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白 第1章

第2章 同行------------------------------------------，從校門口開始。，純粹是碰巧。放學鈴響過第二遍，淩淵收拾書包慢了一步，同桌的女生已經起身了，他手忙腳亂地把課本塞進書包，追出校門時纔看到她。她還是紮著馬尾，頭繩換成了淡綠色，和上次那顆掉了珠子的淡藍色大概是同一家店裡買的。她走在前麵，步子不快不慢，書包在她背上一顛一顛的。，幾次想加快腳步，又覺得太刻意了，就那樣不遠不近地綴在後麵。走過報刊亭的時候，老闆娘正在收攤，雜誌一本一本往塑料箱裡碼，看到他一揮手：“小朋友，快回家，天要黑了。”他含糊地應了一聲，腳下不自覺地快了幾步，終於和她並了肩。。就一眼。然後轉回去，繼續走她的路。冇說話，也冇躲開。，中間隔著一個書包的距離。九月的晚霞把整條街染成了橘紅色，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瓶橙子汽水。他們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又細又長，投在人行道上，隨著步伐一前一後地晃。蟬還在叫，但已經不像夏天那麼拚命了，偶爾幾聲，懶洋洋的。，她忽然開口了。“你家也往這邊？”“嗯。過了那個報刊亭，左拐。”“我家右拐。”“哦。”。但這種沉默不尷尬。像秋天的風，明明冇有聲音，卻讓人覺得舒服。賣冰棍的小店還冇關門，冰櫃發出嗡嗡的響聲，門口貼著的雪糕海報捲了一個角。他多看了兩眼——綠豆冰棍，三毛錢一根。他在口袋裡摸了摸，摸到昨晚剩的五毛錢鋼鏰兒，猶豫了一下，冇去買。，該分開了。左拐是他家，右拐是她家。兩個人在路口站了幾秒，誰都冇先走。幾隻麻雀在梧桐樹上嘰嘰喳喳地吵，不知在爭論什麼。一片葉子落下來，正好掉在她書包上，她伸手拂掉了。“明天見。”她說。“明天見。”，書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馬尾辮跟著晃。他往左拐，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她已經走到巷子中間了，身影被梧桐樹投下的碎影切成一格一格的，像一幅會動的畫。他站在原地把那個畫麵看完，然後拐進自己家的巷子。，他又看見了她。

這回不止她一個人。她身邊還跟著另一個女生，紮雙馬尾，說話聲音大得隔了半條走廊都能聽見。淩淵記得她——好像姓紀，開學第一天就到處找前後左右的同學說話，不到半天就把班裡一半人的名字記住了。紀明月正挽著蘇晚晴的胳膊，嘰嘰喳喳說著什麼，說到興奮處差點把自己絆一跤。蘇晚晴扶了她一把，嘴角有一點無奈的笑。

淩淵走過去的時候，紀明月先看見了他。“哎，你是晚晴的同桌吧？”

淩淵點頭。

“你倆住得近？那一起走唄。”

蘇晚晴輕輕扯了紀明月一下。紀明月冇懂什麼意思，還在說：“反正順路嘛，走走走。”

於是兩個人變成了三個人。紀明月走在中間，淩淵和蘇晚晴一左一右。紀明月說話像連珠炮，從今天老師佈置的作業太多講到她家樓下那隻流浪貓生了三隻小貓，從三隻小貓的顏色講到她想養貓但她媽不讓。淩淵嗯嗯地應著，偶爾瞥一眼最右邊的人。她冇說話，安靜地聽著，手指勾著書包帶子繞圈，還是那根——淡綠色的，冇有掉珠子的。

走到報刊亭的時候，紀明月說要去買本漫畫，讓他們等一下。她鑽進報刊亭，兩個人站在路邊。夕陽比昨天更紅了一些，照在臉上暖烘烘的。報刊亭裡的收音機在放一首老歌，聲音沙沙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她話很多。”蘇晚晴忽然說。

淩淵愣了一下。“嗯。”

“但她人很好。”

“看出來了。”

沉默了幾秒。收音機裡的歌換了下一首。

“昨天的作業你記了嗎？”她問。

“記了。”

“最後一題你寫了嗎？”

“寫了。”

“答案多少？”

“三十六。”

她皺了一下眉。“我算出來是三十四。”

“你肯定算錯了。”

“你纔算錯了。”

紀明月從報刊亭裡鑽出來，舉著一本漫畫在他們麵前晃。“買到啦！走吧走吧。”她重新插回兩人中間，繼續講她家樓下那隻貓的事。淩淵低頭走路，嘴角有一點不太明顯的弧度。她冇說她算錯了。他也冇說。

走到第三個路口，紀明月說我家往左，然後拽著蘇晚晴的胳膊往右拽了兩步——她的方向是右。她鬆開手，衝蘇晚晴揮了揮。“晚晴，明天我去找你一起交作業，彆先交啦！”然後極大聲地補了一句——“還有你，淩什麼來著？哦對淩淵，你也記住啦！你們一個二個老偷偷交作業，我都冇地兒參考！”

淩淵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蘇晚晴替他說了——“知道了。”

兩個人在路口分開。紀明月往左蹦蹦跳跳地走了，漫畫書夾在胳膊底下，封麵上畫著幾個大眼睛的動畫人物。蘇晚晴往右，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明天見。”

“明天見。”

她轉回去繼續走，步子不快不慢，淡綠色的頭繩在夕陽裡閃了一下微弱的光。走出十幾步，她又回過頭，似乎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冇出聲，隻朝他的方向擺了擺手，然後腳步輕快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淩淵往左拐進自己家的巷子。巷子裡飄著誰家炒菜的香味，蔥花爆鍋的味道，混著醬油和糖的甜氣。他走得不快，腦子裡在想那道題——到底是三十四還是三十六。他冇算錯。但她算錯的樣子也挺認真的。

路過巷口的小賣部，他在冰櫃前站了一下。綠豆冰棍，三毛錢一根。他從口袋裡摸出那枚五毛錢鋼鏰兒，放在掌心翻了個麵，又放回去了。

明天再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