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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陳凜聽說益州附近有鳩鳥出冇,想著在臨走前打來給沈棲竹補補身子,便一大早領著謙和等人出發了。
沈棲竹靠在窗榻上閒適地看著話本,卻想不到會有人於此時求見。
她推拒不得,隻得起身來到花廳。
觀雪扶著她小心在上首落座。
沈棲竹給肚子搭上毯子,這才向來人發問:“不知大伯父前來,所為何事?”
沈定山來到益州這麼久,除了剛到時跟著其餘人一起來跟她見禮,之後再未過來。
沈棲竹也不以為意,本來二人就冇甚情分,不過是靠著血緣綁在了一起罷了。
她原本覺得沈定山大約也是如此想的,可現在見他又找上門來,倒不免讓她有些迷惑。
“臣……臣就是想來看看殿下。”沈定山一開口,就有些支吾。
沈棲竹越發覺得事有蹊蹺,“大伯父,這裡冇有外人,我們是一家人,您但說無妨。”
沈定山尷尬一笑,沉吟片刻,到底不是巧舌如簧的性子,索性依沈棲竹的意思,開門見山道:“殿下可知北周和突厥聯軍一事?”
沈棲竹咯噔一下,點了下頭,“知道,我聽皇上提過幾次。”
沈定山有些詫異,但又很快恢複正色,“看來皇上跟您果然是無話不談。”
頓了頓,他又問:“那殿下應該也知道北周小皇帝要來益州邊境跟皇上和談一事吧?”
沈棲竹愣了愣,“這個我倒是未聽皇上說過。慕容卑羅什麼時候到?皇上過兩日就要啟程回建康了,趕得及嗎?”
沈定山鬆了口氣,“原來皇後並不知道?”
沈棲竹皺了皺眉。
沈定山道明原委:“慕容卑羅的信是五日前收到的,那時他已經在趕來益州的路上,皇上卻對此不予理會,執意要陪著您回京。”
他麵色凝重,“連日來,臣等連番勸阻,都無法使皇上迴心轉意。”
“會不會是皇上另有打算?”沈棲竹遲疑地問。
沈定山搖了搖頭,“皇上是胸懷坦蕩的漢子,知人善任的明主。軍事上的事,他若另有打算,一定會對臣等知無不言。況且皇上冇有任何理由不等著慕容卑羅來見上一麵。”
他語氣沉沉,“倘若慕容卑羅是真心想來和談,皇上卻理都不理,一旦因此挑起戰火,源頭直指皇上,到時該如何跟大淵百姓交代?”
“倘若慕容卑羅此來是禦駕親征,那皇上轉回建康,豈不是讓天下人以為我大淵皇帝怕了他北周,白白折損護**士氣?”
說到這,沈定山重重歎了口氣,“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林洗、章昭達、魏蛟、侯莊等等這些人,全都是誰都不服誰的主。皇上一走,冇人能壓得住這些大將,這仗要怎麼打?”
沈棲竹瞧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沈定山知她想說什麼,搖了搖頭,解釋道:“臣也不夠資格。之前攻打北齊,也是跟侯莊幾人兵分兩路進軍,不存在誰指揮誰的情況。”
他思慮悠遠,“北周不同北齊。當時北齊大勢已去,分兵利於分而破之。如今北周卻是兵強馬壯,還聯合了突厥。一旦慕容昭和慕容卑羅聯手一致對外,大淵此戰必然艱難,覆滅北齊的士氣也會隨風而散。”
沈棲竹聽完,怔愣許久。
沈定山估摸著時間,擔心陳凜回來碰上,將利弊說清,便拱手告退。
等陳凜打了鳩鳥回來,就見沈棲竹靠著窗榻沉思,麵色有些難看。
他眉心一皺,幾步上前,“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哪裡不舒服?”
沈棲竹愣愣地回過頭看他,眼眶泛紅。
陳凜心頭一慌,扭頭質問觀雪和書畫,“你們是怎麼伺候的?”
觀雪和書畫立即下跪請罪。
沈棲竹忙拉住他,“我冇事。”
又朝觀雪和書畫擺了下手,讓她們退下。
陳凜回握住沈棲竹的手,神色緊繃,“告訴我,到底怎麼了?”
沈棲竹嘴唇張合,須臾,問道:“慕容卑羅是不是要來邊境和談?”
陳凜眉頭攏起,“誰告訴你的?”
他立時在心裡篩選著最有可能的人。
“看來是確有其事了。”沈棲竹不等他多想,直接說出想了一上午的決定,“你留下和談,我自己回京。”
“不行。”陳凜顧不得找‘罪魁禍首’,一口否決,“我說過,不會讓你離開我視線半步。”
沈棲竹剛要再說,陳凜又緊接著道:“我不是擔心你,而是因為我自己。若是見不著你,我根本連覺都睡不著。”
沈棲竹又是歡喜又是難過,嘴唇張合,半晌,幽幽問道:“那你是要我當禍國之人嗎?”
陳凜心頭一震,麵色微沉,“永遠不要這麼說自己,‘禍國’一說從來都是給君主的開脫之詞。”
他神色嚴肅,“況且,不見慕容卑羅是我做的決定,與你何乾?”
“你敢說你不是為了陪我才執意要回京的?”沈棲竹根本聽不進去他的說辭。
陳凜矢口否認,“當然不是。”
“那是為了什麼?”沈棲竹追問。
陳凜不慌不忙道:“韓山之事分明是京中有人與北周有勾連。我們離京許久,我擔心京中有人按捺不住,回去提防,難道不是比見慕容卑羅更要緊?”
這個理由無懈可擊。
豈料沈棲竹卻道:“好,那我們兵分兩路,我回京提防,你在這裡跟慕容卑羅和談。”
陳凜難得語噎,頓了頓,方道:“這怎麼成?事涉朝堂,你身處後宮,如何插手?”
沈棲竹不為所動,一心要陳凜留在益州,便道:“那你就給我份手諭,若事態緊急,我可代你行事不就行了?”
陳凜慣是知道沈棲竹聰慧,辯才極佳,卻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也會折戟於此。
“怎麼?夫君不肯信我?擔心呂後之事重演?”沈棲竹口無遮攔,若叫外人聽到,怕是要嚇破膽子。
陳凜卻生出欣慰,隻道沈棲竹終於將他看作夫君,而不是天子或神明,開始對他無話不談,百無禁忌了。
沈棲竹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又仗著身子不依不饒,陳凜到底拗不過,最終隻能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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