被髮現了，就反過來誣陷我。”\\n\\n她的否認，在早已掌握關鍵證據的審訊人員聽來，顯得格外蒼白無力。審訊人員冇有與她糾纏，直接播放了一段音頻。那是程目連在“雲庭苑”與柳玉函最後一次見麵時的錄音片段。錄音裡，柳玉函的聲音清晰可辨：\\n\\n“……U盤，插到能連接公司內部服務器的電腦上，運行它……進入市場部的客戶資料庫備份分區……你不需要知道密碼，程式會自動處理……”\\n\\n“……事成之後，除了之前承諾你的，我還可以額外給你一筆重酬……你媽媽在‘夢蓮’的位置，我也會給她安排得更好……”\\n\\n柳玉函聽著自己那溫和卻充滿算計的聲音在安靜的審訊室裡迴響，臉色一點一點變得慘白。她冇想到，那個看起來單純，甚至有些怯懦的大學生，竟然留了這麼一手！\\n\\n“這……這錄音是偽造的！是剪輯的！”她的聲音驟然拔高，尖銳中透著幾分氣急敗壞。\\n\\n“經過專業的聲紋鑒定流程，包括采集樣本、審聽選擇、聲紋特征比對等步驟，我們確認了錄音中的聲音與您的聲音一致。”審訊人員的聲音依舊平穩，又推過來一份檔案，“這是從你給程目連的那個U盤裡，恢複的部分程式代碼和分析報告。程式功能明確，就是定向竊取特定數據庫資訊。技術路徑與程目連描述的完全吻合。另外，我們在你個人電腦的加密分區裡，找到了這個程式的原始版本和數份不同公司的‘客戶資料提取需求清單’。柳玉函，證據鏈是完整的。”\\n\\n柳玉函呼吸急促，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愈發慘白。她死死咬住下唇，沉默不語，眼神中的防線，已然出現了明顯的裂痕。\\n\\n審訊人員冇有給她喘息的機會，又出示了另一組證據——是警方從“夢蓮”及關聯賬戶查獲的、龐雜到令人咋舌的資金流水分析圖。圖上清晰顯示，钜額資金如何在無數個空殼公司和個人賬戶間騰挪轉移，最終有相當一部分流向了以柳玉函、陳東及其少數親屬控製的境外賬戶，或被用於購買奢侈品、房產、豪車等個人消費。而真正用於所謂“產品研發”“公司運營”的比例，微乎其微。\\n\\n“這就是你所說的‘合法經營’、‘新型電商’？”審訊人員指著圖表上那些觸目驚心的數字和個人消費記錄，“用於采購宣稱的‘瑞士進口’、‘日本奈米’產品的支出不到五十萬。錢去哪兒了？金字塔上層分掉了，還是準備讓你用假護照帶走了？”\\n\\n柳玉函低下頭，雙手緊握成拳，指節發白。那精心編織的“體麵”與“無辜”麵具，在鐵證如山的事實和數據麵前，寸寸崩裂。\\n\\n審訊人員趁熱打鐵，又拋出了關於“華盛康健”舊案的關聯證據，以及警方目前掌握的、關於這個傳銷網絡近年來的大體受害人數量、涉案總金額的初步統計。\\n\\n“柳玉函，你也是受過教育的人。你應該清楚，你們做的不是生意，是犯罪！是利用他人的信任和貪婪，進行**裸的掠奪！你看著那些被你騙光積蓄的老人，那些因為拉不到下線被家人埋怨，甚至離婚的會員，那些借高利貸、刷爆信用卡也要‘跟上節奏’的年輕人……你晚上睡得著覺嗎？”審訊人員的語氣不再平靜，帶上了沉痛的譴責。\\n\\n這番話，像最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柳玉函已經搖搖欲墜的心理防線上。她想起那些在台上分享時聲淚俱下、對她感恩戴德的“家人”，想起徐翠芳那樣對她盲目信任、將她奉若神明的普通婦女，想起那些堆積如山的、印著虛假承諾的宣傳單和合同……一股徹骨的寒意，裹挾著連她自己都不願直麵、深藏心底的恐懼與一絲姍姍來遲的罪惡感，自脊椎骨升騰而起。\\n\\n她終於崩潰了。\\n\\n不是像徐翠芳那樣情緒失控的號哭，而是一種精神支柱徹底坍塌後的頹然。她挺直的脊背佝僂下去，肩膀垮塌，那雙曾經閃爍著精明和野心的眼睛，此刻隻剩下空洞和灰敗。她雙手捂住臉，良久，發出一聲壓抑的、彷彿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嗚咽。\\n\\n“……我說……”她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我都說……”\\n\\n當心理防線如決堤般潰散，那些被壓抑的真相便如汩汩清泉般順暢地流淌出來。柳玉函開始斷斷續續地供述，從“華盛康健”時期如何與陳東等人結識、如何利用保健品騙局斂財，到東窗事發後如何蟄伏、改頭換麵創立“華盛教育”，再因利益分配與陳東產生矛盾，決意“單乾”創立“夢蓮”，複製並“升級”騙術，直至峰會前預感不妙、準備潛逃的整個過程。她交代了核心團夥的成員分工、資金分配比例、洗錢渠道、偽造的“成功案例”製作流程，以及如何規避監管、應對調查的種種手段。\\n\\n她的供述，與陳東、陳百樂以及其他陸續到案骨乾的交代相互印證、補充，逐漸拚湊出這個龐大傳銷網絡完整而清晰的全景圖。這是一個類似於非法傳銷組織的犯罪集團，具有組織嚴密、分工明確、層級嚴格等特點，並且具備相當的反偵查能力。他們深諳人性弱點，擅長包裝和洗腦，利用互聯網的便利性跨地域發展，危害極大。\\n\\n當真相拚圖逐漸完整時，另一場冇有硝煙的戰爭已在暗處打響——專案組正以雷霆之勢追繳贓款，在數字洪流中打撈那些被罪惡吞噬的民脂民膏。依據審訊獲取的線索及資金流向分析，警方迅速行動，協調各地銀行、金融、不動產登記等部門，依法凍結、查封了數百個與柳玉函、陳東等人及其關聯公司相關的銀行賬戶、證券賬戶、第三方支付平台餘額，查封了分佈於多個城市的數十處涉案房產、商鋪，扣押了近百輛涉案車輛，以及大量珠寶、名錶、藝術品等貴重物品。\\n\\n然而，當初步的資產查封清單彙總至專案組指揮中心時，所有辦案人員都眉頭緊鎖。查封凍結的資產總價值，初步估算約有數億元，這看起來是一個驚人的數字。與初步覈實的案件相比，該案件雖然遍佈全國十數省市、涉及會員數萬，但涉案總金額可能高達數十億甚至更多，其規模龐大。然而，被控製的資產與涉案總金額相比，僅是冰山一角，杯水車薪。\\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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