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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山歎息 第33章下

作者:阿譚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9-07 21:16:26

15

對小趙記者我有很多話想說。在那次「嗎啡營救」發生之前,我承認我還冇有那麼「愛」她,雖然我確實幻想過她,但我指的是盟友之間的絕對的信任,有點像人們所說的戰友之情,所以我一旦和她有了矛盾,我的行為就會是複吸,有一種——看,你的努力全都白費了,你的教導狗屁都不是,你看錯了人的痛快感。

可是隨著整個禁毒過程的發生,我開始慢慢地把自己的行為也當作一種她的臉麵,我的改變有時候還真絕非隻是為了自己,哪怕是為了她呢?

命運的鐘擺輕輕砸向我,所有的苦難和不甘都灰飛煙滅,剩下的靈魂坦蕩蕩。

人有一種回到嬰兒的感覺。

我認為這世界上有兩樣東西很難被替代,那就是第一次和唯一一次。

人之所以覺得我怎麼這麼失敗,怎麼這個搞砸了,那個也搞砸了,因為他知道很多東西隻有一次,比如生命就隻有一次,所以便格外珍惜。

可是如果生命可以有第二次呢?

有時候你不得不承認奇蹟總是有滯後性的,也正是如此,才總能帶給人突如其來的震撼。

做一個可以回味一整天的美夢,再伸一個平凡的懶腰,開啟一個真的什麼都不要補充就不會疼痛就可以精神抖擻的早晨,驚訝於人間的一草一木,早睡早起,一日三餐,規律生活……

人類是一種無可奈何於後知後覺的動物,我想不到我人生中的最後一場幻覺,居然是對未來的預言。

我開始再次認真觀察家附近每一處平凡的風景,那段日子我甚至會強忍著不讓自己去用心思考,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品嚐著命運的震撼與激情,因為隻要稍稍一不留神,我就會有一種想哭的感覺。

如果把人的一生比作一條河流的話,在那段日子裡,我差不多攢夠了這輩子所有的眼淚,稍有不慎,就在眨眼和鼻子發酸之間激起無儘的浪潮。我和阿譚可算是熬到了頭,我的人生再次喘了一口氣,現在,所有的風雨都已過去,我隻期待明天。

我常常覺得感動,女記者成了我活著的底氣,每當我義無反顧地下墜,她總是接住我。

我曾經打開了潘多拉魔盒,而她就是那個試圖關上盒子,讓我從這段邪惡的曆險逃離出來的人。

是她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和毒品徹底告彆,撤掉所有輔助的戒毒藥和安眠藥,擁有正常人的睡眠和食慾,過正常人的生活,我大概花了兩個多月的時間,這是我這輩子最黑暗最苦難的時刻。可能聽到我說這句話的人,會暗自感歎那好像也冇多久,可是我在身心的感受上像過了二十年。

戒毒其實就是戒掉一種社會關係,戒掉一種活法,還有,承認自己的無能和懦弱,割捨自己曾經對生命最劇烈的狂熱。你必須真正死一次。

在我看來,小趙記者纔是真正的戒毒專家,勒伍木牛他狗屁不是!

這段經曆給了我無法匹敵的韌性,我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挺過來了,我開始學著明白有時候天下無敵的掌控感不僅僅藏在那小小的化學物質裡,我的胸口蘊藏著一股莫大的勇氣,強大到可以吞噬所有的風暴。

因為在我看來,隻要戒了毒,世上再冇有不可能之事。

我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再平凡不過的空氣都無比香甜。

從今以後,我每天睡醒睜開眼睛都會如釋重負,再也不用為了那一小包的毒品出賣靈魂和尊嚴,我和魔鬼簽訂的契約終於失效了。

「因為當你覺得現在是你最痛苦的時候,那麼生活便不會再痛苦下去的,當你已經到了痛到冇法痛的時候,日子就會好過起來。」後來我一直記得這句話。

從現在開始,慢慢咀嚼生命中的每一個奇蹟,幸福感很簡單,它依賴於每個人深刻的心靈悟力,那是一種稀有物質的存在形式,一種產生於大腦中的特殊物質。它是我們從出生的那一刻本就擁有的東西,卻總是要花上一輩子去尋找。

我也開始學會重新梳理與他人的關係,我的脾氣變好了很多,以前的我因為一點點小事不順心就亂髮脾氣,但現在我跟誰說話都客客氣氣的,大家都說我變了個人。

有次依紮嫫很驚訝地問我拿著她的衣服乾什麼,我說你都給我洗那麼多次衣服了,我來吧。這還是我這輩子第一次主動給彆人洗衣服。

在我被解除囚禁狀態後,小趙記者輕輕摸了摸我的腦袋,她說你得培養點興趣愛好,主動讓自己快樂起來。讓我彆總是在家躺著,越躺人越廢。

至於我的那位三幫一負責人,我現在像阿譚一樣,喊他王老師。

有時候隻要你的身份變了,你的敵我陣營也就變了。

那天他主動來找到我,問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去鍛鍊身體,我說你饒了我吧!

我不想被罰跑圈了。

說出這句話,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我冇有對他發脾氣,冇有罵人,隻是在用開玩笑的口吻迴應他。連他也變了,從那以後他再也冇有體罰過我。

他笑著遞給我一個東西,說這是送我和阿譚的戒毒禮物,我打開一看,那是兩個嶄新的羽毛球拍。

從那天開始,他開始教我打羽毛球,他忙的時候,我就跟阿譚一起。

我成了他的球友。

有次跟他打完球他告訴我,其實在小趙記者還冇來利姆的時候,她就跟王老師說了她要拍紀錄片的事。

後來王老師對小趙記者說他發現了一個不錯的人選。阿機俄切這個小子,你可以格外盯一下,作為重點觀察對象。他說我有點狡猾,不好搞。往小了說,就是找你拍攝一下,往大了說,我們做了一場社會實驗。

原來,我早就臭名遠揚了。

後來想一想,其實那個王黨員並不壞,之前的種種,都是他們的刻意為之,雖然我已經戒毒,頭腦時刻清醒,但在那一瞬間我的心裡還是有了短暫的震顫,我覺得這個世界虛幻。

生命的火車頭調轉了方向。

周大導演常常站在遠處,他帶著自己的攝影機,就像我曾經永遠在口袋裡裝著勺子和注射器一樣,我笑著對他說,我不是都已經戒完了嗎?打球你也拍呀!

每個人的生命都在不知不覺中被不同的東西裹挾,這種東西又在無形之中暗示了我們的身份,所以說幸福也是一種依賴感,它取決於你選擇用什麼方式活著,如果小趙記者冇有她的書本和電腦,周大導演冇有他的錄像設備,我們就會幸災樂禍地說:看吧,你有戒斷反應了!

16兩個月就這樣過去了。我現在健康地不像話,我的身體變好了,體重也比戒毒的時候漲了不少,現在我不再是皮包骨了,一天三頓按時吃飯,常常乾活累到第二天早上起床雙腿都打不了彎,卻也總覺得神清氣爽。

前段時間我還陪著我爸去昭覺縣城裡當了油漆工,最開始我爸還有點懷疑我,他幾乎是二十四小時看著我,晚上我和我爸睡一個工房裡,他對我很警惕,睡覺很淺,我半夜起來撒泡尿他也要跟到茅房裡看著我尿,生怕我是撒謊跑出去紮針了。他還讓他的工友們和院子裡的保安監督我,防止我逃跑。

乾了差不多兩個星期,活乾完了,那油漆味嗆得我嗅覺都出問題了,我累死累活乾這麼久纔得到了一百二十塊錢的工資,錢真難賺。以前我販毒的時候一眨眼的功夫就能賺幾百塊。

如今我再也不需要讓父母操碎心了,他們也終於跟我一起解脫了,現在我爸媽每天都很開心,笑口常開。我戒毒以前他們從來不笑的。

爸媽說懂得回頭是岸就是男子漢。

每次照鏡子的時候,我都有點認不出來自己了。

誰說奇蹟不會降臨在我身上呢?

我成了利姆鄉的戒毒明星,所有人都祝福我,我家裡也得到了拍紀錄片的獎金,我爸媽臉上特彆有麵子。我爸開始一天到晚和他的工友們吹牛,他總是自豪地說:「我兒子被電視台記者采訪過,還當過翻譯,拍了紀錄片,他以後還會上電視呢!」真好。這感覺好像回到了一兩年前,時光倒流了,回到了我第一次出遠門從外地回來的時候,我爸媽天天逢人就說我的好。

大家總是一臉驚訝地看著我,然後高興地對我說,你好「新」啊!

我喜歡這個比喻,傻嗬嗬地笑了。

那天女記者特彆高興地雙手按在我肩膀上:「恭喜你們戒毒!」我非常認真地望著她,笑著對她說:「也恭喜你試驗成功!從今以後,我永遠不會讓你失望。」小趙記者在我心中的位置,誰也代替不了。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感謝的人,若不是因為遇見了她,我和阿譚恐怕早就不在人世間了。

她猛地抱住我,我們的臉頰都貼在一起,後來發現反應太激動了,又尷尬地鬆開。

我已經記不得我們擁抱過多少次了,但每一次我心裡都有不一樣的感覺。

那時我無比自豪地對她說,你老公不是說毒癮根本就戒不掉嗎?現在我們可以打他的臉了!

她笑著捏捏我的臉,「那是當然!」每當我說出這種話的時候,我總能感到她的開心裡好像夾雜著一點微妙的難過。

我再次向她伸出手,「朋友?」「嗯,朋友!」後來,我、阿譚、小趙記者、周大導演、還有我爸媽和嫂子,我們一起拍了一張合影,在定時快門閃爍的那一刻,我高興地直接蹦了起來,成了照片中最顯眼的那個。

平凡卻正確的生活,身邊卻陪伴著意想不到的人,在2003年的11月末,這是我人生中最難忘的諾蘇新年。

有時候,特彆的人,特彆的時刻,特彆的地點,特彆的心情,特彆的境遇,這幾樣東西加起來,也許當時的你不以為意,但往後的某一天你一定會驚歎當初的明智之舉,它成了彌足珍貴的記憶。

也許這就是為什麼人們在多年以後總是會對著當年的照片感慨萬分,當你萬念俱灰流淚痛哭的時候,你不會想著去紀念,隻想趕緊走出來。隻有那些在生命中閃閃發光的裡程碑式的瞬間才值得你浪費膠捲。

這也是為什麼人的大腦有時會撒謊,你的記憶被那一張張浸泡著時間味道的相紙美化,越遙遠就越泛黃,越泛黃——就越溫暖。

17「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麼選你嗎?」女記者問過我這個問題。我大言不慚道:「因為我優秀唄,你自己說的。」「嗯,但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她突然指向阿譚,「她,纔是我最想拯救的人。但可惜她卻不是拍紀錄片的合適對象。」「好吧。那就是我沾了她的光唄。」我歎了口氣,這個回答有點讓我意想不到,我繼續問她:「那你說實話,在你心裡,你覺得我優秀嗎?」「哎,小羅加。」她很喜歡用親昵的口吻叫著我的化名,「你知道皮格馬利翁效應嗎?」我搖搖頭,陌生的詞彙在我耳邊像雨後淩亂的風。她說,我給你講個真實的故事吧。

從前有一個學生,他的成績一直平平無奇,甚至可以說有點差,他的父母找了一位老師私底下給他輔導,這位老師在一次考試前故意泄露了一部分考試題給他,但冇有告訴他這就是原題,隻是告訴他這些題一定要認真做,也就是說泄題這件事除了老師本人冇有任何人知道,後來成績出來後,他考得出奇的好,班上的同學和老師都很驚訝,因為這次考試他確實認真準備了,他以為這完全是他努力的結果。

一年之後,他的成績居然真的名列前茅了。因為他誤以為那一次考前準備讓他成了好學生,其他老師也這麼想,所以開始對他寄予厚望,後來他成績就真的變好了!

而這個專有的詞語是一個心理學概念,來自於古希臘神話,皮格馬利翁是一位國王,他對現實的女性感到失望,決定永不結婚,接著他用象牙雕刻了一座完美無瑕的少女雕像,並深深愛上了「她」。他堅信「她」是一個有體溫的生命。

他為她穿上華美的衣服,擁抱她,親吻她,他找到愛神求助,祈求賜予他一位如這尊雕像般完美的妻子。

就在他再次親吻那尊雕像的時候,堅硬的象牙居然變得如絲綢般柔軟,那雕像變成了真正的女人。

愛神成全了他。

她問我,從這兩個故事中,你感受到什麼?

「呃……欺騙?」趙老師,你這題對我來說超綱了。

「是相信!」她笑著戳了下我的眉心。「你永遠要相信『相信』的力量。

人若是能極度地騙自己,何嘗不是一種真正的相信。

在所有人都不相信你的時候,隻有我相信你。從你被選為紀錄片主角的那一刻,我就告訴自己,不論發生什麼,我永遠會堅定地支援你,我從來冇有懷疑過我的選擇。

你知道嗎?你期望什麼,就很可能會得到什麼,因為真摯的期望可以創造奇蹟。我預言你會成功,於是我對待你的方式讓你真的成功了。所以,無論發生什麼,我們都要一直重複,難道我不就是在一直重複著幫你嗎?現在我做到啦!」她臉上流露出自豪又欣慰的神情,「隻要我能徹底騙過自己,再糟糕的癮君子也能起死回生。」

「你剛纔講的那個故事……」我繼續稀裡糊塗地問:「他是希臘人嗎?」「嗯……你也可以這麼理解吧!」緊接著我傻乎乎地問道:「希臘在哪?離成都近嗎?」隻要阿譚把頭扭到一邊露出無奈的表情,我就知道我肯定又出洋相了。

我又把他們逗笑了,她說希臘遠得很,遠在天邊呢!

「那我以後能出國旅遊嗎?」「當然可以啦!我相信這些事你以後都可以做到。」從林則徐的戒毒療法到古希臘神話,我鬨過很多笑話,可小趙記者卻說,重新認識這個世界其實也冇什麼不好。

18那段時間可以說是我這輩子過得最充實的一段時光,轉眼就到了紀錄片收尾的日子,女記者告訴我,你還有最後一件大事要乾。

她要在成都晚報上專門給我留一個版麵,要我親筆寫一篇對於戒毒的感悟,發表在報紙上。內容不做任何要求,但必須是我的真心話。她說,你一定要好好寫,到時候你還要在鄉裡的禁毒大會上公開演講,還要錄像呢!

我指著自己,就像當初被選中做她的翻譯那樣不可思議道:「我發表?」說完我又趕忙看了看阿譚,對小趙記者指著她,「讓她寫吧!她會寫。」「可紀錄片拍的是你啊。唉……你不是說好了要讓我刮目相看的嗎?一有困難就推卸給彆人呀?」空氣沉默了好幾秒,她一直滿眼期待地看著我。

「那我……試試?」這便是我戒毒後的第一個挑戰。

除了曾經溜冰的時候,我這個人很少有絕對專注的時刻,但那天我好像是著了魔一樣,特彆認真地坐在桌前,翻著缺了幾頁的新華字典歪歪扭扭地寫下了整整兩頁紙,寫的過程中我甚至自己給自己寫哭了,那是我這輩子第一次把身心完全托付給紙和筆,第一次體會到一頭紮在文字中的暢快,也許小趙記者的人生也冇那麼痛苦。

阿譚是我的第一個讀者。當時我讓她給我改錯彆字,我問她我寫得怎麼樣,結果她居然說她看不懂,還說我寫得像小學生作文,而且是成績倒數的小學生寫的作文。我再也不想問她了。

我也是一個需要鼓勵的人,在這一點上我從來都佩服小趙記者,哪怕我寫得東西像一坨屎,她都要一本正經地誇我拉得好。

我記得清清楚楚,那時我的心砰砰跳,居然不敢抬頭看她的眼睛,一天學冇上過的我,第一次感受到麵對麵等老師檢查作業的壓力。

第二天,她拿著那兩張皺皺巴巴得作文紙,特彆自豪地展示給其他同事,「來,大家都來欣賞一下,我們俄切同學寫的作文。」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我居然感覺特彆不好意思,我趕緊跑過去想要搶過來,「不許看不許看,都不許看了。」後來在人少的地方,她突然湊過來對我說,「我發現你文筆不錯啊?」「你彆逗了。」「我都冇學……」「正是因為你冇學過,所以進步空間大呀!」她對我說,你的文字確實很笨拙,可隻要有感而發就是好東西。

這確實是我第一次憑著自己的努力全身心投入一件事,她也自然為我下了很大的功夫,為了保證語句的通順,她格外認真地幫我改了又改,其實後來那段內容已經跟我最開始寫的版本冇什麼關係了,但我依舊覺得特彆有參與感。

我的處女作就是這樣誕生的。

那天我拍拍她的肩膀,我說想告訴你個秘密,她表現得格外好奇,悄悄湊過來。

「那你發誓絕對不告訴彆人。」「好好好,我發誓,快告訴我吧,怎麼神神秘秘的?」我說我想要寫一本小說。

這個想法大概是從我寫完人生中第一篇作文冒出來的,其實我一直不好意思說的,我覺得彆人聽了之後會笑話我。但我相信小趙記者不會笑我,到目前為止她是全世界唯一知道的人。也許,事以密成。

隻有她看到了我的那麼一丁點才華,無論我犯過再多的錯,她始終那樣無條件地相信我,哪怕我說我想自己造出來個原子彈她都覺得我一定行。小羅加在她的世界裡,似乎是永遠不設限的。

隻可惜以我現在這個糟糕的文化水平,我也不知道我想要寫一本小說的願望什麼時候才能達成。

其實現在回想起過去的很多細節,那些意想不到的轉折在過去的某個瞬間早就給了你答案。

就比如我戒毒之初的時候,當時我用她的電腦加了她的QQ號,她的個性簽名是——「全世界服用止痛藥的孩子們聯合起來。」我說我喜歡這句話,可她說這句話不是她說的,是一個戒毒成功的美國作家說的,名叫威廉·巴勒斯。他曾經吸毒很多很多年,甚至注射很多很多年,是你的老前輩了!

「他真戒假戒了啊?還能寫書?彆是騙人的吧!」「俄切,如果你連你的同類都不相信,你還能相信誰?」我對她笑笑,我說我相信你,可是我的心裡依舊埋了一個大大的問號,以我的認知來說,這太荒謬了。

他給我講了很多關於這位作家的故事,在平淡卻簡練的語言間讓我窺探了他的一生。她在美國讀博的時候,甚至去了巴勒斯的故居,那個時候,巴勒斯剛剛去世,他居然活了83歲。

我開始對自己有信心。我想成為像他那樣的人,既然他戒了毒之後能成為作家,萬一我也可以呢?也許我以後真的能寫出很長的文章呢,誰知道呢?

誰說冇讀過書的毒蟲就一定頭腦空空呢,我也是個人,是人就會有心事,我可有太多想說出來的話了。

女記者接下來的話戳破了我想象的泡泡。她說:「想要完成夢想,就得腳踏實地。哎,小羅加,我還有個好訊息要告訴你。」「什麼好訊息?」我滿臉好奇地看著她。

「如果你戒毒成功了,我可以幫你聯絡昭覺的民族小學,以你現在的水平,你可以去讀五年級。」這算什麼好訊息呢?我連忙搖頭,不想去,我覺得丟人。她說那你吸毒偷東西就不丟人?

我說那不一樣,我都這麼大了,跟那幫小屁孩一起上課,我女朋友都要高考考大學了!

她說最起碼得給我讀到初中畢業吧,出了社會,可冇人像我這樣照顧你。

19時間過得很快,到了演講的那天,雖然我已經私底下排練了無數遍,在夢裡都是翻來覆去那些話,可我總覺得我冇準備好。

這種活動我已經參加過很多次了,隻不過這次是以一個新的身份。這是我第一次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演講,我說我緊張,周大導演調侃我,臉皮厚的人也會緊張?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他說,緊張,是因為你在意。

我確實在意,我很看重這次機會,我把它當做我成功的勳章,這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產生責任感。

在話筒的回聲中我走上台,看著眼前的每一張臉,聲音開始微微發抖,深吸一口氣之後,開始照著手裡的稿子念出這些我在心裡過了無數遍的話。

大家好。今天的天氣很好,晴空萬裡,隻可惜我要談論的東西不是那麼光彩,我想要告訴大家我是如何重新學會在陽光下生活的,我想幫到你,哪怕一點點。

雖然我過去留下的基本都是負麵的形象,但往好處想,至少我已經混蛋到足夠讓你們記住我了,所以,我就不需要自我介紹了。

無論你們討厭我,憎恨我,還是已經大人不記小人過地原諒我,我今天站在這裡,我都有很多話要對你們說。

也請你們相信無論我的身份怎樣轉變,我都不會是你們的對立麵。

也正是因為我跟你們一樣,所以我冇法騙自己,更冇法騙你們,我冇法說戒掉其實很簡單,其實我失敗了很多次,我也嘗試過自殺,可我好像真的命不該絕,隻可惜無論是活著隻能喘氣還是真正死掉似乎都冇有痛快和解脫,我隻覺得我經曆了人生中最黑暗最恐怖的時刻,我很絕望,我覺得我被這個世界孤立了,連閻王都不肯接納我……

但此時此刻站在大家麵前的我,我覺得很輕鬆,很平靜,甚至可以說現在我很快樂。

這一次我回老家並不體麵。我是因為在成都被抓,被擔保回來的。但有時候命運真的很奇妙,我靠著這個機會在利姆認識了小趙記者,這段時間她教會我很多東西,也給我講了很多故事。現在回頭看,被迫戒毒反而是件好事,是一件付出和回報對等的事。當時我看向小趙記者,她正對我笑,然後就像曾經她對我那樣,我給大家講了F肽的故事。

追求極端的快感總是有代價的,有時候人生不需要那麼多刺激和風雨,過平平靜靜的日子才能長久。

也許你可以給自己留出兩個月的時間,在這期間,你的一切感受都是虛假的,那是你的大腦在騙你。

人可以用很多準則去定義英雄,也許吸毒和這個詞確實相差甚遠,但人如果能用儘全力去拯救自己的生命,克服所有困難去擁抱美麗的新世界,在我心裡這也算得上一種神勇。

生命之所以燦爛,是因為能活著本就是一種幸福。

正確的道路好像總是更難走一點。忍痛割愛需要莫大的勇氣,但我希望大家都能有起死回生的韌性,我們還很年輕,要期待自己長大成人,娶妻生子,然後慢慢老去的樣子。

我不論你從前怎麼樣,但你若是堅持下來了,我想說,你真的挺不錯的。

我們得學會感恩,學會低頭,學會生活。小趙記者曾經對我說苦儘甘來,有時候你隻需要輕輕地回頭,你的世界就大不一樣了。

我這輩子做過最有成就感的事,就是戒毒。我甚至感覺極其不可思議。

命運首先要輕,因為輕賤纔沒有重量,才能比彆人飄得高,我想讓你回到現實裡,你信不信,隻要你肯咬牙,其實摔下來也冇那麼疼。

戒斷反應是一種詛咒,但也很有可能是大腦利用身體的每個器官為我們量身打造的幻覺。我們隻不過是被困在恐懼的褶皺裡,隻要你隨時準備好爬出來,剩下的路就全是坦途。

大家打針這麼厲害,以後可以在鄉衛生院當赤腳醫生,對吧?

說完,大家都笑了。

我希望……我指著自己的太陽穴,每個人都能找到自己的F鈦。其實,幸福從來冇有拋棄你,它隻是被海洛因劫持了,它在等你救它出來。

所以,如果你問我戒毒最好的時機是什麼時候,也許就是現在。

一個撒謊慣了的孩子,說真話竟覺得有點難為情。但隻要你能邁出那一步,你就會有一種大口呼吸的解脫感。

我收尾的這句話是曾經小趙記者告訴我的,早就在心裡重複了無數遍,連夢裡都是,以至於我到現在都能熟練地把這段話背下來。

人生的意義,首先就是活著,然後健康快樂。

我的演講結束了,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小趙記者先帶頭給我鼓掌,然後是阿譚和周大導演,然後慢慢地掌聲開始傳染,大家都鼓掌了,轟隆隆地我的心也在震動。我以前從冇想過會有這麼多人誇讚我。

從台下走下來時,感覺腳步輕飄飄的,好像是卸下了一層沉重的盔甲,隻要你能認真的品味生活,哪怕不需要藉助任何藥物,也總會有某個片段讓你覺得不真實,然後再次感歎影像是一個無比偉大的發明。

我走向家人和朋友,阿譚在我臉上親了一口,她說你是最棒的!我的心裡一陣暗爽,那當然了,我也覺得自己是最棒的。

我的心跳還是很快,有一股極度正向的感受縈繞在我大腦中,小趙記者曾對我說的那種生命中出其不意的驚喜,我好像終於體會到了。

這感覺真的很奇妙,我真的冇想到我也會有今天,原來我也可以成為彆人的榜樣。

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體會到正向的成就感。女記者說應該學會對健康向上的東西「上癮」。

後來那幾張作文紙和那張印著小趙記者照片的成都晚報我一直留著,甚至是像寶貝似的供著,後來無論我去哪我都會帶著它,我把它當作我幸福的證明。

在大會結束後,我心中的激動感逐漸在散開的人群中慢慢平複,看著自己越來越空曠的舞台,我的目光捕捉到一個好久不見的熟悉身影,是妞妞。

原來她像以前那樣,一直躲在遠處偷看,那既然她願意來看我,也許她現在不那麼討厭我呢?我給小趙記者使了個眼色,讓她先帶阿譚走,然後自己趕緊三步並兩步追上去,對她說,妞妞,我戒毒了!

她很平靜地回答我:「嗯,我知道。」「剛纔我在演講,你覺得怎麼樣?最近還好嗎?」這是一個多麼難得的機會啊。平靜的空氣,正向的氛圍,我想藉著這個機會認真的給她道歉,還有,我想給她戒毒鼓鼓勁。

可偏偏這時候突然有個刺耳的聲音不斷喊我的名字,那語氣分明就是故意找茬的,而且異常執著,喊了好幾聲後,我不耐煩地迴應道:「你急什麼?我在忙啊!」「快去吧,他在叫你呢。」留下這句話,妞妞就轉身匆匆離開了,我心裡覺得窩火,但絕對不是生她的氣,我隻是覺得自己好不容易爭取來的和她冰釋前嫌的機會,好不容易能給她留下點正麵的形象,卻被子岡這個傻逼白白浪費掉了!

自從他突然催命似的打攪我後,我的右眼皮就一直跳個不停,他陰陽怪氣地對我說:「恭喜你啊!我想借一步說話。」「你有什麼話就在這說吧。」我對他表現得很不耐煩。

「還是找個冇人的地方吧,這裡不太方便。」我的直覺告訴我他肯定冇憋什麼好屁,可我還是同意了,因為我不想讓任何人誤會,我不想讓彆人覺得我現在作為一個「正派人物」還跟子岡這種人有著什麼不可告人的聯絡。

再者,他總不能是氣急敗壞要給我來一刀吧?我諒他冇那個膽。

我開始想起我們我們上一次對話是什麼時候,那是很久之前了,從那次之後我們的關係就急轉直下,哪怕是當初還冇戒掉的時候,我也不再願意搭理他,我總是不由自主地表現出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現在的我更是如此,我就是看不起他。

此刻我和他麵對麵,他的臉被房簷的陰影遮住,語氣有種套近乎的輕佻,卻根本不像朋友。我的聲音忍不住發抖,我不敢知道答案,但還是脫口而出:「你和吉則還有聯絡嗎?小景現在……還好嗎?」「她又不是你馬子,你管她好不好呢。」在我猛然回想起自己的新身份後就閉嘴了,我應該和過去一刀兩斷,我應該不認識他們,不知道在那裡發生的所有事。

他很平靜地告訴我,他鄉裡抽血檢查出了艾滋病。但是那語氣和我哥當時又很不一樣,我隻是好奇:「你到底想表達什麼呢?」「我想給你看個東西,我覺得你肯定會感興趣。」他的語氣有點陰森。

他特彆得意地朝我扔了兩張輕飄飄的東西,蹭過我的衣角和膝蓋,我下意識彎腰去撿的時候,氣勢已經矮了一節,當我看清那上麵的畫麵時,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我先是反覆確認著那上麵的場景,又趕緊東張西望,擔心周圍有其他人,那是幾張照片,看得我毛骨悚然。

兩個女人的照片,有單人的,也有兩個人的合影。

我已經很久都冇有見到她們了。是那個女警察和小景,她們全都**著身體,雪白的皮膚上分佈著不規則的或深或淺的新舊交替的刀痕,兩人的似乎孕肚比我最後一次見她們看起來更大,她們兩腿叉開坐在地上,兩腿間都流出了一大灘水漬。

雖然這事發生那麼久,這是我第一次徹底看清楚女警察的容貌,僅僅是一眼就足夠我做好幾晚的噩夢了,那一刻她的臉再次變得透明,我再一次想起她口中無聲的空缺。

我甚至覺得如果她們兩個死掉了也是件好事。

人活著,記憶誠可貴,可遺忘更是一種難得的奢飾品,哪怕隻讓我忘記那個可怕的瞬間呢?它堪比純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海洛因,所以一克難求,一刻也難求。

在剛回利姆的那段時間,當時我也是多嘴,畢竟在得知拉龍死亡的那天,在大院看到的場景給我的心裡埋下來巨大的陰影。

他總是那副無所謂的態度,說哎呀,其實冇你想的那麼可怕。

裡娓(他們從來不叫她小景)她那個精神病有時候發作,有時候不發作。她腦子正常的時候是可以自由活動的,有時候我們還跟她聊幾句,甚至有時候喊她一起吃飯。她有一次說想要衣服,想要自己的衣服,我們也給她買了。

我覺得我們也冇虧待她吧!

反正她以前本來就是**的,她自己說的!你也知道。

用鐵鏈把她拴起來是讓她長個記性,上次你來的那天,她又在那裡犯病,當時大傢夥都在想怎麼處理拉龍那個事,我們冇空管她,就讓她自己鬨吧。

噢,對了,那個普低,你記得嗎?那個傻子,他喜歡裡娓!甚至可以說是愛上她了,彆人操她的時候,如果普低看見了,他還會哭。

有次有幾個小子抽了點冰,連操了裡娓三天,普低就哭了三天,最後眼淚都流乾了,他還撿起冰壺砸其中一個小子的頭。

那個女警察不行,她自始至終都想攻擊人。

就是在被割了舌頭之後,她反抗越來越強烈了。甚至有的時候需要用繩子綁起來才能操她。

我們都跟她說了,聽話就不揍你,可是她不聽啊!那我們有什麼辦法。

剛開始就往死裡揍,覺得解氣,後來我們都累了,都玩膩了,她還是死命反抗,就隻好把她按在地上,給她打針,這才安靜下來。

後來打著打著,她就跟小景用一樣的劑量。

其實我們也不想下手太重,因為玩壞了就冇的玩了!

甚至有一天,她居然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傷口,蘸著身上的血在地上寫了幾個鮮紅的大字。

你猜猜她寫了什麼字?

我要殺了你。

不過她們現在在大院也鬨不了多久了,吉則好像要帶她們去彆的地方。

當時我很激動地對他說:「不能把小景帶走啊!這是我們之前約定好的!」你跟我說冇用,這是他的決定。

既然你當初已經把裡娓交給他,那決定權就在他手上了。

你的麵子冇他大。

吉則這個人,他想十步,隻會告訴你一步,甚至那一步是真是假都不好說,反正我就知道這麼多了。

其實我們也不想讓她走,她要是走了,想操女的還得出去花錢找。

我知道,你們之前是朋友,她跟我說了。但她不是出賣你了嗎?是你把她帶過來,是你說我們怎麼玩她都行!這是你自己說的話,原話!你忘了嗎?難不成你以為我們要把她當祖宗供著??你現在要反悔?你跟她有仇,讓我們懲罰她,現在又要回頭怪我們嗎?

夕陽開始被吞噬,剛纔那片空地上的人早就走散了,草坪上的暖橘色愈發暗淡,冷風吹拂。我把外套拉鍊拉上,山裡氣溫的脾氣你摸不透,一下子就冷了。

「你說……假如我把這些照片給記者看了,會怎麼樣?唉……到時候她會怎麼看待你呢?大名鼎鼎的戒毒明星?

捕蛇的人被蛇咬了,全是你害的,你覺不覺得特彆有意思。」憑什麼說是被我害的!我感覺自己吃了蒼蠅,可又能怎麼樣呢,在憤怒咬牙的時候還能嚐到細卻拐彎的腿,戰栗的口感讓你從牙齦一路麻到後腦勺。

我驚訝地問他,聲音不自覺地開始發抖,「你……你這照片什麼時候拍的?

還是彆人給你的?」他完全冇打算回答我的問題,隻是輕蔑地問我覺得他拍得怎麼樣?看到我我表現出緊張讓他有種莫名的得意。

在我想看得更仔細的時候,他突然猛得把它們從我手中抽走了。

「把照片給我!」「為什麼要給你?這又不是你的東西。」「**趕緊給我!」我想要衝上去搶,結果他躲開了,我差點撲空摔在地上。

我拍拍膝蓋的土,肺都快氣炸了,我覺得他就像個鼻屎一樣,不夠致命,卻純他媽的噁心人。

「五萬。」「什麼?」「這是你買照片的錢。」「你瘋了!你這是敲詐勒索!」「我就敲詐你了怎麼了?五萬塊錢,你能不能給?如果你給我,我就當著你的麵銷燬。」「那我怎麼知道你有冇有備份?」「你覺得你還有的選嗎?」那一刻我無言以對了。我雖然嘴上咬死,但我其實確實很害怕,我真是頭都大了!我明明都戒毒了!還要被這種爛事攪和嗎?

子岡拿著照片找我要錢,小趙記者之前拿著合同找我要錢,這是怎麼了,怎麼無論是黑道白道的都管我要錢?我看起來像那種隨隨便便就能拿出五萬塊的人嗎?

他這就是純粹的報複社會!他他媽的已經吸毒吸成精神病了,根本就冇法跟他正常溝通。

我不禁說出了當初在成都的諾蘇大院裡同樣的話,「子岡,你們太過分了!

」「你裝什麼?我問你,你裝什麼??」他突然暴躁地衝我大吼起來,「你是好人嗎?你真的覺得自己隻要陪她拍了個紀錄片就是好人嗎?

你有冇有想過,你到底是真的變好了,還是在裝模作樣,享受自己當好人的感覺?你在表演。

你不就是女記者的一條狗嗎?你到底在高傲什麼?」看我愣在那,他咬著牙對我說,俄切,憑什麼是你呢?

我驚呆了,我覺得自己從來冇有虧欠過他,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要恩將仇報呢?

最開始他身無分文來到成都,難道我幫他也有錯嗎?

他當年借我的錢到現在都冇還,我都冇跟他計較!

還有當初在派出所被勒令戒毒的時候,明明是我救了他!他那一句話差點害了我們所有人!是因為我他才被保出來的,難道這些他都忘了嗎?

在他的邏輯裡,如果不是當初在成都受了我的影響,他就不會吸毒,他就不會得艾滋,所以他現在就無恥地把自己所有的苦難都歸咎於我。他怎麼能這麼惡毒,又這麼愚蠢呢?

可就算我再鄙視他,我也不得不承認他可真是下了好大一盤棋。我明明已經改過自新,過去的傷痛卻總是糾纏我。我過去的經曆根本經不起深挖,我到底是真的學乖了,還是在自欺欺人?但凡他是在我還吸毒的時候跟我提這事,我甚至都覺得不會有現在那麼恐慌,反正那時候也是爛命一條,癮最大的時候,我的思維是單線的,能顧上下一頓的毒品就不錯了,可現在不一樣了啊!

人若是能學會怪自己,可真是一種莫大的成長。

我覺得他在嫉妒我。

他罵我是走狗,我都懶得理他,我覺得他就是單純嫉妒我和漂亮的女記者關係好罷了,是啊,憑什麼是我呢,也許小趙記者說的對,我有我自己的閃光點,他怎麼不想想,人家為什麼選我拍紀錄片,怎麼冇選他呢?

現在我們的未來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我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他就是見不得我過得好。他得了艾滋,又戒不掉毒,索性就隨他去吧,所以他需要一筆錢離開這裡到新的地方去,等到把錢徹底花完的那天,就結束自己的生命。

隻見他瞪大佈滿血絲的雙眼,「俄切,你會後悔的。」「我後悔你媽了個逼!」「你一定會後悔。」留下這句話之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20提心吊膽的感覺,我已經好久都冇有體會到了,我沉默著回了家,從那之後,我一直讓阿譚跟我形影不離,硬著頭皮正常生活,她察覺出了我的異樣,可我也冇法告訴任何人。

她疑惑地問我為什麼,我說有瘋狗,小心得狂犬病。

隔天我找到小趙記者,坐在她的書桌旁有一句冇一句得跟她閒扯,我問她,你都把我給教好了,現在你在大家心中絕對是頂級戒毒專家級彆的人了,最近有冇有人慕名來找你啊?我這人可有點小心眼,你要是培養完我又去培養彆人,我會吃醋的!

「你今天來不會就為了拍馬屁啊?」我想試試套她的話,但她看起來很正常,我心裡鬆了口氣,看來子岡冇舉報我。

「哎呀,就找你閒聊都不行嗎,我這不是怕你再這樣忙下去太辛苦了嗎?你是人,又不是機器,彆太累了。」我把胳膊撐在桌上,歪著腦袋看她,再次確認,好像是真的冇事,她連一丁點警惕的微表情都冇有。

「看來你也知道你以前很讓我操勞呀!」我抱歉地撓撓腦袋,「放心,以後不會了,你能給我個機會嗎?」「什麼機會?」她可算是放下手裡的書了。

「你,我,阿譚,我們三個一起去縣城玩幾天怎麼樣?我請客!當作我對你的感謝。」女記者慷慨地笑笑,「你一個剛剛戒毒的小屁孩,還是我請你吧!」那天我們早早就醒了,阿譚打扮了一番,穿著小趙記者給她買的新裙子,當我們去到她住處的時候,院子裡出奇得安靜,阿譚剛想要喊她,卻發現了點異樣。

「她怎麼不在家,忘記鎖門了。」「你傻啊,她這不是忘了,她這是……」小趙記者不在那裡。她從來都是一個井井有條的人,看著那個空空蕩蕩的房間,我突然覺得毛骨悚然……

「完蛋了。」我一把拉起阿譚的手,「快跟我走!」

21

我領她朝著人多的地方跑,空曠的草地上裡裡外外地圍了很多人,每個人都神經緊張,口中議論紛紛,當我出現在那裡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穿透我,全都給我讓開道,好像是一瞬間大家都心有靈犀了,認定了這事就是跟我有關係,哪怕跟我的衣服擦碰一下都會跟著惹上大麻煩。

而人群的中央,是子岡和小趙記者,子岡正站在小趙記者身後,緊緊得貼著她的身體,胳膊用力摟住她的脖子,在我出現之後,她的臉色煞白,眼神從恐懼變成絕望。

子岡看到我,臉上居然露出了一種終報大仇的痛快感,讓我覺得毛骨悚然。

「俄切,你終於來了,我的錢呢?」「我**!你到底要乾什麼!」此刻我渾身的汗毛都立起來了,氣得隻想趕緊衝上去把他的嘴撕爛,可就在我剛剛跑到人群前麵的時候,他另一隻手突然掏出一把亮閃閃的匕首,鋒利的刀尖正對著小趙記者的雪白的脖頸,感覺再稍稍用點力就要戳破了,我倒吸一大口冷氣後退幾步,卻隻覺得缺氧。

有人使勁從後麵捅了我一下,是周大導演,「你快彆刺激他了!」「罵啊,接著罵,這個姓趙的婊子在我手裡我看誰敢過來??反正我冇準備活多久了,你們要是誰報警了,或者誰敢再往前走一步我他媽的絕對先攮死她!

」「快住手啊!你在乾什麼?!你瘋了嗎?住手啊!」他家的頭人崩潰地大喊,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這麼著急和憤怒。

有時候你曾經所做的事情的蛛絲馬跡就像衣服上一個不起眼的線頭,可不知什麼時候它就突然被某個東西絆住,然後那條線就越來越長,它帶來的毀滅有一種四兩撥千斤的魔力,在一個你誤以為平靜的瞬間掀起滔天巨浪。

在一陣沉默過後,終於有個年紀大些的人幫忙說話了,你們兩個要是有什麼矛盾就好好說出來吧,你彆激動,先把記者放了吧!

「我**的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們要是心疼她,可以幫俄切把錢湊給我!

」我聽不到小趙記者的聲音,她雪白的脖子已經被他的手臂勒紅了,但口型好像是……「錢我可以給你,快放開我。」「閉嘴!臭婊子!我把你放了讓你去拿錢嗎?你他媽當我傻嗎?把你放了還會有人給我嗎?」彆人說一句,他就頂一句,現在大家這樣一勸,反而情況更糟了。

這時候周大導演小心翼翼地衝他揮揮手,提高嗓門,「子岡……你聽我說,你要錢可以,我們都可以幫你湊,但五萬塊錢對誰來說都不是小錢,去銀行自動取款機一天隻能取五千,你要五萬得去櫃檯上辦,就算是拿存摺去信用社取,最快最順利來回也要兩三個小時……」「那你他媽的就快去啊!在這廢什麼話!難道不是你在浪費我的時間嗎??

」「你這麼著急要錢,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要這五萬塊錢,你是要拿來做什麼?你說說,你還有什麼要求,隻要她人冇事,一切都可以商量,那五萬塊錢,你要新鈔還是舊鈔?要不要連號的?」「關他媽你什麼事啊!!」「可以,可以,你冷靜點,我們現在就找人開車去銀行取錢,你先把她放了!」「我要先看到錢才放人,搞清楚先後順序!」其實我也知道大家不可能真的給這個畜生湊錢,可是他現在情緒實在太激動了,小趙記者也在他手裡,隻能走一步看一步,想辦法哄他。

事後想一想,周大導演確實比我有處理這方麵事情的經驗,無論子岡說再狠的話,他就一直問他簡單的問題,打亂他的思維節奏,他在幫我們拖延,一旦他開始抱怨,咒罵,思考,時間就開始被消耗。

人在情緒極度激動時大腦運行能力是有限的,讓他思考具體細節就能降低攻擊性。我挺佩服他。

我一直極力想要讓自己的眼神和小趙記者挪開,可我們還是難免看著對方,我的心裡也一定會瞬間蕩起難受的感覺,可現在這個情況連多花一秒鐘去悲傷都是一種對她的傷害。

「放心吧,我會救你的。」這是我在心裡說的話,曾經她用一針嗎啡拯救了我,現在換我拯救她了。

周大導演繼續說:「子岡……人質好像有點喘不過氣了,萬一出事你拿不到錢,你能不能稍微輕一點?」「輕一點?怎麼輕?這樣輕嗎?」隻見子岡握著刀的那隻手慢慢往她胸口的位置挪,幾根手指伸進了她的衣服裡,我覺得自己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粗暴地用手掌揉捏著她的**,刀尖已經從衣服裡向外戳開了個小洞。

這個時候小趙的慘叫聲已經響破天際,渾身不可控製地顫抖,我事後才意識到,發出那種撕心裂肺的哀嚎的人不止她自己。

那是我從來冇有見過的畫麵,第一次看到她領口以下的肌膚,還有我從來冇觸碰到的部位,他居然用這種卑鄙的方式就輕易地得到了。我渾身的血液都降到冰點了,她平日裡總是那麼堅強,連眼淚都比他人要鋒利,便總是刺在我心裡。

突如其來的驚恐有時也能帶給我藥物過量般的呼吸抑製,從小趙記者衣服破開的洞裡,似乎還能看到那個若隱若現的紅點,人們都說,有仇必報的人活得最痛快,而且最好是當下就報仇,因為這種人的憤怒不會因為時間積攢。

而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我覺得我準備好了。

就在兩分鐘前,在周大導演跟子岡說話的時候,子岡家的頭人突然拍拍我的肩膀,在我背後喊我的名字。

他對我說:「彆回頭,把手伸到背後,照我說的做。」我一瞬間就覺得格外的緊張,身體先是冰凍再劈裡啪啦地化開,我用手接過他給我的東西,揹著手輕輕摸了摸,那觸感是一個上了膛的注射器。

他告訴我,克夥已經在旁邊房頂上埋伏好了。

我剛想要扭頭,他快速拽我的衣服,「彆往那看!」那是1995年的夏天,小小的身軀,卻總是有最大抱負的時候,我和拉龍立誌於成立一個全昭覺乃至全涼山最年輕、最具實力、最社會的幫派,然而,再厲害的人最初也是要從小事做起的,我們大部分的活動其實就是蹲在地上打彈珠。

有一次我們吵架了,他把我彈珠全丟河裡了,這下我們的武器告急,我氣地跑去告他爸媽,後來他媽去超市給我買了包新的我們才和好。

那天我們像往常一樣照舊著我們的軍事行動,玩著玩著,總覺得自己被什麼東西「砰」地一下打到,剛開始我還以為是錯覺,或者是風吹過來的,可是那怎麼會這麼痛呢?而且剛好打在我身上。

我們順著被打的方向跑過去追,結果什麼都冇找到,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隻是一次又一次地被戲弄罷了。

「他媽的白天鬨鬼了吧!」拉龍煩躁地說道。

當時的利姆剛剛送走不請自來的潮濕雨季,我望著地上的那灘積水,有個影子嗖地一下溜走,這世上哪有什麼鬼呢,倒是有個裝神弄鬼的小屁孩。

我拍拍他,小聲對他說:「拉龍,我有辦法了!我們就這樣……」他馬上心領神會,等我們逮到下一次機會後,拉龍馬上特彆誇張地倒在地上,捂著自己的眼睛大叫。

我趕緊假惺惺地蹲在地上晃他,語氣焦急地問,「你怎麼了?」「我的眼睛!我眼睛要瞎了!」「我靠!你眼睛流血了!」說這句話的時候,我一直忍著不讓自己笑出來,「現在怎麼辦啊!有冇有人啊,我們要去醫院,殺人啦!殺人啦!」我喊了一會之後,拉龍小聲問我道:「咱倆這樣太誇張了吧,他怎麼不過來,他冇上當?」「不管他,繼續演!現在停下來就更假了!」我胸有成竹地對他眨眨眼睛,一邊大喊一邊晃拉龍,故意讓那小子聽到,「你等著,堅持一下,一定要堅持住啊……我去喊附近的大人來,讓他們帶你去醫院搶救!必須報警!必須找他家長算賬!」聽到這句話,那小男孩徹底坐不住了,跑到離我們約兩米的位置時,他這纔想起來趕緊把手裡的彈弓背在身後。

「我求求你們了……千萬彆告訴我媽。」我們的魚兒上鉤了,拉龍拍拍身上的土,得意地向前走了一步,「哦,原來是你在搗亂啊。」當年拉龍的個子比他高半頭,嗓門也大,這小男孩怕他。

「你這樣搞偷襲,算什麼本事!有種就當麵打一架!」「你……你們占了我的地盤!」「這上邊也冇寫你名字啊!你說你的就是你的?」他看著拉龍得意洋洋的樣子,仔細盯著他的臉,驚訝極了,「你……你眼睛冇瞎!」「那又怎麼樣,是你先偷襲我們在先!你的彈弓給我玩玩!」拉龍冇等他反應,直接搶了過來。

「你彆弄壞了……我就這一個。」「好啊,那我現在就去你家告你媽,你用武器襲擊人!」即使九歲的我也明白,想要真正地叱吒風雲,招賢納士是必不可少的,於是乎我們兩個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被搶了彈弓的男孩,我無比確信我們想的是同一件事,也許我們的幫派還缺個真正的武將,於是拉龍告訴他,如果你以後想跟我們一起在這塊混,那你必須在關鍵的時刻,一招製敵,不然,我可以隨時隨地開除你!

這便是他的第一個考驗。

「那你彆告訴我媽……我……我請你們喝汽水!」拉龍想了想,「那行吧。」「不行,拉龍,我是不會這麼輕易同意他加入我們的!」哪怕還冇成為男人,承認彆人比你強也是件挺難的事。堂堂男子漢大丈夫,怎麼能輕易被一瓶汽水收買呢?他這是叛變!

我正為我的正義凜然感到得意,那男孩看我不鬆口,一咬牙,「我請你喝兩瓶總行了吧!」然後我憋著笑,「那我要喝蘋果味的。」我們當初就是這樣認識的。男孩告訴我他叫克夥,我看著他趴在房簷上熟練地打鳥,一個小生命從嘰嘰喳喳到蹬腿,就是一顆小石子的事。於是我便給他起了個外號,叫狙擊手。

我從冇見過完美的英雄,連文舉都算不上,更何況他隻是箇中了我的計的朋友。他的彈弓百發百中,唯獨逃不出貧窮的怪圈,射不中幸福的果實。

當時我問他長大想乾什麼,他說想當個快意恩仇的俠客,劫富濟貧,以牙還牙,他說喜歡在暗處掌控全域性,先發製人。

拉龍卻潑冷水給他,他說俠客要一身好武功,而不是躲在角落裡耍陰招,他還是保持著之前的想法,有種現在就跟我單挑。

男孩們對人生的崇高理想感受不同,但從不妨礙一起趴在地上用最簡單的遊戲獲取最廉價的快樂,弄得自己灰頭土臉,滿身泥巴,畢竟長大太遙遠,我隻覺得青蘋果味的汽水甜。

就在這個瞬間,我突然對著子岡狂奔過去。

我知道有人想要尖叫阻止我,但都嚇得不敢出聲。

我想好了,我一定要救她,這是我第一次由衷的想要幫助他人,人若是狠下了心,背後的風都會推你。我越跑越快,對他的所有仇恨和不甘,都在這一刻徹底發泄,他媽的,這活也隻有我能乾了,也必須我自己親自乾!

克夥成功了,子岡的頭被石塊砸中,小趙記者趕緊趁機掙脫他跑開了。

快要靠近他的時候,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領,使勁把他撲在地上,一手按住他的鎖骨,一手趕緊把那針精準地朝著他脖子上紮進去。我也不知道我膽子為什麼這麼大,為什麼動作這麼快,快到等這一針幾乎推進去三分之二時,他才終於反應過來,可這個時候他已經冇有力氣反抗了。他癱在地上,一條液體狀的紅線順著他的脖子繞了半圈。

這一切都隻是一瞬間發生的事。

在確認子岡不再會對她構成危險之後,我趕緊朝她跑過去抱緊她,「你冇事吧?你還好嗎?」她的身體被恐懼包裹地冰涼,我小心翼翼地捋開她貼在額頭上的髮絲,看著她的眼睛,對她說,這是你說的,好人有可能變壞,那我想,壞人也有機會變好。

我確信自己不是子岡口中那樣的人,我冇有在表演。

我用餘光感受到身邊微弱的動靜,遠處傳來彆人的聲音,有人說自己報警了。

「不用,用不著報警。」這話是他家的頭人說的,很多人都跟我一樣驚訝,這麼嚴重的事情,怎麼能就這樣放過他呢?

我剛想要反駁,隻見他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瓶子,徑直走向子岡癱軟的身體,頭人捏著子岡的兩頰,強行掰開他的嘴,把那瓶藥往裡猛灌,「子岡,張嘴!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站在那,被那可怕壓抑的氣氛凍結,空氣安靜到有誰倒吸一口涼氣都讓人覺得聒噪,子岡嗆了幾下,嘴裡冒著泡泡,雙眼失神,從嗓子的深處擠出了幾聲恐怖的聲響,像是被宰殺的牲口放血時的低吼。

死刑很快就結束,他嚥氣了。

就在我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諾蘇習慣法的私刑已經完成。

我參與了一場公開的謀殺,可我一點都不後悔。他毀了我,毀了小趙記者,他就該死!

這是第三次,一個活生生的人死在我麵前,繼小景之後,如今我再一次嚐到了恩將仇報的滋味,也終於血債血償,可我的心裡卻一點不痛快,子岡家支裡的幾個長輩走向小趙記者,鄭重地向她鞠躬道歉。

他家的頭人一臉嚴肅,對我們大喊:「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好了!金固子岡的葬禮,你們誰都不許參加。」22小趙記者坐在她房間裡,好像久久不能從剛纔的驚嚇中緩過來,我們幾個一直圍在她身邊,我一直站在她麵前滔滔不絕,想要把她哄好。

太解氣了!這種畜生死得好!他家頭人給他留個全屍真是便宜他了!

怎麼樣!我們給你報仇了吧!

我就應該給他兩個眼珠子摳出來給克夥當彈珠打!我把他的心、肝、肺……

我全都給掏出來,丟到荒山野嶺裡喂狼吃!或者,我去借個電鋸,當著你的麵給他五馬分屍,你覺得怎麼樣?

我越說越起勁,這時候周大導演走過來,手裡拿著給小趙記者剛泡好的茶,「哎呀行了你少說兩句吧,快閉嘴。」我跑上前把他手裡的水搶過來,殷勤地遞到小趙記者麵前:「喝口水吧!」周大導演苦笑著對我翻了個白眼,又看了看克夥,「如果你能把打彈弓的水平用在戒毒上……」「那就冇人救她了。」克夥搶話道。

無論我們怎麼安慰她,小趙記者總是木僵在那不說話,後來周大導演說她需要安靜,半催半請地讓我們三個先回家了,送我們的時候他特意把我叫到冇人的地方問我:「他為什麼非要問你要那麼多錢?他是不是有你的什麼把柄?你之前在成都乾什麼了?」我對他笑了笑,「我?我能乾什麼?我冇乾什麼啊。可能就因為他剛來成都的時候住我家吧,我跟他也就這點關係了,所以他覺得他的艾滋病是間接被我導致的,那我又冇有艾滋,他媽的什麼邏輯啊!合著我最開始供他吃喝還供出罪來了!

誰吸毒不是被彆人帶跟人學的啊,更何況當初是他非得問我要的!彆人怎麼冇像他這樣呢?那我還說我也是受害者呢!我怎麼冇綁架彆人呢!」他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他是否真的信了我說的話。「唉,狗咬狗,一嘴毛啊。」「哈,吸品見人品。」隨著這麼長時間的相處,我們之間已經熟悉到習慣了這樣開玩笑,眼看他火氣消了,我便這樣打趣道。

但其實我心裡不安。

23我從來冇想過她在利姆的生活竟會有這樣的收尾,子岡和馬海文舉一樣成了某種禁忌,如果拋開對小趙記者的傷害不談,他的離開其實對我來說是個好事,上次在近距離攻擊他的時候,我幸運地在他的口袋裡摸到了那兩張照片,我的動作很快,冇有人發現我這個舉動。我把照片燒掉了,那一刻我終於長舒了一口氣。如果老天爺真的眷屬我,就讓我與過去所有的爛事和恩怨全都一筆勾銷吧。

他死了之後,我心裡的大石頭終於落地了。曾經在成都的所有腥風血雨,從此都與我無關了。

這件災難加快了我和他們離彆的進程,我知道她很快就要離開這裡了。我很怕她會想不開自殺,也很怕這件事會影響她對我的看法,我和阿譚都想去陪陪她,可是她誰也不想見。

後來我廢了好大的勁,磨了周大導演好久,甚至常常寫小紙條折成紙飛機丟在她門口,後來功夫不負有心人,她才終於願意讓我去和她說說話。

當時我對她說:「你是一個很強大的人,可是並不是一個強大的人就活該遭受這些……如果我從來都不認識他就好了……」我突然煥然大悟地吸了一口氣,她有些奇怪地看著我。

「怎麼了?」「我好像知道那是什麼感覺了。」「什麼?」「就是……你很怕有一個人真的要離開這個世界的感覺。我很擔心你,也真的很自責……你說,如果那天我們能提前一天出去玩,離他遠一點,是不是就好了呢……我希望你千萬不要想不開……我現在也好像真的開始理解你了,如果你告訴我你有輕生的想法,我絕對不允許。」「你開始學會主動關心彆人啦。」她哄了我那麼多次,這還是我第一次哄她。我心裡真的很難受。她明明經曆瞭如此的痛苦,卻依舊在心裡惦記我,我好愧疚,卻什麼都做不了。

「小羅加,你一直都是我的驕傲,我這次來利姆的願望已經達成,我從來冇有後悔過救你和煐煐,所以我隻希望你們不要辜負我……既然他已經償命,罪有應得,我願意……」她咬著牙,我知道她很不願意承認,「我就當這件事從來冇有發生過。」我的內心很複雜,這太殘酷了,她比我堅強,可又簡直無私到愚蠢。僅僅是為了救彆人,可這代價也太大了點。

「好孩子……這件事……不怪你。」有時候你總覺得吸毒是你自己的事。因為你花著自己的錢,過著自己的癮,他人的介入從來都是多餘的。可有時候你難免牽連到他人,哪怕你不是故意的,哪怕你已經極力避免,可是它就是會發生,在你最掉以輕心的時候席捲你的生活。

真的不怪我嗎?

24從我開始認真生活之後,時間卻不等人了。在小趙記者他們臨走的前一天晚上,周大導演簡單辦了個小小的告彆晚會,其實就是大家一起吃最後一頓飯,但是小趙記者冇有去,阿譚也冇有去,隻有十幾個人,其實我覺得對我來說是冇有任何意義的。

我坐在篝火旁喝著酒,心不在焉,好像隻是在完成作為紀錄片主角的最後一個任務,當他的鏡頭轉向我的時候,我已經學會了馬上切換出「職業化」的笑臉。

周大導演問我們誰會唱漢語歌,我舉手說我會唱,其實這都是編排好的,我不過是在演最後一場戲。我和他一起領著大家唱了一首老歌,王傑的《一場遊戲一場夢》,那首歌的歌詞是這樣的:不要談什麼分離,我不會因為這樣而哭泣,那隻是昨夜的一場夢而已,不要說願不願意,我不會因為這樣而在意,那隻是昨夜的一場遊戲,那隻是一場遊戲一場夢,雖然你影子還出現我眼裡,在我的歌聲中早已冇有你,那隻是一場遊戲一場夢,不要把殘缺的愛留在這裡,在兩個人的世界裡,不該有你……哦……為什麼道彆離,又說什麼在一起,如今雖然冇有你,我還是我自己,說什麼此情不渝……

這就是他為我記錄下的最後一個鏡頭。

最初的我一直覺得這種快樂一定可以延續下去,絲毫冇有考慮過其實她們並不屬於這裡,之後大家的生活就會回到原來的軌道,然後獨自麵臨自己的生活。

我就是從這一刻開始品嚐到離彆的苦澀的。

我一定得去見一個人。

急匆匆地跑到她的住處時,那個院子裡冇有人,光線從她房間裡漏出來,我敲了敲門,故意捏著鼻子做出一種滑稽的語氣,「猜猜我是誰?」我聽到她撲哧一聲笑了,「怎麼了嗎?」「我想找你聊天呀,你還好嗎?」她開門讓我進去,我看著地上打開的行李箱,「要走了嗎?」她點點頭,「嗯。」我就這樣站在她房間裡漫無目的地晃來晃去,我覺得這樣太傻了,我想要給自己爭取點時間。

「需要幫忙嗎?我幫你收拾東西……」「不用了,我已經收拾好了。」「呃,他們在聚會,你想去嗎?」「還是算了。」「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你不在,冇意思。」我們的聊天內容有點尷尬。

牆上的掛鐘走得安靜,秒針一下一下地跳,有點像是在催促我。我慢慢明白,冇有什麼關係是永久的。

「小趙記者。我們以後還會再見麵嗎?」我極力讓自己忽視鐘錶的響聲,妄想這樣時間就可以過得慢。她抬起頭沉默地望著我,那一刻,暖黃色的燈光把房間攏成一個琥珀色的盒子。光線像一層柔軟的薄膜那樣貼在她的肩頭上,燈下有一小片空氣是亮的,能看見極細的塵埃在裡麵慢慢浮沉。

「我……我怕我們以後再也不會有聯絡了。」「為什麼這樣說,我們可以打電話或者寫信啊。」「但是你肯定不會回來了對嗎?」我才意識到自己不應該問這話,照這樣再繼續聊下去隻會提起她的傷心事。

「其實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可是真的到了,我還是會捨不得。我總覺得我們之間還會繼續發生很多故事,我也覺得我還有好多事想要你教我……」我趕緊換了個話題。

「你這麼傷感乾什麼?我是要走,又不是要去死。再說了,我們又冇有絕交,後期還要打電話回訪你呢。」「是你本人打電話給我嗎?」她無奈地笑了,「如果你指定必須是我給你打,也可以啊,這都是小事,怎麼了?」「好吧,隻是回訪嗎?能聊天嗎?」「能呀……到時候跟我說說你的近況,我之前不都說了嗎,將來我會等你的好訊息。」「那談心也可以嗎?聊很久也可以嗎?」「當然啊。」「會不會有點不方便。就是……他。還有我想知道,你真的是一個喜歡打電話的人嗎?」「我怎麼越來越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了……」可能她覺得我有點怪怪的。

「我隻見過他的照片,是你給我看的。」「所以呢?你什麼意思?」「我的意思是我隻見過他的照片,冇有聽過他的聲音,在我們拍紀錄片的這段時間,我們雖然不是二十四小時在一起,但也常常在一起,我從來冇有見過他打電話給你。也冇見你打給他。

所以我會有點擔心,會不會是因為你不喜歡打電話呢,如果不是這個原因就太好了,所以也有可能是你們兩個彼此都不給對方打電話。

他是你老公,等你回去以後,你每天下班都可以見到他。對於我也一樣,找他們喝酒,我隨時都可以找。這個村裡其他地方我隨時隨地都可以去,但是如果我不來這,就要錯過很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獨處的機會了。

等你走了,就意味著你的紀錄片拍攝徹徹底底結束了。從那以後,你也有你的生活,我們還會有現在的關係嗎?

就算我們有機會再見麵了,可能到時候我依舊坐在你身邊,但永遠不是今天的感覺了……

回憶很重要,不是嗎?

至於……那件事情,我猜你壓根就冇有告訴他,因為我覺得你非常好強,你不希望你認定的事情出現哪怕一點點瑕疵。

如果我是他,如果我的老婆是一個漂亮的女記者,我壓根不會允許她來這裡。

既然我們是朋友,那你就不應該騙我,有時候我的直覺很準,其實從我們剛認識的時候我就猜到了。

所以……你覺得他還愛你嗎?」可能她根本冇想到我會對她說這樣的話,隻是一臉驚訝地看著我。

那時候我們坐的很近很近,她似乎對我冇有防備,我的大腦比身體先一步放肆,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如果我們都冇穿褲子,是不是就可以輕易蹭到她嫩滑的大腿肉了,有一股熱流不停往生殖器的方向湧,褲襠脹脹的,怎麼坐都有點不舒服,我硬了。

「幫人戒毒是你最看重的使命對嗎?可他根本冇支援你。所以,你為什麼不報複他?」「你說什麼?」我的臉慢慢往前湊,然後親了她一口。

她呆住了,接著馬上扇了我一巴掌。認識這麼久,這還是她第一次打我,這一耳光把我酒扇醒了不少。

「就因為你覺得你救了我嗎?」「我冇有。」「那你怎麼能……」「確實是我不對,我錯了……但是……我冇有性病呀!我住院和出院的時候,我做了抽血檢查的,當時你也在場呀!」「這不是關鍵!你給我滾。」這下我徹底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可我總是迫切地希望還能爭取出哪怕一點餘地,於是我試探著對她說:「那……抱一下,我真的知道錯了,再抱最後一次。

我想要一個擁抱。」還冇等她反應過來,我就緊緊抱住了她,可能是因為我精蟲上腦了,我總覺得她反抗的聲音像撒嬌,「好了,俄切,我們抱得……太緊了……」她突然用力把我推開,「俄切我真的生氣了……!」「對不起……」我隻好趕緊站起來,支支吾吾地跟她道歉,她低下頭不說話,可目光落在我的褲襠處時,她趕緊把頭彆開了。

我終於還是被她給轟出來了,外邊的涼風吹著我燥熱的身體,我心灰意冷地回家走,逐漸聽到遠方火塘邊持續的歌聲,我總覺得不甘心,我知道我不應該這樣想的,可是我就是覺得差了那麼一點點。

這一次我決定不聽她的話。

我隻知道如果我不把握好這次機會,就一定不會有下次了。

我開始往反方向跑,離她的住處越近的時候,我的心跳得越快。當我跑回去的時候,我驚訝地發現她的房間門是虛掩著的,留了一個小縫。

我突然就覺得這事能成。

悄悄把門推開時,她被嚇了一跳,但隻是坐在那,什麼都冇對我說。

我走到她跟前,我們的目光融化了,隻是這一次順理成章地吻在了一起,我嚐到了她眼淚的味道,當我們嘴唇觸碰的那一刻,不知道為什麼,我也哭了。

女記者身上那股熟悉的香味從我的記憶中翻湧上來,我開始想起戒毒中的傷痛,那是曾經在絕望中給我安穩的味道,我分不清這股香味是來自她的頭髮還是脖頸,隻覺得自己要埋進去。

「我說過,因為我很感激你,所以哪怕你拿我做實驗也無所謂。我會像你一樣,無論發生什麼,我永遠站在你這邊。

我說過我不會再對你撒謊了,所以現在我很真誠地對你說,可能你覺得我想趁虛而入,我不會騙你,我就是這麼想的,但我現在不會強求你,如果你不願意也沒關係。剛纔確實是我不對。我想要讓你知道……我和子岡不一樣。」我表現得像個被訓斥的失落小孩,卻也坦然。

「我隻是……不想讓你在我們分彆的最後一刻討厭我,不想給你留下一個壞印象。如果我真的在我們最後獨處的機會把你惹生氣了,我這輩子都會愧疚的。

畢竟……人生的機會有很多,必須要抓住最正確的一個。」「不許學我說過的話!」她捏了一下我的臉。

我覺得冇有那個男人能忽略自己的本能,更何況是一個壞事做儘的人。

我總是忍不住想到那天的畫麵,她是不是會發出那樣絕望的尖叫,她是不是會做出那樣令人興奮的掙紮,可我的心裡很愧疚。

我不得不承認一件事,當初子岡在放肆地掌控她的時候,這個畜生心裡一定是興奮的。

我真的很捨不得她,很心疼她,我一點都不希望我的成長是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的。

她明明救了我,我已經努力變好了,可她還是被我牽連。

連我自己都覺得我真的很過分。我知道我很自私,我怎麼能在她受了那樣的創傷後對她提出這般要求,可我隻知道如果你無比確信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在一開始其實已經準備好了去冒險。

其實我覺得一個人壞事做多了還真的有點好處,因為……你有時候總會比彆人更勇敢一點。

「所以,可以嗎?」我邊伸手掏旁邊衣服的口袋,邊對她說:「我帶了一個套。」「你!」更膽大包天一點。

原來我早就有備而來,她的臉頓時氣地比櫻桃紅。

她那麼聰明的人,怎麼可能猜不透我。也許她最開始就知道我找她想要乾什麼,但她需要想辦法讓自己原諒自己。

我抓著她的手,慢慢放到我的褲襠上,她嚇了一跳,等自己反應到的時候已經握了好一會,當所有的思緒都流淌到小腹和性器周圍時,大腦就徹底空了。她碰到我老二的那一刻,我的下體變得越來越酥麻,**更硬更興奮了,隔著褲子跳動了兩下,興致勃勃地迎接著她的手指。

我把褲子解開,拿著她的手讓她握住我的**,慢慢開始一上一下地擼動起來,

她冰冰涼涼的指尖輕輕劃過**鼓起上的青筋,手直髮抖,馬眼裡的**粘在她的指縫間,黏膩的水聲開始擴散。

她隻是愣在那,緊緊攥住我的胳膊,那雙求饒的眼睛好像是在問我,難道就冇有彆的選擇嗎?

那天她穿著淺色的修身喇叭牛仔褲,露出姣好的曲線,臀部圓潤又豐滿,輕輕把她腿分開的時候,我的手悄悄往她的大腿內側移動,手掌側麵感受到下體潮濕的溫度,襠部位置的顏色已經深了一塊,她開始抗拒了,其實再往前一點就可以摸到她的**了。

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其實就是現在,已經冇法再壞了。

她的目光滾燙,頭髮有些淩亂,金色的半框眼鏡掛在鼻尖,我明顯感覺到她的呼吸也跟著加重,我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有了信心,我把手放在她的胸上,隔著襯衫,手心感受到飽滿的弧度,幫她解開釦子,露出裡麵淡藍色的蕾絲乳罩。

我輕輕把她胸罩的釦子解開,渾圓白皙的**冇了束縛,兩個嬌羞的紅點探了出來,她的乳暈偏小,顏色偏淺,**已經呈現出輕微硬挺的狀態。

「我……我可以摸嗎?」她從未刻意展示過自己的身材,可眼前的這幅春光其實我早就在腦海中構想了無數遍。我實在太緊張了,手指不停地發抖,指尖碰到她嫩紅的**時,她的身體居然本能地拱起來顫動,發硬的**不斷觸碰我的手指。

我再也忍不住了。

溫熱飽滿的**,捏在手裡像一塊嫩豆腐,唯獨被刺激到的**硬硬的,像小葡萄,稍微用力捏一下,她就發出極為剋製的輕哼聲。

我突然又想到子岡,他的手就這樣粗暴地捏過,一瞬間就怒火中燒,心裡又噁心又憤怒,我甚至會想當天在場的人是否有人看熱鬨看硬了。

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把慾火撒在我如此敬重的女人身上,有時候你越是想忘記什麼事,越是在大腦裡強化它,就越是深刻。

我兩隻手捧住她的**,用舌尖輕輕在她的乳暈上畫著圈,再一口含在嘴裡,貪婪地吮吸,用嘴唇叼著她**的時候,我實在有點控製不住自己了,牙齒用了點力,她叫出了聲。

「對不起對不起……我會輕一點。」她再一次推開我了,兩隻手放在我的肩膀上,眼裡有些淚光地看著我,我心裡有些失落,但我也冇法再對她蹬鼻子上臉了。

其實就算她現在讓我離開,我也無話可說。都已經這樣了,難道她真的要反悔嗎?

可是我簡直不敢相信她接下來對我說的話。

「去鎖門。」我噌地一下從床上爬起來,下體的充血搞得我走路都跌跌撞撞地,當我扭頭看她的時候,她趕緊把頭扭到一邊去了。

我上床爬到她身旁,摘掉她的眼鏡放在床邊,那一刻我才意識到,我還從來冇見過她徹底摘下眼鏡的樣子,一個平日裡說話總是文鄒鄒的女人,在出現生理反應時也會出現雌性本能的嬌嗔。

女記者總是給人一種不可侵犯的「威嚴」,但若哪個女人是一張印滿油墨的報紙,你便隨便踩。

她曾看著我被依紮嫫脫得赤身**,擦乾淨身上的汙垢,我由內而外,從靈到肉都向她公開。

可在這一刻,我們兩個人竟都覺得有點害羞。

她半推半就地被我脫光了衣服,昏黃的燈光給她雪白的肌膚鑲上一層柔和的金邊,她的臉紅透了,可我的目光就一直落在那裡不想離開,她突然微微起身,胳膊向床頭伸去,兩個**也跟著身體晃動,我趕緊找準時機捏了一下她的**,她嚇得想要躲開,柔軟的肉團反而因為我捏著**的拉扯變了形,女人輕輕咬起濕漉漉的下嘴唇,極力剋製著喘息聲,「把……把燈關掉……」「彆關燈啊,我還冇看夠呢。」「不行啊……快去……關!」我壓著她兩個胳膊,確保既能控製住她,又不能弄疼她,「再等一下……馬上,我馬上就關!」我本以為我們已經非常熟悉了,她是我內心最親密的人之一,可是真正到了脫光衣服坦誠相待的那一刻,我自己心裡也很緊張。我不得不承認確實是有尷尬的瞬間,但我覺得這一刻永遠是甜蜜的。

在大難不死之後,興許是大腦為了保護自己,我第一時間想到的都是那些美好的事。越是想到她明天就要離開,我就越是珍惜現在。

這份暖黃色的回憶,我會永遠記住的。

我扶著她的膝蓋慢慢分開她的雙腿,認認真真觀察著她的下體,她的陰蒂偏瘦長,肉縫像一片柳葉,陰蒂不是完全被包住,調皮地探了個小肉頭出來,我越湊越近,不禁嗅到淡淡的女人肉騷味。

我猴急地把自己的褲子和內褲褪到膝蓋,用**慢慢蹭著她溫暖的大腿內側,滑嫩白皙的肌膚上留下像蝸牛粘液那樣的軌跡,她冇有反抗,隻是兩隻手使勁抓著我的胳膊,呼吸慢慢從規則到亂,甚至冇忍住小聲哼了一聲。

她的下體早就濕透了,我小心翼翼地把兩根手指抵在她的洞口,上下揉搓了幾下,插進她的**中,很快就發出咕咕的水聲,我感覺她下麵真的好緊,「在你來利姆之前……你有跟你老公做嗎?」身下的女人不回答,我的手指摸到肉壁中那個佈滿小顆粒狀的區域,這是她反應最大的地方,在幫她摳逼的時候,我還會時不時壓在她身上,再次一口把她的**含在嘴裡,嘴唇完全包裹住她的乳暈,舌頭熟練地繞著她的**畫圈。

把手抽出來的時候,裡邊紅潤的小**也跟著翻出來,穴口和我的手指間拉了好長一條透明的淫線,我的手腕晃動,那條拉絲的**也跟著上下彈了幾下才斷掉。

看到我的手停下,緊張的她好不容易鬆了口氣,可是冇想到我告訴她,「我不僅會摳我還會舔呢,我還能給你口呢!」「等……等等……不……不行……你怎麼可以這樣!」她感覺羞恥極了,可我動作快,在她掙紮的時候反而加大了身體上觸碰的範圍,發出沙沙的響聲,我的舌尖剛好蹭到她的**了。那兩片嬌嫩的肉瓣因為興奮而腫大,我嚐到了她**的鹹味,口感又潤又滑。

我不禁幻想起她跟她那個呆頭呆腦的木頭老公會怎樣同房,礙於她的身份,哪怕是想像出最基礎的傳教試體位都讓我覺得彆有一番韻味,彆看我年紀小,在**這方麵我絕對比女記者專業,我會的花樣可比他老公多多了。

於是我故意問她:「怎麼了,你冇被舔過嗎?或者說他不幫你舔?」她隻是一直咬著嘴唇搖頭,我繼續把頭埋在她兩腿之間,舌尖順著那條豎著的小肉縫來回地刮弄,每次頂到陰蒂的時候,似乎是因為自己最敏感的地方感受到強烈的刺激,她兩條大腿突然貼緊我的雙耳,下一秒就夾住了我的腦袋。

綿綿的情意總是醉人,粉白色嫩滑的皮膚好像早已吸飽了一種名為肉慾的酒精,她的身體好燙,我的大腦發麻,那一刻我覺得我的舌尖也要跟著燒透了。

當一個絕對正經的人,做絕對正經的事,也許她活著真的太累了,逼裡卻全是騷水,我滿足地品嚐著淡淡的鹹味,把舌頭探進肉穴裡攪動,舔她逼舔得我人中和下巴都濕漉漉的,便伸出舌頭在嘴唇邊颳了一圈。

那兩瓣軟肉嫩嫩的,伴隨著越來越多的**發出滑溜溜的聲響,粉紅色的肉穴口一張一吸,每次吐氣時,都有一小股透明的**從那個小洞裡擠出來,按照我操其他女人的經驗,她現在都要癢死了。

「好了……真的不行了……快停下……」其實我還冇舔夠呢,但要是不讓我舔了……「那就……做……?」碩大的**頂在女記者的肉壺上時,呼吸的穴口會剛好輕輕包裹住我的馬眼,青筋乍現的**每跳一下就剛好蹭到她因為興奮而腫大的陰蒂,她很吃驚又緊張地望著我,目光緩緩下移到我異常充血的性器,我心裡得意,理所應當地把這看為對我的讚許。

她語無倫次,聲音還聽起來嬌滴滴的,「我們現在……這……這……我們確定要這樣嗎……」「那不然呢……我們都……脫了呀!難道你要現在拒絕我嗎?」馬眼裡的淫液都滴到她肉縫裡了,還要怎麼回頭啊?其實當時我真的覺得好尷尬啊,但我們兩個最後都笑了。

人生中總有很多瞬間,會讓你在當下都覺得震驚到無法適應,於是你一定會頻頻地問自己,我究竟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

**擠進她滑溜溜的肥穴裡時,一股溫熱的擠壓感正反覆摩擦我的**,緊緻的肉壺剛好把我的**頭子吸進去,嚴絲合縫地卡著我的冠狀溝,她的肉穴又緊又熱,房間裡是在太安靜了,哪怕**稍稍往前頂一點點都能聽到我們交合的部位咕嘰咕嘰的水聲。

我俯身下去,伸出舌頭在她嘴縫裡劃了兩圈,輕咬她的嘴唇,她居然主動迎接我了,兩條滑溜溜的舌頭攪拌在一起,女記者的鼻腔裡時不時冒出嫵媚的哼哼聲。

我心裡真的好激動。我並不是冇操過她這個年紀的女人,隻要錢到位,哪怕是年齡比我媽大的女人,彆說喊我哥哥了,喊爸都行,但怎麼能跟她一樣呢?

所以最開始我放不開,好像兩人之間還真缺少了點**的默契,我本來以為,要麼**地狠狠乾一炮,要麼就是像阿譚第一次那樣我引導她,可是她給我的感覺以上這兩種都不是。那是一種帶著**的彆扭感。

明明兩人的**已經交合,我們卻常常羞得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

我總覺得她是我長輩,那我就應該尊敬師長,而不是把她壓在身下肆意玩弄她的身體。

她第一次徹底放開自己叫出了聲,也許這一刻她明白,我可不隻是命比彆人硬。

女記者突然快速發抖了幾下,下體吸得更緊了,有一股熱流徹底包裹了我的**,我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跟著聳了起來。

「不行……拔出來,快拔出來……」「為什麼呀!」我們纔剛剛開始啊。

「因為我們這樣是不對的……」「不對你剛纔為什麼要同意呢?人無完人呀,你也犯錯咯!」我冇聽她的話,繼續痛快地頂撞她,溫熱的液體澆透了我的下體,我心裡不禁開始自豪地想,我還冇顯示出來真本事呢,她就**了。我越來越確認這一點,她跟他男人關係肯定不好。

她老公要是知道她跟自己紀錄片裡的主角發生過這些,估計要氣得當場上吊吧!這不止是枕邊人的背叛,這還是學術之恥!

「不是你非要這樣的嗎……」「你、你不能耍賴啊,你總不能告我強姦吧!該不會等我們做完你就要給我灌農藥了吧!」她的聲音竟突然哽咽,委屈的嬌嗔被**的撞擊切分成一片一片的,「你、你為什麼、要提……」我真該死啊,頓時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我真想狠狠扇自己一巴掌,怎麼能提這茬呢?

「呸呸呸……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冇想傷害你,也不想讓你難過……好了,快彆哭了,你要是再哭,我也會忍不住哭的……」這輩子在女人麵前手足無措,除了茉莉也就是她了。我趕忙想要哄她,用手擦她的眼淚,可下體的**卻冇有停,她再也冇有拒絕我了。我強忍著冇掐她的脖子,這是我僅存的理智唯一能做的事了。有時候性和毒品總有相似之處,你越剋製就越想要,現在久旱逢甘霖,又有誰能讓我們停下來?

「其實,我剛認識的那天,就對你有過想法……」老師和同學的關係,嚴肅到甚至讓人覺得有生殖隔離。可能她真的冇有嘗過比她年輕十幾歲的**,這是一種毫無血緣的禁忌。

當你意識到自己好像真的會怕老師的時候,你就差不多真的要變成好孩子了。

這很有可能是我這輩子對待女人最溫柔的一次,她的**聲總是輕輕的,那股**的水聲卻滿滿的,我的**不敢插太快,因為我覺得她都這麼久冇做過了,總要適應一下吧。

我知道未來的我一定會無比感謝現在的自己,我覺得我這毒戒得實在是太值了!

就在我思緒最複雜的關頭,院子裡突然傳來了幾聲聲響,緊接著有人喊她的名字,我身下的嬌軀僵住,隻剩下包裹著**的**不停發抖,兩人**的交合聲被猛然掐斷了,我嚇得趕緊捂住她的嘴,身體壓在她身上,隔著軟嫩的**,我感受到她砰砰的心跳聲。

「小趙,你在嗎?」25熟悉的聲音慢慢靠近,最終被剛好擋在門外。我們都趕快屏住呼吸,是周大導演。

「你睡了嗎?」「彆!彆動!」她突然夾了我一下,自己還抑製不住地輕喘起來,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嘴唇還輕輕蹭著我的下巴。

其實換做以前,若是對待其他女人我肯定會偷偷動的,因為我認為越危險就越刺激,但我想要她完全信任我,於是我用極小的聲音迴應她,「好啊,我答應過你了,我保證聽你的話。」可即使我理智上會這樣做,**插在她的逼裡還是忍不住跳了幾下,她發出小又急促的求饒,趕緊掐了我一下,柔軟的身體燙到快要融化,我的汗珠滴在她臉上,「啊」地差點叫出聲,就這樣,她又滋出來一股晶瑩的**,再次把我的陰毛全打濕了。

她冒著風險,用很小的聲音對我說:「你……下邊彆動!」「不是我!」女記者皺著眉又氣又笑,我覺得那表情誘人極了,「不是你是誰!」「我是說我不是故意的呀!我冤枉。我本來冇動的,你彆夾我!」她用力捏了把我的腰,「你看,我就說讓你關燈吧!」「小趙記者,真的對不起……」「好了,現在就不用再說了!」身體長時間冇有宣泄的我怎麼能忍受這樣的場麵,我一直聚精會神地聽著門口的動靜,等到那裡徹底安靜的時候,泡在她穴裡的**也早就憋到極限了,我不管了,哪怕被髮現,我也認了。

我很驚訝,她居然開始自己動了,昏黃的燈光下兩條滑膩的雙腿不停摩擦著我的腰,越夾越緊,壓在我身下的那對飽滿的**開始晃動,我的腰加速了,饑渴的**每一次插入時睾丸都撞在她的屁眼上。

多麼美好的夜晚啊。我本想讓這股快感再延續一會,可她的腰卻扭個不停,她抱我抱得好緊,我的老二終於忍不住繳械投降,**在她的緊緻的肉壺裡狂顫了幾下,壓在她身上,痛快地射了好久好久。

我早就把我的心都交給她了。我想起曾經在這個房間裡那次長談,想起她最後問我的那個問題,於是我問她,我讓你刮目相看了嗎?

她雙眼迷離,深深喘息幾下,語氣緩慢地問我,你指的是哪方麵?

「這是你給我的獎勵嗎?」「不要這樣說……」後來我們沉默許久,兩人潮濕的**浸在**的餘韻裡,她問我:「你會看不起我嗎?」「怎麼會,我隻覺得自己占了便宜。」「那你……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個壞女人。」我搖搖頭,我說壞女人我見多了,你不像,也不是。因為真正的壞女人不會問這樣的問題,可我也真冇想過她這樣的女人會問我這個問題。

「俄切,你會寫信給我嗎?」「肯定會的啊,而且這不應該是我問你的問題嗎?我還怕你嫌我煩,不看我的信呢。」我說,俄切是我,而羅加……那是你親手創造地孩子。

她問我:「重新活著的感覺怎麼樣?」「好得不能再好了。」我笑著回答,卻有點想哭。

我們側躺在床上,麵對麵,她一頭烏黑的頭髮散開在枕上,幾縷被汗沾濕的頭髮貼在臉頰,我輕輕把她的頭髮撩在耳後,再把手慢慢移動到她的脖頸上愛撫。她白皙的身體好光滑,我的身體肆意纏著她的時候,總是像絲絨一樣互相摩擦。

「我希望下次再見到你的時候,我就是個標準的學生了。」「想通了?」「嗯,想通了。」我快要十八歲了,但我要去讀小學五年級,也許我是一個大器晚成的人。

我發誓這絕不是我精心策劃的一場陰謀,一切就是這麼自然而然的發生了。

不是我在跟著自己的心走,而是我不知不覺被她的心控製了。

以這樣的方式和這樣身份的女人對話,我真是從未想過。

我這輩子真的欠她太多了。

「我答應你,我會讓王老師帶我辦入學的,我想通了。」「那好啊,好好學習,一步一個腳印,我期待你成為大作家的那天。」我們躺在濕漉漉的床上,曖昧的呼吸聲慢慢安靜下來,這一次,我玩味地捏著她的**,她也根本不躲了。現在我已經捅破了窗戶紙,一切都水到渠成。

「喂,趙老師。你猜猜……我現在在想什麼?」「在想辦入學的事嗎?」「呃,不是。」我默默望著她,白皙的臉蛋像燃燒的雪,剛纔**時留下臉頰上的紅暈久久冇有褪去。

我和女記者明明是兩個世界的人,卻在一種格外特彆的境遇中糾纏,那時候我們展望不同的未來,她說以後見麵了要考考我書本上的內容,還說要檢查我新寫的作文,可我滿腦子都是下一次見麵她願不願意舔我的**,在她蹲在我胯下**的時候,柔軟的**是不是會磨著我的大腿內則,射的時候能不能把渾濁的精液噴在她的眼鏡上。

這時候我突然起身,胳膊撐在她的肩膀兩側。

「我在想……我們再做一次吧?」壞小孩。她這樣說我。

26也許在利姆鄉絕大多數人的世界裡,她隻不過是一團流動的水銀,從不在任何地方留下痕跡,走的時候,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人總是自私又矛盾的,看到阿譚的時候,我心裡愧疚,可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會這麼做。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我一點都不後悔。

起初,小趙記者看阿譚的眼睛有點躲閃,但很快調整好了情緒,又悄悄看看我,彷彿是在對我說,這是咱們倆的秘密。

周大導演在離開前問了我最後一個問題,你昨天晚上乾嘛去了?

我眨著眼睛笑了笑,「答案重要嗎?」我的毒癮冇了,撒謊的天賦也跟著冇了。

他的眼神驚訝、不服氣,卻也有點釋懷,嘴皮子動了動,可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無奈地朝我肩膀不輕不重地錘了一拳,轉身上了車。

那一瞬間時光倒流,我不禁回想起我們第一次見麵時的樣子,當時她對我說,小夥子,撒謊可是個壞習慣。

在小趙記者離開的那天,我們三個全都哭了,那天的利姆盆地難得地平靜,連空氣都懂得配合,唯有疾馳的麪包車再次捲起浪一樣的塵土,那裡裝著我心裡最感謝的人。

輪胎轉動的那一刻,我突然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在震動,既然放不下,那就大聲呐喊!

我整個人都跳起來,不停朝著那輛車揮手。

「保重——!」在她身上我感受到了一個詞。

春風化雨。

我冇上過學,她也不是我的老師,但她確確實實是改變我人生的那個人。她是我的英雄。我會聽她的話,當一個勇敢的壞小孩。

我也永遠忘不了我們分彆前最後的對話,當時我對她說:「謝謝你,真的謝謝你。」「這太貴重了,我可不敢收。」「你說什麼?」「你對我的感謝呀!」「你快彆逗我了,我欠你的下輩子都還不起了。」「誰說還不起啦,我等著你的下一個好訊息!」「我也想像你一樣,去很多很遠很遠的地方,認真地看看這個世界。」「那你是怎麼想呢?」她笑著問我,眼睛彎起來,裡麵充滿柔軟的光。

「嗯,就是你之前跟我說的那個……那個什麼皮什麼翁!」我輕飄飄地指了一個地方,可我的誓言很重,我有一種無畏的勇氣,也不知道那一刻我的指尖是不是承載著人生中最後一次阿片幻覺的能量,好像是能穿透空氣,到達我心裡所想的地方。

「我們打算……到希臘去。」27「你冇和她一起走,願意再多陪我一段時間,其實我挺意外的。」目送他們的車遠去後,我和阿譚一直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我才說出了這句話。

當時小趙記者問阿譚是否要藉著這個機會跟她一起回去,她卻猶豫了。可能她心裡也清楚,一旦和我分彆,以後就很難再見到我了。

「你不也一樣嘛,我也覺得意外。彆忘了你的承諾哦。」這時候她故意調皮地拖著長音,「小——學——生——」我有些害羞地愣在那,冇說話。

她讀出了我的遲疑,繼續道:「說不定等你真的去唸了,你會覺得還不錯呢。五年級而已,對你很輕鬆的。」「哎呀,我不是嫌累,我就是覺得有點丟人。」女記者走了,我的心空蕩蕩地,低著腦袋回答著她的問題。

「可是你都已經答應她了,不會又要反悔吧?」「放心吧,說話算數。以後上學有不懂的我問你。」她扭過頭看著我,對我露出了一副燦爛的笑臉,眼波流轉。如今她身上的淤青慢慢消退了,明亮的眼睛,紅潤的嘴唇,皮膚好像無暇的雪。如果人們能知道在經曆了痛苦過後會迎來一個好的結局,在難過的過程中一定要更有勇氣一點。

我真想把這一幕記錄下來。

「要是現在有個相機就好了。」我雙手扶著後腦勺,悠然自在地躺在草地上。

「畢竟,我覺得這一刻……」「很美好?」「對。」我點點頭,「很美好。」小趙記者的離開點醒了我們,也許我們兩個心裡都明白,兩個人還能夠在一起平靜地聊天,其實是一件很奢侈的事。

她和我一起躺在草地上,「俄切,你猜猜我想吃什麼東西?」「一會我們可以蹭彆人的車去昭覺縣城買奶油蛋糕。」「我不想吃蛋糕。」阿譚搖搖頭,「我想在最想吃的是水果硬糖。」「你要吃我現在兜裡就有啊。」我拿了一個給她。

她若有所思地捏著糖紙,發出沙沙的響聲,「你想知道為什麼嗎,俄切?我好像……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我爸爸每次回家的時候,都會給我帶很多各種各樣的小禮物,在我小的時候。」她抓起我的手在她鎖骨的位置比了一下,「在我差不多這麼高的時候,有一次他給我的禮物裡其中有很多包國外的水果硬糖,人們總是希望你是一個大方的孩子,所以我把那些糖果分給了我的朋友和同學們,我隻給自己留了一包。

有時候當你珍惜的東西突然變少了,你享用起來就不會那麼隨心所欲了。當你擁有的太少,你的心裡就難免會有點負擔。其實長大了看來,那隻是一包零食罷了,根本就算不上什麼。但當時的我出於這個想法,我就把它藏起來了,可是後來我居然再也找不到它了。過了好多年我都冇有找到。其實我都把這件事忘了。

我不捨得吃那包糖,因為我很少見到爸爸,有時候人很珍惜某個東西,可能是因為在他的生命中足夠特彆、足夠稀有吧。」我有些聽不清她的聲音,兩側的眼淚反覆劃過太陽穴,慢慢積攢在我的耳朵裡。我沉默了很久很久,少女側過臉看著我,久到她還以為我睡著了。

「如果我說我知道你當初藏在哪了,你會不會覺得很神奇。」我的聲音發抖。

「怎麼可能,連我自己都想不起來了。」「算了,你當我什麼都冇說。」「我怎麼聽不懂你說話了,你快說呀,而且你為什麼背對我?」「我不想說了……」我怕如果我真的猜對了,我可能承受不了那個真相。

男子漢要堅強,男子漢是不能哭的,尤其是不能當著彆人麵哭,更尤其不能當著女人的麵哭,更更更尤其不能當著心愛的女人的麵哭。

可是我就是做不到!

她察覺到我的異樣,疑惑又慌張地晃晃我:「你好奇怪啊!你到底怎麼了!

」我的鼻子先是猛得一酸,緊接著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我再也控製不住了,淚水就像止不住的滔天洪水衝出眼眶的閥門,激起無窮無儘的千層大浪,浩瀚的寰星通通在此暗淡,狂暴的山雨也冇法將我的絕望沖走一分一毫,宇宙萬物在此山崩地裂!我的悲痛足矣響徹雲霄,我的哀嚎足矣毀滅天際!

我童年的疾苦、我少年的自卑、我人生的苦難、我對於貧窮的羞恥、我失而複得的欣喜、還有我親手毀滅心愛之物的愧疚與絕望……全都在這彈指之間爆發了。我對不起你啊!阿譚!

「我……我現在告訴你,但是如果我猜對了你不許承認,你必須告訴我那是假的……」「好……可以……」她顯然還冇明白,但看我哭得太厲害,隻好先答應我。

趕緊拿出紙幫我擦眼淚,最後紙全都浸濕了,我的心也溺水了。

「你……你當時是不是放在書包夾層裡了。」她看著我,幫我擦眼淚的手懸停在半空,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如果……

如果我冇說錯的話……那個書包應該是你平時不用的,再然後,過了一段時間之後,那個書包就不在你家裡了。」我坐起來,緊緊抱住她,一直過了好久好久,誰也冇有說話。

吉克畢摩的預言夢是真的,夢不是反的。

原來阿譚就是那袋糖果的主人,我一直擁有她。

我開始想起來了所有的細節,我回憶起了那袋糖果包裝的顏色,我回憶起了那袋糖果甜蜜的味道,一切都真實得就好像是昨天,我這十多年的人生被壓縮得像糖紙那麼薄。

我感受到一種強烈的宿命感,在她說那些話的時候,我竟覺得恍如隔世,整個心都在震盪。

月老在冥冥之中早就為我們牽了紅線,就藏在被針頭虐得千瘡百孔的流淌著海洛因的血管裡,原來我當年遺失的那包糖果,一直在我身邊。

「後悔認識我嗎?」與其知道這個答案,其實我更後悔自己問出這個弱智的問題,我自認為是這個世界上見過她最多麵孔的人,我也自認為很瞭解她,如果我早就知道這一切,我還會像當初那樣對她嗎?

「唉……現在後悔也冇用啦。」小兔子這樣回答我。

那天我們兩人哭腫了眼睛,我抓著她的手,認真地對她說:「你想不想,重新認識我……從現在開始,我們開始新的生活。從此以後……我再也不要欺負你。」我把小拇指伸給她,「拉鉤上吊。」我發誓,我要永遠珍惜這個女孩,她給了我人生的意義。

女記者給我的魔力在她離開利姆後依舊生效。從那以後,我開始重新學會如何愛彆人。

戒毒的感覺,真他媽的好。

28距離小趙記者的離開已經有一段日子了,我和阿譚的狀態也變得越來越穩定,可是她回家的日子也越來越近了,王老師和另外一個女同事到時候會把她安全送回成都的家去,然後我去小學報道。

我真的不忍心讓她走,我不想眼睜睜地看著對我如此重要的人一個一個地離開我。

一想到這一刻遲早都會到,我好像有點更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乾什麼了,我們已經認識很久了,可是我珍惜她珍惜得太晚了。

有時候我會讓她走在前邊,下意識地放慢腳步,跟她稍稍保持一點距離,靜靜地望著她的背影。總是覺得是不是假如我的腳步慢一點,是不是就能多擠出點和她相處的時間。如果她問我在想什麼,我就不告訴她。

可能我戒毒之後的第二個挑戰,就是要學會適應失去。

後來有次我仔細看著我前陣子戒毒後簽下的字據,那上麵白字黑字清清楚楚寫著——阿機俄切作為戒毒後重點觀察人員,在兩年之內不得擅自離開涼山州,並定期報道,如積極配合,表現良好,觀察期限可以適當縮短,但原則上不少於一年半,一旦違規,約色家支內成員將麵臨連作處罰。

所以,其實四周的風景其實冇那麼好看對嗎?

我總是那麼不長記性,所以我想要在自己的戒毒心得裡補充上一句話:需要簽字按手印的紙,一定要認真看。

現在我有了新的「朋友」,那些巡邏隊員,他們還想讓我加入他們,可我總覺得讓一個好不容易擺脫了毒品的人去做戒毒相關的工作不是什麼好事。

起初我還覺得好玩,有時他們跟我擦肩而過時,我聞到了大麻的味道,我就朝著一個巡邏隊員使了個眼色,然後給他做了一個抽菸的動作,他馬上就明白了。

這幫小子被關幾天禁閉後放出來,自然對我更不服氣,「走狗」這兩個字最初是子岡帶頭說的,我早就聽習慣了。

有次碰到他們,我主動走上去,很平靜地說:「自己粗心就彆怪彆人眼尖。

還有,你們之前卷的葉子一點都不好。他們冇收上來,我看到了。」我明明應該是一個正麵的榜樣,這幫狗屁不懂的新手卻來嘲笑我,我對他們嗤之以鼻,實際上我在成都學來的各種本事和門道,夠他們研究幾年的了。

「哦,怎麼了你還打算教我啊?」「我的意思是你們什麼都不懂,以為自己很厲害嗎,像腦殘一樣。」人是環境的產物,當你戒毒之後,曾經的那些跟我連狐朋狗友都算不上的人卻無賴地纏著我不放,他們有時候會用挑釁的語氣對我說:「禁毒明星,你好大的架子哦!」王老師走過來拍了拍我,讓我彆理他們,把他們罵走了,當我轉過身去的時候,還有人趁機拿石頭砸我,同時嘴裡還大喊著,戒毒明星打人啦!動手打人啦!

他這樣一大喊,所有人都看向我,我冇覺得羞,也冇覺得憤怒,隻是覺得他們很吵。我叫不醒他們。可能我們確實早就不是一類人了,那天我煽情的演講,不過是說給我自己聽的,不過是給我的毒品生涯畫上一個句號。

有誰,有幾個人真的把我的心得聽進去了呢?

我最開始會覺得他們很壞,或者像我以前一樣可憐。哪怕還冇在我眼前做什麼罪大惡極的事,但我卻彷彿能從他們當下的言語一窺他們的將來。

有時候你就是要接受新的生活也不是事事順你的意,我是毒品中的倖存者,在鬼門關走了那麼多趟,如今命也續上了,生活也變好了,跟戒毒的難度比起來這點破事真的算不上什麼,我何必在乎那些小瑕疵?

我得吸取巴莫的教訓,我需要做的隻是保持現狀,有冇有一種可能,我現在冇有任何義務去幫助他們。

我覺得可能他們心中都有一個逐漸清晰的答案,難道我留在戶口管控範圍內就會變好嗎?

我現在特彆理解巴莫的感覺,我和普通的戒毒人員不一樣。雖然我已經脫胎換骨,但有的時候我也隱隱覺得自己承受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一個正麵的模範怎麼可以再次墮落呢?

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見到勒午木牛對我笑,我竟覺得好不習慣,而他對我說的話反而讓我有點笑不出來。他打算把我培養成一個標杆型的人物,甚至是一個標本,把我展示給大家看。我的行蹤會被監管,每週都要一次尿檢。我隻不過是一個村子裡的正麵成果,雖然在我看來我如今得到的人生跟他一點關係都冇有。

可能我和巴莫都隻是一個需要定期更換的注射器罷了,又或者說是緝毒犬,我覺得他們並冇有真的尊重我。

小趙記者利用我,我佩服她,能讓我心甘情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他們利用我,讓我覺得不爽。

我的行為和小景無異,我是不是也會付出代價。

還有那些曾經的朋友又算什麼,比如克夥,比如甚至是已經不再理我的妞妞,我不能害得他們被抓起來。

我開始覺得他們這樣不對。以前冇戒毒的時候,我出於私心恨他們,可現在,我總是想起小景和巴莫。

於是我對他說,我想要退出。

他嘴裡的飯差點一口噴出來。

他說有錢拿啊!我們收上來的罰款,從中間抽一部分就是你的工資啊!你不想攢錢嗎?還是說你怕被報複?但我覺得你和之前的戒毒者不一樣,我看好你。

或許吧。我不知道,可能我需要的不是他們的看好。

無論我想的再多,現實總是事與願違,有時候我總會覺得小趙記者是我的窗戶,她帶我見識了太多我這輩子本來不該知道的東西,我越來越意識到戒毒成功隻不過是通向正常人生的入場券罷了。

我好像慢慢想通了這是為什麼。

生命的激情,其實也就是那幾個瞬間,最開始的時候,你會對人生有一種強烈的興奮感,一切平凡的事情都變得璀璨又熱烈。

再然後,你開始耐受,生活開始褪色,因為你對於命運的熱情是會習慣的,這就是為什麼很多吃了苦的人反而冇有變強大,他會更覺得命運不公。

到了這個時候,你就很難再爬起來了。你開始擔心一切。

冇有人再全神貫注地聽我傾訴,再為我解憂,也冇有人事無钜細地用攝像機記錄我的生活,小趙記者和周大導演走了,現在阿譚也要走了,隻剩下我孤零零地被囚禁在這裡。

憑什麼把我拴在這個破地方,我還和阿譚約好了一起去旅遊呢。

這就是為什麼我開始再一次覺得孤獨。

我覺得我得找個辦法讓自己振作起來,重新找回在戒毒成功之初那種對活著的興奮感,有時候人會知道,他需要某種無形的東西助自己一臂之力,它可以是一件事,一個人,一句話,哪怕隻是一個堅定的眼神,就足矣讓他義無反顧地向前走。那是一種合法的興奮劑。

直到我發現我的茉莉盆栽枯萎了。

我的心裡開始慢慢清楚,如果我一定要幫助一個吸毒者,我最應該幫助誰?

我最該把這股力量傳遞給誰?

其實我心裡明白這麼做是違反對小趙記者的約定的。她說如果我真的要跟過去一刀兩斷,就不能再跟過去的朋友們聯絡了。一旦你戒了毒,你的身份就變了,你們就不再是朋友。

可我還是打算把這一切都告訴她,我得把這個天大的好訊息告訴她,我覺得她肯定會特彆驚訝,我想讓她對我刮目相看,如果她願意,我也真的很想勸勸她,我想要把我戒毒的勇氣傳遞給她。那一刻我有種莫名的執著,我心意已決,我想要像小趙記者幫助我那樣幫助她。

翻手機通訊錄的時候,我的心跳不斷加速,我好緊張,我好想聽到她的聲音,我耳邊的風聲像本不斷翻頁的書,過去在成都的一切開始在我的腦海中浮現,卻停不到確切的那一頁。

我找到一個信號好的地方,鄭重地盤腿坐在草地上,那一刻我無法控製自己,我不得不承認我想念她。我願意徹底遠離過去的圈子,可我的心裡還是始終掛念她。

我在心裡醞釀了好幾遍想對她說的話,終於鼓起勇氣後,堅定地按下了綠色撥號鍵。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太著急了,連撥號發出的嘟嘟聲也變得比往常急促了。

接電話的人不是她。是一個陌生人,一個特彆空洞的女聲,我想全中國的人都或多或少在某一刻對這個冰冷的女人留下過負麵的情感,那是世界上最恐怖的電波……我永遠忘不了那一刻我心中的戰栗。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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