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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伯:寒門天子 第6章 精膳蔬食,英台有錢

作者:挽鋮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4 15:45:08

在一名蒼頭的引領下,梁山伯、祝英台以及銀心,沿著一條青石鋪成的小逕往後院走去。

甲齋學舍區是兩排青磚灰瓦的平房,依山而建,坐北朝南。

蒼頭將三人帶到前排平房西邊最後一間學舍前,這間學舍外的院牆邊,種著幾株芭蕉,綠意盎然,清幽雅緻。

蒼頭推開門,側身讓到一旁:「二位郎君,就是這間了。」

梁山伯和祝英台、走了進去。

房間不小,足有兩丈見方,分為裡間、外間,陳設簡單卻乾淨整潔。裡間靠北的兩側牆邊各放著一張木榻,榻頭各有一張小幾。外間靠南的窗下放著一張長書案,牆邊還立著一隻書架。

梁山伯環顧四周,心中暗暗點頭,這間學舍比他在山陰家中的臥房可要好不少。

祝英台也打量了這間學舍,目光停留在那兩張木榻上,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蒼頭離開後,房間裡隻剩下樑山伯、祝英台、銀心三人。

銀心看了看祝英台,又看了看梁山伯,然後對祝英台低聲道:「郎君,咱們出去說話。」

祝英台會意,與她一同走到學舍門口。

銀心壓低聲音道:「女郎怎可與男子同室而眠?依我之見,不妨請他睡在外間,我與女郎睡在裡間。」

銀心作為「書僮」,也住在祝英台的學舍。

不過按規矩,書僮一般是在外間地上鋪一張蒲蓆,席地而臥。

祝英台略一猶豫,搖了搖頭:「不可如此。豈能讓梁兄單獨在外間席地而臥,讓你這『書僮』睡在裡間的?」

銀心嘆道:「我也知這般不妥,可不這般又能怎樣呢?」

祝英台陷入了為難。

梁山伯見祝英台與銀心在門口鬼鬼祟祟,心中暗笑,明白她們的顧慮。

他也不點破。

片刻後,祝英台重新走進學舍。

梁山伯走到裡間靠北的一張木榻前,將自己的行囊放在榻邊,回頭對祝英台笑道:「賢弟,我睡這張榻,你睡對麵那張,如何?」

祝英台點了點頭。

銀心將祝英台的行囊放到了木榻邊,蹲下身,打開行囊,開始往外拿東西。兩套換洗的衣裳,一枚小銅鏡,一把角梳,一盒男子亦用的麵脂,還有一個小包袱,這小包袱裡麵倒是有些女兒家用的零零碎碎。

她拿出這個小包袱時,祝英台臉色一變,飛快地看了一眼梁山伯,見梁山伯正背對著銀心整理自己的行囊,冇有注意到,趕緊走過去將小包袱藏了起來。

銀心吐了吐舌頭,覺得有趣。

梁山伯心中暗暗好笑,他背對著她們,可身後的舉動,他還是有所察覺。

他故意長時間背對著,以便她們整理或隱藏物品。

物品都歸置好了。

蒼頭送來了蒲蓆、布衾、茵褥等物,也都歸置好了。

此刻,裡間僅有梁山伯、祝英台二人。

梁山伯靠在榻上,想著這一天的經歷,從草橋亭遇見祝英台,義結金蘭,到拜見孟文朗,接受考較,再到眼下,與祝英台同室而住。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快得像是有人在背後推著他走。

祝英台坐在自己木榻的榻邊,看著對麵他的側臉。

梁山伯似乎感覺到了她的目光,轉過頭來,對她笑了笑,道:「賢弟,從今往後,咱們日間一起讀書,夜裡一起安歇,有什麼我可效勞的,隨時可叫我,莫忘了咱們非但是同窗,更是結拜兄弟。」

祝英台擠出一個笑容:「多謝梁兄。」

「謝什麼?」梁山伯笑道,「咱們是兄弟,不必說謝。」

……

……

申時。

蒼頭來到梁山伯與祝英台的學舍,說道:「二位郎君,哺食時辰到了,該去食堂用飯了。」

梁山伯、祝英台以及銀心,一同出了學舍,沿著青石小逕往食堂走去。

萬鬆學館設有公共食堂,僱傭僕役做飯、分食。

一日兩餐,分為朝食、哺食。

朝食在隅中時分,哺食在晡時前後。

夥食來源於學子交食費。束脩隻是學費,不包括食費。

食堂是一處獨立的院落,院牆不高。

進了院門,是一方天井。天井正中有一口石井,井欄上架著一隻木軲轆,井水清冽。井邊放著幾隻木桶,桶中盛著清水,是用來給學子們「沃盥」的。

所謂沃盥,是古禮中飯前洗手的儀式。一人手持水匜,將清水澆在另一人手上,下以盤承接汙水。

萬鬆學館雖不拘泥於這般繁瑣,但飯前洗手卻是鐵打的規矩。每個學子進了食堂,都要先在井邊舀水洗手,方可入內用飯。

食堂正房三間,坐北朝南,一字排開。

中間一間門楣上懸著塊木牌,上書「精膳廚」三字。

東西兩間門楣上各懸一塊木牌,寫的都是「蔬食廚」。

此刻正是哺食時分,院中已有不少學子往來。有的三三兩兩結伴而行,有說有笑;有的獨來獨往,步履匆匆。舀水之聲、腳步聲、說話聲,攪在一處,倒也有幾分熱鬨。

學館共有一百來個學子,其中甲齋僅有二十餘人,其餘皆分在乙齋。而這一百來個學子,許多都有書僮。

銀心跟在祝英台身後,目光掃過天井西側。那裡有條廊廡,瓦頂木柱,三麵通透。廊廡裡,一群書僮捧著粗陶碗埋頭扒飯。銀心將這一幕記在心裡。

梁山伯在食堂外站定,目光掃過院中的人群,最後落在了一個麵容溫和的學子身上。

這學子身材中等,麵皮白淨,眉眼彎彎的,嘴角天然帶著三分笑意,一看便是個好脾氣的人。

梁山伯上前一步,拱手道:「足下請留步,我是今日新來的學子,有些規矩還不甚明瞭,敢問足下,這精膳廚與蔬食廚,究竟有何分別?」

那學子停住腳步,上下打量了梁山伯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後的祝英台,咧嘴一笑:「新來的?我說怎麼眼生呢。」

他說話嗓門不小,聲音洪亮,帶著錢唐本地口音:「我是孫元規,錢唐本地人。你問這精膳廚和蔬食廚的分別?」

他抬手朝中間那間精膳廚一指,嘿嘿笑了兩聲,道:「精膳廚,吃得好。主食是菰米飯、粟米飯、麥飯;肉食有雞肉、乾魚、魚鮓,羊肉也有;菜嘛,多是些葵菜、藿菜、薤菜煮的羹,配點醬醋。」

他又朝東西兩間一指:「蔬食廚,吃得糙些。主食冇有菰米飯,但有粟米飯、麥飯,再不濟還有豆飯,菜羹與精膳廚裡的一致,肉食是冇有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對了,學館裡有個不成文的規矩。若在精膳廚用飯,須得點肉食,不能隻點菜羹。」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笑聲爽朗。

梁山伯聽完便明白了。羊肉、菰米飯都貴,一般隻有富裕學子才吃;家境中等的學子,一般吃粟米飯、麥飯,有時也吃雞肉、乾魚、魚鮓;清貧學子一般隻能吃廉價的豆飯,搭配菜羹。

他不知道的是,萬鬆學館的清貧學子僅寥寥數人,且皆是吳郡人。如今他來了,成了學館裡唯一一個來自外郡的清貧學子。

他點了點頭,對孫元規拱手道:「多謝孫兄賜教。」

孫元規擺擺手,又反過來問道:「你們兩個是從哪裡來的?叫什麼名字?」

「我是梁山伯,會稽山陰人。」梁山伯側身讓出祝英台,「這位是祝九齡,會稽上虞人。我們二人今日一同來的學館。」

孫元規眼睛一亮:「會稽來的?好地方啊!我去年去過一回,那鏡湖的水,真是清得能照見人影。」

他讚嘆了一句,又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拍了拍額頭:「哎呀,光顧著說話,我要用飯了,晚了羊肉可就冇了。改日再聊!」

說罷,他朝兩人拱了拱手,轉身走進了精膳廚。

這個孫元規,家裡是錢唐望族,素來是在精膳廚裡用飯的。

祝英台目送他進了精膳廚,收回目光,看向梁山伯:「梁兄,咱們在哪間用飯?」

梁山伯冇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院中來往的學子,看著他們有的走進精膳廚,有的走進蔬食廚。走進精膳廚的,多是衣料考究的;走進蔬食廚的,則多是衣著樸素的。

「我在蔬食廚用飯。」梁山伯聲音平靜,「我家境清寒,精膳廚的飯食,我吃不起。」

祝英台看著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個梁兄,明明滿腹才華,能讓孟文朗先生都為之讚嘆;明明相貌英俊,舉止從容,絲毫不輸那些高門子弟。可他偏偏出身寒門。

他又偏偏不以此為恥。他說這話時,神色如常,既不故作清高,也不自慚形穢。彷彿隻是在說一件事實,就像在說「今日天色不錯」一樣。

祝英台深吸一口氣,忽然笑了起來。

她笑的時候,眉眼彎彎的,露出一排整齊的貝齒,正是草橋亭中喚「梁兄」時那副模樣。

她對梁山伯道:「梁兄,你我既已義結金蘭,從今往後的飯食,皆由我請你。咱們都在精膳廚用飯。」

梁山伯微微一怔,搖頭道:「這如何使得。在此求學少說也要兩三年,日日如此,要耗費賢弟多少錢?賢弟的心意我領了,但這不妥。」

祝英台的下巴微微揚起,語氣爽朗:「梁兄不必過慮,此等費用,我還擔得起!」

祝家可是上虞望族,她又深受父母寵愛,這筆錢雖多,她能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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