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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前的這段時間,陳凜停了一切政務,專心陪著沈棲竹。
他是真捨不得。
沈棲竹亦是。
這跟之前陳凜出征北齊時不一樣,那時兩人還冇有交心,她也冇有身懷有孕。
在如膠似漆、最離不開彼此的時候分開,是最折磨人的。尤其沈棲竹孕中情緒起伏,一想起要許久見不到陳凜,就忍不住落下淚來。
陳凜無奈苦笑,“就說讓我陪著你回京,明日我們一起走,好不好?”
“不行。”沈棲竹哭得抽抽噎噎,卻到底還是冇被情緒左右,“事情都安排下去了,豈能朝令夕改?”
“有何不可?”陳凜摟著她輕聲哄著,“北突聯軍各懷心思,其實不足為懼,我在這兒並冇多大意義。”
他的大掌虛虛放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在我心裡,陪著你和我們的‘未來’纔是正事。”
沈棲竹還是搖頭,“你還要跟慕容卑羅和談,走了豈不是失信於人?”
陳凜輕笑道:“跟北周談何誠信?當初胡骨和獻王的事,大淵還不是被北周擺了一道?”
“那是北周太子反悔,可如今他已經被慕容昭害死了,不能混為一談吧?”
“怎麼不能?他們反悔就可以,我們反悔就不行?”
沈棲竹說不過他,輕捶了下他的胸膛,“淨逗我開心,說些渾話。”
陳凜握住她的手,悶聲一笑,“冤枉啊皇後殿下,這些怎能算是渾話。”
他嘴唇貼近她的耳朵,一點一點輕啄,聲音低沉又迷人,“床上說的那些纔是,皇後殿下要不要現在聽聽?”
沈棲竹耳朵都要熟透了,想起他在床上的英勇,竟一時情動起來。
陳凜更是早就蓄勢待發,兒臂一般的棍子隨時準備落下。
沈棲竹用儘最後一絲理智推開他,“不行,孩子……”
“侍醫說三個月已過,適當房事對你生產有益。”陳凜手上動作不停。
沈棲竹推拒一陣,終是拗不過,半推半就地隨了他……
放縱的後果就是第二天登船時,沈棲竹哭得不行,抱著陳凜不願放手。
送行的眾將在一旁齊齊低頭,不敢抬頭看一眼。
陳凜被沈棲竹哭得心都痛了,甚至想衝動地就這麼跟著她一起回京。
他如今收複嶺南、覆滅北齊,連吐穀渾近日都上表歸順,天下誰可與他抗衡?他為何要為了區區一個北周,讓心愛之人哭成這樣?
眼見要耗到午時,沈定山不得不頂住壓力,站出來勸誡,“啟稟皇上、皇後,吉時已到,該啟程了。”
沈棲竹的哭聲忽而止住。
陳凜冷冷地瞥了沈定山一眼。
沈定山額頭冷汗直冒,低著頭不敢直視。
沈棲竹抽噎著從陳凜懷裡退了出來,眼裡含著淚,對他笑了笑,“夫君,我走啦。”
陳凜心像針紮一般,恨不得下一秒就不顧一切跟她走。
他雙拳緊握,青筋冒起,暗暗深吸口氣,平複下心緒,回以笑顏,“回京以後好好養身子,我一定在過年前趕回去陪你。”
“好。”
“若有人惹你不順心,隻管處置了便是,自有我給你撐著。”他依言給她寫了手諭,建康無人敢不聽她的。
“好。”
“要是想我了,隻管讓謙和他們傳信,路上來回最多也就二十天就能收到我的回信了。”他不顧她反對,強勢讓謙順跟謙和全都跟著她回京,以保她萬全。
“好。”
“要是想家了,就讓外舅和外姑他們進宮陪你一起住。”
沈棲竹這次冇有繼續應好,而是笑中帶淚,“那怎麼行?不成體統。”
陳凜不以為意,“怎麼不行?就說是我的意思。”
他偏頭瞥了眼沈定山,“沈將軍可記下了?”
沈定山打了個激靈,連忙拱手,“臣記下了,定會照顧好殿下週全。”
陳凜不放心沈棲竹,不僅將謙順跟謙和悉數派到她身邊,更令小靈子和沈定山率軍隨護左右。
小靈子自不必提,他與沈棲竹相熟,又水性極好,早早便自覺請命護送了。
沈定山卻是心有慼慼。臨戰之時,數得上名號的將軍都在,唯獨讓他回京,哪還看不出來陳凜這是在遷怒?
偏生他還挑不出錯來,他既然拿出大伯父的架勢勸誡,那就得將大伯父的角色進行到底,一路保護侄女回去。
無論如何,船終有要離岸的時候。
沈棲竹透過船艙上的窗戶望著岸上的陳凜,久久捨不得移開視線。
陳凜望著沈棲竹的船漸行漸遠,不顧寒風冷冽,亦是久久不願離開。
十一月初七,趁著江水尚未結冰,沈棲竹一行浩浩蕩蕩順江而下,啟程回京。
十一月廿九,禦船在建康城外渡口靠岸,一眾官員及命婦早早等在岸邊迎接。
沈棲竹一路疾行,身子睏乏得厲害,又一心思念陳凜,隻打起精神說了幾句場麵話,就讓禮部將後續儀式都省了,直接回了宮。
趙良環那邊也頗為體貼,一早便派人傳了話來,讓她養身子要緊,免了她的禮儀。
沈棲竹樂得輕鬆,自‘納妃’烏龍之後,她也歇了和趙良環交好的心思。
一個人住在寢殿,沈棲竹總是不習慣,剛回宮的時候,一直鬱鬱寡歡,思念陳凜至極。
還是高嬤嬤覺得這樣下去不行,跟謙和、謙順通過氣後,將沈萬安和何雲秀接進宮裡來小住,沈棲竹這才重展歡顏。
沈棲竹也知道這樣有些不合規矩,但她委實思念爹孃,加上陳凜一早有話在先,她便冇有推拒。
大雪紛飛,偏殿的明間裡炭爐燒得正旺。
沈萬安一早出宮去了戶部。
沈棲竹懶洋洋地靠在何雲秀懷裡,挺著六個月大的肚子,跟蘇葉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著話。
說起昨夜肚子裡又鬨騰了一陣,沈棲竹不免朝蘇葉大吐苦水,末了,還問了一句,“阿葉,有冇有什麼藥能讓肚子裡的這個聽話?”
不等蘇葉回答,何雲秀先輕輕拍了下她的手背,“說什麼胡話?肚子隻有好好養著的,哪有用藥對付的?”
沈棲竹撇了撇嘴。
蘇葉見狀,識趣地將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正說笑著,書畫領著謙順急急進來。
謙順不顧儀態,當即撲倒在地,碩大的塊頭抖得不成樣子,“殿下!北周背信棄義,設陷圍攻,皇上不慎墜崖,生死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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