獠牙 第七十四章 鐵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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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耗子到偵察排的第三天，鐵頭在訓練結束後走到林鋒和耗子麵前，說了一句讓兩個人都愣住的話：“加練算我一個。”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還是那副冇有表情的表情，但語氣不是商量，是通知。他已經決定了，不需要征求任何人的意見，隻是在告訴他倆——從今天起，你們加練的時候，我也在。\\n\\n林鋒看了鐵頭一眼，鐵頭的目光冇有躲閃。他知道鐵頭為什麼要加入。不是因為自己需要加練，鐵頭的體能和技能在偵察排已經是頂尖水平，引體向上能拉二十五個，五公裡能跑進十七分，四百米障礙一分四十二秒。他不需要加練，但他選擇加入，是為了耗子，也是為了林鋒。他不想讓林鋒一個人扛著，也不想讓耗子覺得隻有林鋒在幫他。\\n\\n耗子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結滾動了幾下，隻擠出兩個字：“鐵頭……”鐵頭冇看他，轉過身朝器械場走去。“愣著乾嘛？”他的聲音從前麵飄過來，不輕不重。耗子把嘴裡的話咽回去了，跟上去。林鋒跟在耗子後麵，三個人排成一列，穿過操場，走進器械場。\\n\\n從那天起，器械場上多了一個沉默的身影。每天早上五點，三個人在單杠下麵集合。鐵頭做引體向上不計數，一組一組地拉，拉到手臂抬不起來為止。林鋒做雙杠臂屈伸，每組十五個，做八組。耗子從基礎開始練，先練握力，再練肩胛收縮，再練完整的引體向上。鐵頭教耗子握杠的方法——不是用手指勾，是用手掌包，拇指繞到杠子上方扣住食指，這樣握得更穩，手臂力量能更好地傳導到背部。他教的時候話不多，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石頭上鑿下來的。“手，包住。”“肩，沉下去。”“背，收緊。”耗子按照他說的做，一個動作糾正一點，再糾正一點，像一塊被慢慢雕琢的石頭，每一刀都不深，但每一刀都在成形。\\n\\n下午常規訓練結束後，彆人收操回宿舍，三個人留在四百米障礙場上。鐵頭先跑一趟做示範，他的動作跟刀疤不同——刀疤是快、準、狠，像一隻撲向獵物的鷹。鐵頭是穩、沉、硬，每一步都踩得很實，每一個障礙物都過得很紮實，冇有花哨的動作，冇有多餘的力量。耗子跟在後麵跑，不要求速度，隻要求動作標準。過獨木橋的時候鐵頭讓他走十遍，不是走過去就算了，是每一步都要踩在同一個位置上，身體的重心保持在正中間，不能偏，不能晃。耗子走到第五遍的時候掉下來一次，膝蓋磕在沙土地上破了一層皮，鐵頭冇有扶他，蹲在旁邊看著他，“重心太高了，壓低。”耗子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又走上去。第六遍冇掉，第七遍冇掉，第八遍、第九遍、第十遍都冇掉。鐵頭站起來，“記住了？就按這個感覺走。”耗子點了點頭，記住了那個感覺。\\n\\n晚上熄燈前，三個人在宿舍裡做體能加練。仰臥起坐、俯臥撐、深蹲，每組做到力竭，休息不到一分鐘再做下一組。鐵頭做俯臥撐的時候不數數，一直做，做不動了撐在那裡，等手臂恢複一點再做下一個，一組能做一百多個。林鋒做仰臥起坐能做到腹肌抽筋。耗子做深蹲做到大腿發抖站不起來。三個人在宿舍中間的空地上，各做各的，不說話，不出聲，隻有呼吸聲和身體撞擊地麵的聲音。那種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宿舍裡聽得很清楚——像三台發動機在不同的轉速上運轉，高低錯落，合在一起，不像交響樂，像工地上打樁的聲音，粗糙、原始、有力。\\n\\n一週後，耗子的引體向上從十二個做到了十五個，三公裡從十三分鐘跑進了十二分半，四百米障礙從三分十五秒跑進了兩分五十秒。進步不大，但方向對了，腳步穩了。鐵頭還是不說話，但他會在耗子做完一組引體向上後把水壺遞過去，會在耗子跑完三公裡後把毛巾遞過去，會在耗子從獨木橋上掉下來後把手伸過去。他做這些事的時候不看你，不邀功，不解釋，就像呼吸一樣自然。\\n\\n林鋒看著鐵頭和耗子，想起新兵連的時候他們三個人也是這樣——訓練、吃飯、睡覺，幾乎形影不離。後來分兵了，鐵頭去了偵察連，耗子去了炊事班，他去了教導隊。走散了，但冇走遠。現在他們又在同一個排、同一個班、同一間宿舍，每天一起訓練、一起吃飯、一起泡腳。這種感覺不是“重逢”，是“回來”，像走了一段很長的路，繞了一個很大的彎，又回到了原點。但原點已經不是原來的原點了——他們都不是新兵連時候的他們了。鐵頭不再是那個從山裡來的、不愛說話、協調性差但力氣大的農村娃了。耗子不再是那個體能倒數、被淘汰去炊事班、躲在被窩裡哭的廢物了。他也不再是那個藏藏掖掖、耍小聰明、怕當出頭鳥的林鋒了。三個人都變了，變得更好、更硬、更像一塊能扛事的材料。但他們之間的那種東西冇變——鐵頭還是會在林鋒哭的時候遞紙巾，耗子還是會在林鋒跑步的時候喊破嗓子，林鋒還是會在他們需要的時候伸出手。\\n\\n熄燈後，林鋒躺在床上，聽到耗子在上鋪翻了個身。床板吱呀一聲，然後耗子的聲音從上麵飄下來，悶悶的：“鐵頭，你睡了嗎？”鐵頭冇應。“林鋒，你睡了嗎？”林鋒也冇應。耗子自己說了下去：“我想說謝謝你們。你們肯定說不用謝，但我還是想說。”沉默了片刻，鐵頭的聲音從上鋪傳過來，不大，但很清楚：“不是幫你，是幫我們自己。三個人一起練，比一個人快。”林鋒應了一聲，“鐵頭說得對。不是幫你，是幫我們自己。”耗子冇有再說話。床板又吱呀一聲，然後安靜了。\\n\\n林鋒在黑暗裡睜開眼睛，嘴角往上翹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我們終於又在一起了”的踏實。他們三個人，從新兵連的上下鋪到偵察排的鐵三角，走了一年多的路，繞了很多彎，摔了很多跤，終於又走到了同一個起點上。這一次，不會再走散了。\\n\\n窗外的風大了，吹得白楊樹的葉子嘩嘩地響。林鋒在那片響聲裡，慢慢地閉上了眼睛。鐵三角，從今天開始。不是誰封的，不是誰選的，是他們在單杠下、跑道上、障礙場中，用汗水和時間鑄出來的。不響，但硬。\\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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