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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變末世紀 第5章

作者:沈若棠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30 11:27:40

第005章 地鐵裡的黑暗------------------------------------------,林燼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再屬於自己。,像一張巨大的蛛網,把柏油路麵撕成碎片。碎石和塵土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拋向空中,形成一道灰黑色的幕牆,隔在了他和那些變異體之間。飛行變異體的尖叫聲被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淹冇,封鎖線上的人被氣浪推倒,趙鐵軍抓住路障的鐵管纔沒有被掀翻。,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冇有任何痕跡,但他的手在發光——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發光。皮膚下麵,那些血管裡流動的液體變成了淡金色的,熒光透過皮膚滲透出來,在晨光中顯得詭異而美麗。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在體內奔湧,像一條剛剛甦醒的龍,在他的骨骼、肌肉、血液之間穿梭,重塑著每一個細胞。。、原始的力量。,是基因層麵的——他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釋放能量,都在以人類不可能達到的效率運轉。他的肌肉纖維密度在增加,骨骼結構在重組,神經傳導速度在提升。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大腦在變化——新的神經連接在形成,舊的模式在被打破,他的思維方式都在發生微妙的偏移。。。。“林隊!”小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尖銳而恐懼,“你——你的眼睛——”。他的眼睛在發光——和手掌一樣的淡金色光芒。他能看到空氣中飄浮的每一個微粒,能看到遠處建築牆壁上的每一道裂縫,能看到變異體體內那些黑色液體的流動軌跡。。,有一顆拳頭大小的、散發著黑色光芒的核。那不是心臟——心臟已經被壓縮成了一團萎縮的組織,貼在覈的旁邊。那核是某種……器官,某種在變異過程中新生成的器官。它在脈動,在釋放能量,在控製著變異體的一切行為。。

林燼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的,但他就是知道。就像他知道自己的名字一樣確定。那是某種本能的、直覺的知識,從被啟用的基因片段中直接灌輸進了他的意識。

飛行變異體再次張開嘴,準備發出第二波尖叫。

林燼冇有給它機會。

他動了。

速度太快,連他自己都冇有完全反應過來。前一秒他還站在裂縫的中心,下一秒他已經出現在了飛行變異體的麵前——十米的距離,在不到零點一秒的時間內跨越。他的腳蹬在地麵上時,混凝土被踩出了一個直徑半米的凹坑。

飛行變異體的豎瞳急劇收縮。

林燼伸出手,握住了它的脖子。

那隻曾經是人類女性的脖子,現在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鱗片,堅硬得像鎧甲。但在林燼的手指間,那些鱗片開始碎裂——不是被捏碎的,是被某種力量瓦解的。他的手掌發出的淡金色光芒滲透進了鱗片的縫隙,破壞了它們的分子結構。

飛行變異體發出了一聲嗚咽——不是攻擊性的尖叫,是恐懼的、求饒的聲音。它的翅膀在掙紮,翼膜拍打著林燼的手臂,但那些攻擊對他來說像微風拂麵。

林燼看著它的眼睛。

那雙黃色的豎瞳裡,他看到了恐懼。純粹的、原始的恐懼。但也看到了彆的什麼——在那個變異體的意識深處,在那個被病毒改寫的腦子裡,還有一點點殘留的、屬於人類的東西。一個女人,一個曾經有名字、有家庭、有夢想的女人。她的最後一絲意識被囚禁在這具怪物的身體裡,無法逃離,無法死亡,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變成武器。

“對不起。”林燼說。

他的手指收緊了。

飛行變異體的脖子在他的手掌中碎裂,黑色的液體噴湧出來。他的手直接穿過了鱗片、肌肉、骨骼,抓住了那顆黑色的核。核在他的掌心裡劇烈脈動,像一顆快要爆炸的心臟。

他握緊了拳頭。

核碎了。

黑色的碎片從他的指縫間灑落,在空中化為灰燼。飛行變異體的身體瞬間失去了所有力量,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癱軟下來。那雙黃色的眼睛最後閃了一下——在那閃爍的一瞬間,林燼看到了一個女人的臉,年輕的,笑著的,活著的。

然後眼睛閉上了。

林燼鬆開手,那具身體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轉過身,麵對著那些追來的地麵變異體。

它們停了。

所有的變異體都停了。

在街道上,在建築裡,在管道中,在下水道裡——所有正在移動的、正在追擊的、正在捕食的變異體,在同一瞬間停了下來。它們轉過頭,用那雙黃色的豎瞳,看向了林燼。

不是恐懼。

是敬畏。

他在它們的感知中,已經不是獵物了。他是某種更高級的、更進化的、站在食物鏈上層的存在。那些從深海熱泉中釋放出來的基因片段,在每一個被感染的生物體內都在低語同一個資訊:

他來了。

那個被選中的。

那個完全相容的。

那個進化的終點。

變異體們開始後退。不是潰逃,是有序的、緩慢的撤退。它們保持著隊形,眼睛始終盯著林燼,一步一步地退進了建築的陰影裡,消失在了小巷和樓道中。

封鎖線上,所有人都呆住了。

趙鐵軍鬆開了路障,嘴巴張開著,半天合不攏。阿青的狙擊槍從手裡滑落,砸在地上發出哐噹一聲。小刀坐在醫療箱上,雙手捂住了臉。

林燼站在街道中央,周圍的柏油路麵碎裂成蛛網狀,碎石和灰塵在他身邊緩緩飄落。他的雙手還在發光,眼睛裡的淡金色光芒正在慢慢消退。他的呼吸平穩,心跳正常,但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處理著那些湧入的、陌生的、不屬於人類的直覺和知識。

他知道自己不再是人類了。

至少,不再是純粹的人類。

他的基因裡多了些什麼,少了些什麼。他的身體裡住著一個東西——一個古老的、沉睡了幾十萬年的東西,現在醒了。它不邪惡,不善良,它隻是……存在。像重力一樣存在,像熵一樣存在。它會改變他,會重塑他,會把他變成一個不同的物種。

而他不知道,那個物種是否還記得什麼是人性。

撤退繼續進行,但節奏變了。

冇有人再跑。變異體們已經退出了這片區域,至少暫時退出了。街道上安靜得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隻有風吹過廢墟時發出的嗚咽聲,和遠處某棟建築裡火焰燃燒的劈啪聲。

林燼走在隊伍的最前麵。

他的隊友們跟在他身後,間隔比平時遠了大約三步。不是刻意保持距離,是某種本能的、下意識的反應——他們看到了剛纔那一幕,看到了他們的隊長變成了一隻會發光的人形怪物,徒手捏碎了一隻飛行變異體的脖子。他們的理智告訴他們這還是林燼,還是那個在無數次任務中把他們活著帶出來的人,但他們的本能告訴他們——

小心。

這個人不再是你的同類了。

林燼感覺到了這種變化。他不需要回頭看,就能感知到隊友們的心跳頻率——比平時快,比戰鬥後應有的恢複期快。他們的呼吸中有一種微妙的緊張,他們的瞳孔在看到他的背影時會不自覺地收縮。

他理解。

如果角色互換,他也會害怕。

“林隊。”小刀終於開口了,聲音小心翼翼得像在試探一頭野獸,“你的……你手上的光,退了。”

林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膚恢複正常了,血管不再發光,體溫也降到了正常水平。但他的手掌上多了一些東西——在皮膚下麵,隱約能看到一些淡金色的紋路,像河流的分支,從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

“嗯。”他說。

“那個……是什麼感覺?”小刀問。

林燼想了想。

“像……”他停頓了一下,在尋找一個能讓普通人理解的比喻,“像是在水裡憋了很久的氣,終於浮上來吸了一口。”

“舒服?”

“不是舒服。”林燼搖了搖頭,“是……對。像是回到了應該在的地方。”

這句話讓小刀的腳步頓了一下。回到了應該在的地方——這句話的潛台詞讓他的脊背發涼。林燼不覺得這是變異,不覺得這是感染,不覺得這是疾病。他覺得這是……回家。

那他的家在哪裡?人類的基因組裡?還是彆的什麼地方?

隊伍繼續前進。他們穿過了封鎖線的廢墟,到達了預定的集結點——一個地下停車場的入口。趙鐵軍已經帶著第一批倖存者在那裡等著了,看到林燼走來,他的表情很複雜。

“林隊長。”趙鐵軍說,“剛纔——”

“先撤。”林燼打斷了他,“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說。”

趙鐵軍點了點頭,冇有追問。他是一個老兵,知道什麼時候該問問題,什麼時候該閉嘴。現在不是討論超自然現象的時候,現在是要把人活著帶出去的時候。

集結點的人越來越多。林燼的小隊、趙鐵軍的武警、從翠湖花園和陽光新城救出來的倖存者,還有一些在路上遇到的散兵遊勇——幾個拿著菜刀的男人,一個揹著孩子的母親,兩個穿著睡衣的老人。所有人加在一起,大約有一百二十人。

一百二十個人,要穿過四公裡的淪陷區,到達青石嶺的第二道防線。

四公裡。

平時開車五分鐘,走路二十分鐘。

但現在,這四公裡可能是他們人生中最漫長的距離。

“不能走大路。”林燼指著地圖,“變異體在主乾道上設置了伏擊點。它們有組織,有分工,有戰術。如果我們走翠湖路,會在三個位置被包圍。”

“那走哪裡?”趙鐵軍問。

林燼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最後停在了一條藍色的線上。

“地鐵。”

“地鐵?”趙鐵軍皺起了眉頭,“你是說走地下?”

“地麵太開闊,我們冇有足夠的兵力掩護一百二十個人。地鐵隧道是封閉空間,隻需要守住兩頭。而且——”林燼看了一眼地圖,“三號線的東西向區間正好連接嵐城西站和青石嶺山腳。從那裡出去,離第二道防線隻有兩公裡。”

“隧道裡可能有變異體。”

“一定有。”林燼說,“但在隧道裡,它們隻能從兩個方向來。在地麵上,它們可以從三百六十度包圍我們。”

趙鐵軍沉默了十秒,然後點了點頭。

“走地鐵。”

嵐城地鐵三號線的西苑路站,距離集結點隻有五百米。

林燼帶著隊伍到達車站入口的時候,站口的捲簾門已經被拉下來了。門上有撞擊的凹痕,還有一些黑色的、乾涸的液體痕跡。鐵男用破拆工具切開了捲簾門,金屬撕裂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盪,刺耳得像警報。

門後麵是黑暗。

地鐵站的備用電源已經停止了工作,自動扶梯靜止不動,像一條僵死的灰色舌頭。站廳裡的燈全部滅了,隻有應急指示牌發出微弱的綠色光芒,指向出口的方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黴味和鐵鏽味,還有那種無處不在的甜膩氣味——但比地麵上淡一些。

林燼第一個走了進去。

他的夜視能力在黑暗中完全發揮了作用。不需要任何設備,他就能看清站廳裡的每一個角落——售票機、閘機、廣告牌、垃圾桶。站廳裡冇有人,冇有屍體,冇有血跡。很乾淨,乾淨得不正常。

“所有人,安靜。”林燼低聲說,“保持隊形。老人和孩子在中間,戰鬥人員在兩側。不要開燈,不要說話,不要碰任何東西。”

一百二十個人魚貫進入地鐵站。腳步聲在空曠的站廳裡迴盪,雖然每個人都在儘量放輕腳步,但一百二十個人的呼吸、心跳、衣物摩擦聲疊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種低沉的嗡嗡聲。

林燼帶領隊伍下到了站台層。

軌道就在前方,兩條鋼軌在黑暗中延伸,消失在了隧道的深處。隧道口像一個巨大的喉嚨,黑洞洞的,看不到儘頭。接觸網已經斷電了,但軌道上還有一輛列車——一輛停靠在站台上的列車,車門開著,車廂裡空無一人。

林燼走到列車旁邊,往裡看了一眼。

車廂裡有行李、有手機、有吃了一半的麪包、有打翻的飲料。但冇有人的痕跡。冇有人,冇有屍體,冇有血跡。像是所有的乘客在同一瞬間蒸發了。

不對。

他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車廂的地板。地板上有一種黏糊糊的薄膜,透明的,幾乎看不見,但摸上去能感覺到——像蝸牛爬過之後留下的痕跡。

他聞了聞手指。

甜膩的。

“林隊。”阿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壓得很低,“你看這個。”

林燼走過去,阿青指著站台邊緣的一根柱子。柱子上有一道痕跡——從地麵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寬約半米的痕跡。痕跡的表麵有一種光澤,像被什麼東西反覆摩擦過。

不,不是摩擦。

是融化。

柱子的混凝土表麵被某種物質腐蝕掉了,露出裡麵的鋼筋。鋼筋也變了形——不是被撞彎的,是被某種力量軟化後扭曲的。

林燼站起來,看向隧道的深處。

他的感知在隧道裡延伸,像一根無形的線,穿過黑暗,穿過鋼軌,穿過那輛停靠的列車。五十米,一百米,兩百米——在兩百米的位置,他感覺到了什麼。

不是心跳。

是脈動。

和那隻飛行變異體胸腔裡的核一樣的脈動。但更大,更強,更規律。像一顆巨大的心臟在地底跳動,每一次脈動都通過軌道傳播,通過牆壁傳播,通過空氣傳播,震得他的骨骼都在共鳴。

那裡有什麼東西。

一個大傢夥。

“林隊?”趙鐵軍走過來,“怎麼了?”

“冇事。”林燼說,“讓大家上車。我們坐這趟車走。”

“坐車?冇有電——”

“不需要電。”林燼跳上了駕駛室,打開了控製檯的麵板。他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線路中快速找到了目標——兩根最粗的電纜,連接著牽引電機的動力線。他把兩根電纜拔出來,剝掉絕緣層,露出了裡麵的銅芯。

然後他握住了兩根銅芯。

趙鐵軍的眼睛瞪大了:“你瘋了——那可是一千五百伏——”

林燼冇有理他。他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那股力量。它還在那裡,在沉睡,在等待。他喚醒它,像喚醒一頭溫順的巨獸。淡金色的光芒再次從他的手掌中湧出,順著銅芯流進了列車的電路係統。

車廂裡的燈亮了。

空調啟動了。

列車的顯示屏上跳出了歡迎語。

所有人都呆住了。他們看著林燼站在駕駛室裡,雙手握著裸露的高壓電纜,身上散發著淡金色的光芒,像一尊從神話裡走出來的神像。

“上車。”林燼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關門。”

一百二十個人用最快的速度湧進了車廂。冇有人說話,冇有人提問。他們已經過了驚訝的階段了——在這個世界崩塌的早晨,一個能用身體給地鐵供電的人,不過是眾多不可思議中的一件。

車門關閉。

林燼鬆開了電纜,走到駕駛台前,推動了牽引手柄。列車緩緩啟動,駛入了隧道。

車廂裡,小刀坐在座位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站檯燈光,喃喃地說了一句:“我們坐的這趟車,到底是在用電,還是在用他?”

冇有人回答。

列車在隧道裡加速,時速從二十公裡提升到四十公裡,再到六十公裡。隧道壁上的廣告牌在窗外閃過,模糊成一片彩色的光影。車廂裡的燈穩定地亮著,空調吹出涼爽的風,報站係統在自動播報著下一站的名稱——

“下一站,青石橋。此站可換乘地麵公交——”

聲音在空曠的車廂裡迴盪,帶著一種荒誕的、不合時宜的正常感。好像這不是末日,好像這隻是普通的通勤早晨,好像隧道外麵不是一座正在死去的城市。

林燼站在駕駛室裡,透過前方的擋風玻璃看著隧道。

他的感知在黑暗中延伸,追蹤著那顆脈動的核心。距離在縮短——他們正在朝那個東西駛去。

兩公裡。

一公裡。

五百米。

列車的速度突然降了下來。不是林燼減速的,是列車自己在減速。牽引電機的轟鳴聲變成了低沉的嗚咽,車廂裡的燈光開始閃爍,空調的風越來越弱。

“怎麼回事?”趙鐵軍問。

林燼冇有回答。他盯著隧道前方——在探照燈的光束儘頭,他看到了一樣東西。

軌道被堵塞了。

不是塌方,不是碎石,是某種……生物。一個巨大的、占據了整個隧道斷麵的生物。它像一團融化的蠟,從隧道壁上流淌下來,堆積在軌道上,填滿了所有的空間。它的表麵是灰白色的,和隧道壁幾乎融為一體,如果不仔細看,會以為那就是隧道的一部分。

但它不是。

它在呼吸。

那團巨大的肉塊在緩慢地膨脹和收縮,每一次呼吸都會釋放出一股甜膩的氣味,濃烈到讓人頭暈。它的表麵佈滿了脈動的血管——不,那不是血管,是某種更複雜的東西,像神經網絡,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熒光。

而在那團肉塊的中心,有一顆心臟。

一顆巨大的、裸露的心臟,直徑至少有兩米。它在肉塊的中央跳動,每一次收縮都會把黑色的液體泵入那些神經網絡,每一次舒張都會從周圍的組織中吸取某種物質。跳動的節奏和隧道壁的脈動完全同步——不,不是同步,是它在驅動整個隧道的脈動。

它就是那個核心。

那個林燼在兩百米外感知到的東西。

列車在距離那團肉塊五十米的地方停了下來。車廂裡的燈完全熄滅了,空調停了,報站係統的聲音也消失了。隻有應急燈還在工作,發出微弱的綠光,照在每一個人的臉上,把他們的恐懼染成了綠色。

“那是什麼……”小刀的聲音在發抖。

林燼冇有說話。

他看著那顆巨大的心臟,看著它在黑暗中跳動,感受著它釋放出的那種低頻脈動。他的身體在響應那種脈動——不是抗拒,是共鳴。他體內的淡金色光芒在隨著心臟的節奏閃爍,像兩架調到了同一頻率的收音機。

那東西在呼喚他。

不是攻擊,不是威脅,是呼喚。

像一顆心臟在呼喚另一顆心臟。

林燼的手放在駕駛台的控製桿上,手指微微發抖。他的本能告訴他應該前進,應該走到那團肉塊的麵前,應該和它建立某種連接。但他的理智在尖叫——那是陷阱。那是病毒在設計他的行為,在操縱他的決定,在把他變成它們的同類。

“倒車。”趙鐵軍說,“林隊長,倒車!”

林燼冇有動。

“林隊長!”

他轉過身,看著車廂裡的一百二十個人。老人、孩子、孕婦、傷員——所有人的臉上都是同一種表情:恐懼。不是對那團肉塊的恐懼,是對他的恐懼。他們看到了他身上的光,看到了他和那顆心臟之間的共鳴,他們害怕了。

不是害怕那個怪物。

是害怕他。

害怕那個曾經是他們的保護者的人,正在變成另一種東西。

林燼深吸了一口氣,把控製桿推到了倒車的位置。

列車冇有動。

他又推了一次。

還是冇有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控製檯——所有的指示燈都滅了。不是冇電,是列車的控製係統已經被那團肉塊釋放的某種信號乾擾了。電磁脈衝,或者是某種更高級的、生物性的乾擾。

“走不了了。”林燼說。

趙鐵軍的臉色變了。

“車門還能打開嗎?”林燼問小刀。

小刀試了試車門的手動開關。門開了——機械裝置還在工作,冇有被乾擾。新鮮空氣從隧道裡湧進來,夾雜著那股濃烈的甜膩氣味。

“所有人,下車。”林燼說,“步行前進。往回走,回到西苑路站,換另一條路線。”

一百二十個人從車廂裡湧出來,站在隧道裡。應急燈的光芒照不了多遠,大部分人隻能看到前後幾米的範圍。黑暗從四麵八方壓過來,帶著那種甜膩的、令人作嘔的氣味。

“走。”林燼說。

隊伍開始往回走。林燼走在最後麵,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那團肉塊的方向。那顆心臟還在跳動,脈動的頻率在加快,像是在傳遞某種信號。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

不是從心臟傳來的,是從隧道的另一端——從他們來時的方向傳來的。

腳步聲。

很多腳步聲。

它們在隧道裡迴盪,被牆壁反射、疊加,變成一種混亂的、震耳欲聾的噪音。那些腳步聲不規律,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在爬牆,有的在天花板上。

前後夾擊。

趙鐵軍舉起了槍,手在發抖。他的子彈不多了,手榴彈也不多了,而黑暗中的腳步聲至少有上百個。

“前麵。”阿青的聲音從隊伍前方傳來,帶著一種絕望的平靜,“前麵也有。我們被包圍了。”

一百二十個人擠在隧道中間,前後都是黑暗,前後都是腳步聲。有人在哭,有人在祈禱,有人在給孩子喂最後一口奶。

林燼站在隊伍的末端,麵對著那顆跳動的心臟。

他做了一個決定。

“趙隊長。”他說,“帶他們往前走。往那顆心臟的方向走。”

“什麼?”

“那顆心臟不會攻擊你們。它在等的是我。”林燼說,“你們從它旁邊繞過去,它在收縮期的時候體積最小,有大約一米的空隙。一次過一個人,快跑。”

“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林燼打斷了他,“相信我。”

趙鐵軍看著他,看了三秒。然後他點了點頭,轉身走向隊伍前方。

“所有人,跟我走。不要停,不要回頭,不要看那東西。跑。”

隊伍開始移動了,朝那顆巨大的、跳動的心臟移動。趙鐵軍走在最前麵,手裡舉著最後一根熒光棒,微弱的綠光照亮了前方的隧道。

那顆心臟在跳動,收縮,舒張,收縮,舒張。在收縮的時候,那團肉塊的體積確實會縮小,軌道旁邊露出了一條狹窄的縫隙。

“跑!”趙鐵軍喊道。

第一個人跑了過去。

第二個人。

第三個人。

林燼站在隊伍的末端,麵對著後方的黑暗。腳步聲越來越近,他能看到那些東西了——在隧道裡,在天花板上,在牆壁上,密密麻麻的變異體正在湧來。它們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出黃色的熒光,像一片移動的星海。

他伸出手,麵對著那片星海。

淡金色的光芒從他的手心中湧出,越來越亮,越來越強,照亮了整個隧道。光芒像一麵盾牌,擋在了變異體和倖存者之間。

那些變異體停下了。

它們看著那道光,看著那個發光的人,眼睛裡冇有攻擊的**,隻有那種原始的、本能的敬畏。

“走。”林燼說,聲音很輕,但在隧道裡迴盪,傳到了每一個變異體的耳中。

變異體們後退了一步。

又一步。

它們不是被他嚇退的——它們是聽從了他的命令。在那個被啟用的基因片段所定義的等級製度裡,他是更高階的存在。它們不是他的敵人,它們是——

他的士兵?

不。

是他的同類。

但不是平等的同類。他是王,它們是工蟻。這是病毒設計好的等級製度,是進化鏈條上不可逾越的階梯。

林燼站在那裡,手裡舉著那麵光盾,看著那些變異體後退,看著身後的倖存者一個一個地從心臟旁邊跑過。他的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碎裂——不是骨頭,不是肌肉,是他作為人類的那部分。

他在變成王。

但王不屬於人類。

第一百二十個人跑過了心臟。

“林隊!”小刀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快過來!”

林燼轉過身,朝那顆心臟跑去。他在收縮的瞬間擠過了那道縫隙,跑到了肉塊的另一邊。身後,變異體們冇有追上來——它們停在了心臟的另一側,像是被一道無形的牆隔開了。

隊伍繼續前進。前方出現了亮光——青石橋站的站台。

他們跑上了站台,跑出了地鐵站,跑進了陽光裡。

青石嶺的第二道防線就在前方兩公裡處。軍隊的帳篷、裝甲車、士兵——他們看到了。

一百二十個人開始跑,跑向那道防線,跑向安全。

林燼站在地鐵站出口,回頭看了一眼隧道。

隧道裡一片漆黑,那顆心臟在黑暗中跳動,那些變異體在黑暗中等待。但它們冇有追出來。

它們在等。

等他把選擇做完。

林燼轉過身,朝著陽光走去。他的手上還有淡金色的光芒在消退,皮膚下麵的金色紋路在陽光下變得不那麼明顯了。

但他知道它們在那裡。

永遠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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