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告訴我,我隻剩三個月可活。
丈夫開始精心安排我的“遺願清單”——學畫畫、聽搖滾、去跳傘。
可這些根本不是我的愛好,而是他初戀的。
直到我在他書房發現一遝醫學論文:《論慢性毒物在人體內的累積與檢測視窗期》。
每一頁都有他認真的批註。
醫生說“三個月”的時候,聲音平靜得像在報一份普通的化驗單。
白色的診室,陽光斜斜打進來,落在醫生白大褂的鈕釦上,晃了一下我的眼。
陳桉放在我肩上的手,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一瞬,隨即是更用力的支撐。
他喉結滾動,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沙啞和緊繃:“醫生,真的……冇有其他辦法了嗎?”
得到的是沉默和一絲幾不可見的搖頭。
回家的路很長,又似乎很短。
車窗外是流動的城市,霓虹初上,光影在陳桉沉默的側臉上明明滅滅。
他冇有說話,隻是緊緊握著我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這沉默,這痛楚,沉甸甸的,壓得我喘不過氣,卻又符合所有人,包括我,對一個深情丈夫的想象。
晚上,他端來溫牛奶,看著我喝下,然後替我掖好被角,動作輕柔得像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薇薇,”他俯身,額頭抵著我的,呼吸相聞,“我們不放棄。
剩下的時間,我要讓你每一天都活得冇有遺憾。”
我閉上眼,感受著他言語間的熾熱,心卻像浸在冰水裡。
冇有遺憾?
我的遺憾是什麼,他或許從未真正關心過。
第二天,他就拿出一張列印好的清單,標題是幾個加粗的藝術字——“薇薇的願望清單”。
他興致勃勃,眼底有某種我讀不懂的、燃燒的光。
“看,薇薇,我們去實現它們!”
我看向清單。
學習素描與油畫。
聽一場槍炮與玫瑰樂隊的現場。
挑戰高空跳傘。
重訪西雅圖美術館(附註:尤其關注那幅《燃燒的向日葵》)。
……一條條,一列列,陌生得刺眼。
我沉默著。
我從小靜物寫生拿獎,但畫的是水墨工筆;我喜歡古琴塤簫,對吵鬨的搖滾敬而遠之;我輕度恐高,連玻璃棧道都走得兩股顫顫;至於西雅圖……我唯一去過的美國城市是紐約,為了看一場《歌劇魅影》。
這不是我的清單。
這是林晚的。
那個像野玫瑰一樣熱烈、自由、燃燒生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