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蟬 第86章

大山連綿不絕，山下山上，鬼市影燈綽約。

“王爺可真是有福氣，剛來我十萬大醮，就能看到鬼市奇觀。”

逍遙僧搖頭晃腦，“這算算也到時候了”

“這麼多山，都住著你們的人？”，子甲疑惑。

“十萬大醮可不止天魔，更有逃難而來的平民百姓”，逍遙僧似笑非笑，“既然趕上了鬼市，何不去逛上一逛？”

何知獵驚奇，“從沒聽說過鬼市還能逛的，你還能進去這虛境不成？”

“非也，非也，有鬼市映照，則遠處有人市，百姓白天有農事，晚上纔有時間作樂。”，逍遙僧桀桀怪笑，“這種春忙節氣，通常如此。”

迎蘭邁著小短腿，趴在子甲腳邊歇息。

貓頭鷹咕咕叫著，三人順著山路過了好幾座荒山，山溝溝裡滿是七八戶小房子的小村落，不時響起一兩犬吠聲，逐漸看到行人來往，豁然開朗，前方土地一馬平川，何知獵這才見到一處宏偉夜市。

“午燕多次攻夏，有不少北邊百姓的不堪其負，就攜家帶口地進了這十萬大醮，這些人住進山間空地，估計有近**千戶。”

逍遙僧桀桀怪笑，“怎麼樣，蘭夫人，今後就住在這裏，成了山野村姑好不好？”

“……”，子甲看兩三個小孩子拿著秸稈風車歡快地跑過。

何知獵買了幾個糖葫蘆，遞給了子甲和陰凰一根。

紅色的東西刺激得陰凰大喜，連忙咬了一顆下來，隨即皺眉，吐了出來，苦著臉伸出小舌頭。

逗得賣糖葫蘆的大哥哈哈大笑，將那一份錢退給了何知獵。

看著那大哥吆喝著越走越遠，何知獵抬起頭看著逍遙僧，“天魔們也是一把好手，比得上州郡治理。”

“王爺若是厭惡了，十萬大醮歡迎王爺歸隱”，逍遙僧悠悠說道。

“別反悔”

何知獵與逍遙僧對視良久，最後付之一笑。

每年一逢初春二十三，草老這晚的夜市總是最吸引人，龍南、玉離、劍南乃至南平都有賣貨的提前趕到，做買賣不分亂世，有人種地就行，這十萬大醮梯田繁茂，山間坡地更是大好土地，有不少土蠻更是心靈手巧，山上雜果名茶從來不缺。

或許大夏與午燕的手太短，也不失為一件好事，何知獵咬了一口。

“王爺這回可放心了？十八年後能否再來？”，逍遙僧似乎嘲弄。

何知獵嚥下糖果子，“急什麼，這地界土地廣袤，人們平時交往不便，我還要看看你們打算把子甲安排到哪裏去住。”

“那也是明天的事情了，王爺與蘭夫人可知為何這草老今晚有這麼熱鬧的夜市？”

逍遙僧剛說完，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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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獵和子甲就聽到一陣嘈雜的鑼鼓聲，接著兩隊紅衣男子高舉著手中牌子，開路。

三人隨人流閃到一旁，逍遙僧遙指著盤坐在蓮座上的閉眼觀音妝少女——

“今晚這是個廟會啊。”

行人簇擁在一起，欣賞著這表演，許久過後，那蓮座上的觀音少女逐漸近了，何知獵情不自禁地看著似乎近在咫尺的少女，戴著金色的手環和腳環，白衣赤足，眉心中點著一點朱。

似乎身後是佛光萬丈。

何知獵瞧這少女一動不動，起初覺得辛苦，可是再一看，覺得這丫頭該是睡著了，呂香蠻平時坐著也這睡姿。

話說回來，呂香蠻哪裏去了？

何知獵悚然一驚，渾身冷汗直冒。

一個不注意讓這亂世魔王沒了影子，何知獵再轉頭，發現逍遙僧與子甲也不見了蹤影。

嘈雜聲逐漸逝去，何知獵狠狠搖頭，四周環境頓變，而自己正在奔跑。

何知獵發現自己月光下喘著粗氣，正於一處陌生的荒山中追逐著什麼東西，回過神來的何知獵停了下來，卻反因腳下不穩而摔倒在地。

身邊哪還有什麼夜市，連個人影子都見不到，何知獵趴在地上渾身冒熱汗，看來他已經不知不覺地跑了半天了。

怎麼回事？為什麼在跑？何知獵邊喘粗氣邊奇怪，剛纔不是在看廟會嗎？怎麼會突然跑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來了？在追什麼東西？

何知獵嗓子乾的冒煙，雙腿也十分疼痛難忍，不禁大喊出聲：“別跑了！我不追你了！”

前方那道白色倩影轉過身來，何知獵知道那就是他一直在追的東西。

“你真的不追了嗎？”，少女似乎仙女，悠然落在何知獵身前。

那金色的腳環手環，裸著玉足，分明是廟會上的觀音少女。

她現在還閉著眼睛，彷彿世間萬事皆為汙穢，不能視之。

何知獵累得夠嗆，沒什麼好脾氣地道：“追什麼追！我追你幹嘛連我自己都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觀音少女閉著眸子用手撓頭，嬌憨可愛。

雙方僵持半天，何知獵這才意識到，似乎這丫頭不比自己瞭解到的多。

“你想讓我幫你，可我做不到”，半晌，觀音少女慢慢回應。

沒想到這丫頭還真的知道一些，何知獵瞪大眼睛，“我讓你幫我？什麼事情？這是哪？奇了怪了，我讓你幫我的事情，為何我自己反而不知道呢？”

“是啊，你為什麼一見到我就拚死拚活的追我呢？我也不知道，你肯定是有求於我，才會追我的，可是我逃走了，所以你求的事情我應該做不到，要是能幫你，我不會逃的。”

聽得何知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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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頭大汗，“你不會真是觀音吧？”

少女微微皺眉，月光照耀下，玉足白的發光。

“對不起對不起菩薩，我叫何知獵，平時跟您也沒什麼仇怨，這回是豬肉蒙了心，不知不覺就追起來了，我自己都不明白是怎麼回事，絕不是看您漂亮調戲，菩薩莫怪菩薩莫怪……”，何知獵口不擇言，慌亂地站起身為自己辯解，惹得少女警惕地後退。

“你別跑啊，哎！”，何知獵剛往前走了兩步，觀音少女就轉身飄走，點地一次就閃出數十丈。

何知獵聽著狼嚎，心中戰慄，不管為何認準那女孩，邁開腿就追了上去。

令何知獵頗為無奈地，他一點力氣都用不出來，別說當初陳演箐的腿力發勁，連如雲遊都使不出。

追了半天，何知獵似乎感覺不到腿上痠痛，隻是向前移動，這種奇異的感覺令何知獵生出來一種可以一直追下去的錯覺，不信邪的何知獵腿上用力，變得更快了。

然而前麵的女孩似乎心有所感，不管何知獵多快，二人始終保持著遙遠的距離。

觀音少女猶如遠方一顆星，吊著何知獵追逐。

不知翻過了多少山，何知獵已經變得迷迷糊糊，再高的山隻是幾步的事情，夜風凜冽也傷他不到，他似乎變大了，如山一般高大，每一腳踏在地上都升起巨大的迴響。

終於那白衣觀音停了下來，何知獵跟著扶山停下，嗬氣成雲。

“我沒辦法幫你，你能不能別追了”，觀音少女似乎想哭，回頭。

何知獵捏碎大山，沉沉的吼聲如地震，“你跑什麼跑？”，嚇了他自己一大跳，這才真切地意識到自己有多大。

那些連綿不絕的大山剛剛到其腰部，何知獵渾身長出金色的枝葉，聲音如雷。

“我這是怎麼了？”

何知獵摸了摸頭頂，都是樹葉。

“你是因為這個追我的嗎？”，觀音少女自言自語，“可這就是你啊。”

“什麼跟什麼！我隻想回去！”

何知獵捶碎兩座山，崩塌飛濺而出的巨石飛上天空，砸到地麵上引發深沉的巨響。

“這不就是你嗎？為什麼要因為這個追我呢？”

觀音少女似乎沒聽見何知獵說話，繼續輕聲說：“那我給你看看好了，別再追我了，很累人。”

說完，女孩睜開了一直緊閉的眼眸。

那一剎，萬籟寂靜，與其對視的何知獵隻看到璀璨星空。

然後，軀幹瞬間紮根大地，何知獵平靜地任由枝葉迅猛生長淹沒自己，成一棵金色巨樹。

觀音少女開心地笑了。

這是何知獵最後唯一聽到的聲音。

很好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