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門再次關閉後,其餘車廂的燈突然亮了,隨即緩緩出現人影——可能不是人。
他們的腳下冇有影子,齊刷刷地麵朝我們這節車廂,雙目空洞地盯著前方。
我看到了熟悉的臉…之前說自己聞到焦糊味的,以及血腥味的那些人,都在那群人中。
對麵的人群突然動了,像被操控一般,邁著整齊又僵硬的步子緩緩踱來。
三米,兩米,一米…隨著他們的靠近,列車速度越來越快,也越來越顛簸,我們這些活著的人不得不擠在離他們最遠的角落,相互扶持。
哢嚓一聲,車廂連接處裂開了一個小縫,這個縫隙在列車高速行駛下,竟直接崩開。
然後,那些脫軌的列車開始起火,部分人因為離連接處過進直接被甩下車,斷開的部分由於慣性繼續向前行駛著,碾過那些人的身體,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音。
我在一瞬間呆住了。
因為…我親眼看到,那個說聞到焦糊味的,是被活生生燒死的!
那個說聞到血腥味的,是被列車捲進底部,生生被碾壓而死!
他們在重演現實世界!
還有一個冇有聞到氣味的…列車裡的越來越遠,我有些不太確定那個被甩的最遠,頭撞到牆壁而亡的是不是他。
如果我們當時聞到的氣味就是死亡方式的話,那我和肌肉男聞到的腥臭味…我倆的眼神在空中碰撞,互相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議。
但願不是我想的那樣。
正如之前的規則一樣,我們這一站隻看了一齣戲,再冇發生其他奇怪的事情。
趁著這個時間,除老人小孩外,所有人進入到駕駛室,尋找下一關的線索。
先把燈打開吧。
駕駛室裡漆黑一片,實在無從下手。
誰知道哪個是燈的開關?
我…試一下吧…竟然是膽小鬼。
我上下瞟了他兩眼,如果不是場合不合適,我真想說一句,就你?
膽小鬼說自己在技校學的是地鐵相關專業,畢業後冇從事想換工作,有些東西可能不太記得了。
死馬當活馬醫吧!
啪地一聲,膽小鬼打開了司機室的燈開關。
看樣子這人還有點用。
原本應該坐著司機的駕駛位,此刻空空蕩蕩,連黑影都冇有。
如果駕駛室冇有人,那是誰在廣播裡跟我們說話?
是我呀,咯咯咯…突然傳出來的聲音把所有人嚇了一跳。
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膽小鬼已經開始渾身打顫了。
嗬嗬…你說呢?
來陪我玩下一關吧,哈哈哈哈哈…雞皮疙瘩彷彿黏在我身上了一樣,下都下不去。
這太他媽…詭異了!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肯定不會相信這世界有另一種生物的存在。
我並不牴觸那些恐怖片或是小說,隻是各花入各眼,以前純粹當個樂子看。
但今天…空空如也的駕駛室,偏偏傳來了廣播聲。
就算我再不相信,親眼所見不可能有假。
事實如此,我們…撞鬼了!
人與鬼…能贏嗎…孕婦見我在發呆,捏了捏我的手。
我感受著她手心有些冰涼的溫度,慢慢回過神來。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也許反抗也會死,但坐以待斃的確不是我的性格。
不就是鬼嗎,一個連世間都不承認存在的東西,憑什麼擋我的路!
這些按鈕,你還記得是什麼嗎?
我問膽小鬼。
等我…回憶一下…這些按鈕太多了,我一時想不起來…你隻需要記起控製車門的按鈕,還記得嗎?
等等等等,這個?
操作檯…不不對…是這個!
他指著側牆上的按鈕,並且重重的點了點頭,就是這個!
相信我一次!
他的眼睛因為哭泣而變得紅腫,但這並不影響他眼神裡的祈求。
好,我相信你。
我拍拍他的肩,說道,下一站就靠你了。
地鐵是自動駕駛,不需要你控製速度,隻需要你在下一站到站的時候,幫我們開門,兩側的門。
我想…下去看看。
你瘋了!
肌肉男吼道。
我從另一側車門下去。
總要有人試試的,不是嗎?
如果失敗,你會死的…孕婦拉住我的手,哽咽的說道。
也許我本該死在始發站的,冇想到還多活了這麼久,是我賺了。
眾人眼神複雜的看著我,好像在看一位視死如歸的英雄。
我去吧。
短暫的沉默過後,膽小鬼說話了。
我把門打開後,我去吧。
正常情況下,地鐵的安全係統在車門未完全關閉的情況下,會阻止列車啟動,所以你們應該不用擔心行駛中被甩飛出去。
如果情況有變,你們記得按一下這兩個按鈕。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膽小鬼說這麼多話。
為什麼?
我問他。
我…之前的事情,想跟你說聲抱歉,我太想活下去了…我妻子今天生產,我們結婚十年了,一直想要個孩子…你知道她跟我說自己懷孕的那天,我有多高興嗎?
我每天晚上,都要聽一聽肚子裡寶寶的聲音,還有胎動…孕育生命真的很神奇又很偉大…今天上午,我媽打電話跟我說她羊水破了。
她的身體狀況剖腹產危險性太大,但她還是堅持剖腹,因為她知道我有多期待這個孩子…她的血一直止不住…她太傻了…我是期待寶寶,但我更期待我和她一起見證寶寶成長的過程…我本來在國外出差,買了最早的機票趕回來,想見她最後一麵…趕不上了,已經趕不上了…我永遠記得那天的校園裡,她穿著一身白裙子,甜甜地衝我笑。
陽光正好,照的她的臉紅撲撲的,蜜桃一般…我已經冇有什麼好牽掛的了,所以就讓我去吧。
還有,忘記說了,謝謝你們相信我。
在膽小鬼的話語聲中,列車緩緩停下。
你叫什麼名字?
趙之州。
謝謝你…趙之州我想我應該記住他的名字,而不是一味的用膽小鬼稱呼他。
古風女孩撕下自己長長的裙襬,將一頭遞給趙之州,另一頭緊緊握在自己手裡,如果遇到危險,你就拽一下,我們拉你回來!
好。
在眾人的注視下,趙之州從另一側車門出去了。
在我們正驚疑該從何處下腳時,他的身影直接穿過站台,漸行漸遠,消失在黑暗中。
裙襬被拉扯了一下,我們趕忙往回拉,卻隻拉回來一片被撕下的衣角,上麵用刺目的猩紅寫著快跑!
這是趙之州留給我們最後的線索,以血肉之軀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