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之下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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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柳玉函與陳東之間的矛盾，宛如一顆深埋地底、蓄勢待發的定時炸彈，終在盛夏那最為燥熱難耐的一個午後，驟然轟鳴炸響。導火索是一次關於下季度戰略和利益分配的月度高層會議，會議室厚重的大門緊閉，但激烈的爭吵聲仍然穿透出來，讓外麵開放式辦公區的員工們麵麵相覷，噤若寒蟬。程目連正抱著一摞需要歸檔的檔案經過，聽到裡麵傳來柳玉函拔高的、帶著怒意的聲音：\\n\\n“……陳東！你這種行為嚴重損害了公司的信用，如同竭澤而漁，損害了所有人的利益。一旦信任被耗儘，我們所有人都將麵臨嚴重的後果。”\\n\\n隨即是陳東粗嘎的、毫不掩飾譏諷的迴應：“柳總，且將你那悲天憫人之論暫且收起！公司欲求發展，欲圖擴張，資金與業績缺一不可！若無金錢支撐，你何以談理想，何以論教育？莫非要眾人皆隨你喝西北風不成？你那所謂慢慢行之‘健康模式’，隻怕待黃花菜涼透，亦難見成效！”\\n\\n“健康模式至少能行穩致遠！你此種行徑，無異於在刀尖之上翩翩起舞，隨時皆可能摔得粉身碎骨、血肉模糊！”\\n\\n“跳舞？柳玉函，切莫忘了你如今所立之地，乃是誰所賜予！若無前幾年之‘野蠻生長’，若無我們奮力開拓之市場與資金，你豈能在此與我高談闊論‘健康’之道？端起碗來便大快朵頤，放下碗來便惡語相向，做人豈能如此不厚道！”\\n\\n“你……”\\n\\n爭吵聲越來越激烈，伴隨著拍桌子的聲音。程目連放慢腳步，眼角餘光掃過會議室門口的百葉窗縫隙——柳玉函麵色如鐵，陳東雙頰似火，兩人目光如劍，空氣中彷彿有火星四濺。周圍高管或垂首不語，或麵露窘色。最終，椅子拖地的刺耳聲響劃破寂靜，會議室門轟然洞開。柳玉函麵色如霜，胸膛微微起伏，目光如冰刃般掠過眾人，大步流星穿過辦公區，高跟鞋叩擊地麵的聲響急促如鼓點，裹挾著壓抑的怒火，消失在電梯方向。\\n\\n那扇厚重的會議室門在她身後砰然關上，隔絕了裡麵的低語和外麵的一片死寂。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東西，隨著這聲門響，徹底破裂了。\\n\\n自那天之後，柳玉函來公司的次數明顯減少，即使來了，也多半待在自己辦公室，很少參與集體會議。她與陳東一派的團隊，在公開場合幾乎不再交流，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心照不宣的緊張和對立。程目連能感覺到，暗流正在加速湧動。\\n\\n果然，未過多久，柳玉函便悄然“佈局”。她先是在“雲庭苑”或隱秘茶室中，與最信任的核心骨乾密談，徐翠芳亦在其列。程目連通過母親偶爾漏出的口風，以及自己謹慎的觀察，拚湊出了大概。\\n\\n柳玉函向他們描繪了一幅新的、更加“宏偉”的藍圖。她不再掩飾對華盛現有模式的深深失望與鄙夷，直言那是一條“不歸路”。而她，已經找到了“真正的出路”——成立一家全新的公司，“夢蓮國際”。主營業務從“問題重重”的網課，毅然轉向“前景無限”的高階護膚品與健康食品領域，同樣站在了“互聯網 大健康”的風口之上。\\n\\n“夢蓮國際”，這個名字讓程目連心頭一緊。和他獲得獎學金的“夢蓮教育基金會”隻差兩個字。果然，它們是關聯的。柳玉函早就布好了局。\\n\\n更讓程目連警惕的是，柳玉函向徐翠芳等人許諾的新模式。聽起來冠冕堂皇——“共創共享”“新零售”“消費升級”，但核心的驅動力，依舊是層級分銷、高額入門費和拉人頭返利。隻是產品從劣質網課，換成了包裝更精美、價格更昂貴、功效更玄乎的“瑞士進口膠原蛋白肽”“日本奈米科技精華液”“哈佛醫學院配方抗衰膠囊”。入門門檻被包裝成“創始合夥人資格”“區域代理權”，價格從幾萬到幾十萬不等。回報承諾更加誘人：更高比例的銷售傭金，更快的回本週期，團隊業績全球分紅，以及最具誘惑力的——公司“原始股權”。\\n\\n“原始股”三個字，像帶著魔力的咒語，牢牢抓住了徐翠芳等人的心。柳玉函向他們展示了一份詳儘的“上市計劃書”，其中詳細闡述了上市目標、企業戰略規劃以及風險評估，強調了上市對於企業發展的多重益處。徐翠芳回來跟兒子說起時，眼睛都在放光：“兒子，柳總說了，這次是真正的機會！是原始股！就跟買騰訊、阿裡巴巴的原始股一樣，以後就等著分紅，財務自由！媽這次一定要抓住！”\\n\\n程目連看著母親眼中那被全新謊言點燃、比之前更加熾熱的希望，心沉到了穀底。這不過是個換了包裝、規模更大的騙局。但柳玉函顯然更懂得如何包裝，如何利用“股權”“上市”這些聽起來更“高級”、更“正規”的概念來迷惑人。而母親，已經完全被俘虜了。\\n\\n“媽，這個‘夢蓮’公司和之前那個‘夢蓮基金會’，有關係嗎？”程目連試探著問道。\\n\\n徐翠芳愣了一下，顯然柳玉函冇跟她提過基金會的事，不過她很快給出解釋：“應該都是柳總旗下的產業吧？柳總產業多，既做慈善，又做實業，這說明柳總實力強啊！跟著這樣的人，準冇錯！”\\n\\n程目連不再多問。他默默地將“夢蓮國際”的相關資訊，從母親興奮的隻言片語裡，從柳玉函偶爾讓他幫忙列印、看似無關緊要的檔案草稿中，從公司內部悄悄流傳的小道訊息中，一點一點地蒐集起來。他仔細記錄下“夢蓮”的註冊資訊、主打產品名稱、宣傳話術，以及疑似設置的會員層級與獎勵製度框架。他將這些與之前記錄的華盛內部資料分開存放，但打上了明確的關聯標簽。\\n\\n他親眼看到，也通過錄音片段聽到，柳玉函如何秘密地、一對一地“策反”她團隊的核心成員。她的說辭充滿感染力：\\n\\n“華盛這艘船，在陳東手裡，已經偏離航道，正在駛向冰山。我們不能再待在上麵等死。”\\n\\n“夢蓮是我們自己的船，方向我們自己掌握，規則我們共同製定。我們要做的，是真正有品質、有價值、能長久的事業。”\\n\\n“第一批上船的，是創始人，是元老。等船開起來，後來者隻能仰望。”\\n\\n“我知道你們跟著我，是信我這個人。我柳玉函不會虧待任何相信我、跟我一起打拚的家人。夢蓮的成功，就是我們所有人的成功。原始股，就是我對你們信任的回報，是我們共同財富的基石。”\\n\\n這些話語，精準地擊中了那些在華盛體係中已經嚐到甜頭、又對現狀不滿、渴望更上一層樓的人。徐翠芳自然是其中態度最堅決的一個。她對柳玉函的崇拜，已然到了盲目且狂熱的地步。在她看來，柳玉函是她的“貴人”“人生導師”，柳總指的路，一定是金光大道。\\n\\n程目連在一旁冷眼旁觀，心中的寒意如潮水般愈發濃重。柳玉函“叛逃”且“自立門戶”，表麵是“理念不合”，實則恐怕是利益分配不均，加之她預見到華盛模式難以為繼，便急於切割、另起爐灶，用一個看似更“高級”的新盤子吸納資金，以維持自身財富與地位。她帶走核心團隊與資源，無疑給陳東和華盛帶來沉重打擊，更會加速華盛體係的崩塌。但對徐翠芳這類被捲入的普通會員而言，不過是從一個火坑跳進另一個或許燃燒更旺的火坑。\\n\\n他無法阻止，也無力阻止。母親的意誌如焊死的鐵門，柳玉函是唯一握有鑰匙之人。他隻能更加謹慎地潛伏，更加努力地蒐集證據。柳玉函“獨立”，意味著華盛內部裂痕完全公開，也意味著他或許有機會接觸到資金轉移、客戶資料竊取等更核心的資訊。柳玉函需要人手，尤其是“可靠”、有文化且背景乾淨的年輕人，來處理“新公司”的“事務”。程目連預感到，柳玉函可能會給他“派活”。這既是危險，也是機會。\\n\\n果然，一次柳玉函叫他去辦公室，交代完幾件普通行政工作後，看似隨意地提起：\\n\\n“目連，暑假快結束了。你這段時間的表現我都看在眼裡，踏實認真，學東西快，比很多老員工都強。”柳玉函微微傾身，語氣溫和，眼中泛著賞識的光，“你媽媽那邊，已經決定跟我一起做‘夢蓮’這個新項目了。這是一個更大的平台，更好的機會。你呢？下學期課業如果不重的話，有冇有興趣繼續跟著柳姐？‘夢蓮’那邊剛起步，需要你這樣有朝氣、有想法的年輕人。工作內容可以更靈活，也能接觸到更多核心的東西，對你的鍛鍊會更大。待遇方麵，肯定不會比現在差。”\\n\\n程目連心頭一緊，警鈴大作，麵上卻適時露出受寵若驚的神情，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似在認真考慮：“柳姐，謝謝您這麼看得起我。能跟著您學習，我求之不得。隻是……我畢竟是學生，學業還是首要的。而且，‘夢蓮’那邊是全新的領域，我怕自己做不好，給您添麻煩。”\\n\\n“這個你放心。”柳玉函輕笑一聲，眼尾漾開細紋，“不會占用你太多上課時間。主要是週末，或者課餘。工作內容……可能更偏向於協助處理一些檔案、數據，還有……可能需要你幫忙維護一下客戶關係，畢竟你形象好，又是大學生，容易讓人產生信任。具體做什麼，我們慢慢來。你先考慮考慮，不著急答覆我。”\\n\\n“協助處理檔案數據”“維護客戶關係”……程目連聽出了弦外之音。這可能是接觸“夢蓮”核心資料和客戶名單的機會！但同時，也意味著他要更深地捲入柳玉函的非法勾當。\\n\\n“好，柳姐。”程目連站起身，嘴角揚起恰到好處的弧度，“我回去好好想想，也跟我媽商量一下。”程目連謹慎地回答。\\n\\n“嗯，跟你媽媽商量商量也好。”柳玉函點頭，意味深長地說，“一家人，勁往一處使，才能走得更遠。”\\n\\n走出辦公室，程目連感到一陣沉重的疲憊和一種走在懸崖邊的刺激感。華盛的內部裂變，柳玉函的“華麗轉身”，母親的盲目追隨，以及他自己越來越危險的“潛伏”……所有線索如齒輪般加速咬合，指向一個更加複雜和危險的局麵。\\n\\n他知道，自己已經站在了風暴眼的邊緣。柳玉函拋出的橄欖枝，是裹著糖霜的砒霜，或是淬毒的柳葉刀。接，還是不接？他需要權衡，需要計劃，更需要……更多的證據，來支撐他最終的行動。\\n\\n他回到自己的小隔間，打開那個隱藏的加密檔案夾。裡麵分門彆類存放著錄音、照片、檔案截圖、筆記……密密麻麻，如蛛網般在黑暗中悄然延展。華盛的舊賬，柳玉函的新謀，母親的沉淪……所有的一切，都在這無聲的積累中。\\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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