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晚風褪去了盛夏的暑氣,攜著庭院裡桂子的清芬,漫過都城最華貴的權貴街區,將宰相府邸的喧囂與盛景輕輕裹入漫天暮色之中。
這一日是當朝宰相的花甲壽辰,整座宅邸被裝點得流光溢彩,遠比春日那場家宴更為恢弘盛大,堪稱帝國權貴圈層的頂流聚首。
紅砂岩築成的巍峨門樓張燈結綵,鎏金燈盞沿迴廊蜿蜒排布,燈火連綿如星河墜地,將大理石庭院照得亮如白晝。
庭院中央的空地上,鋪著猩紅的絨毯,兩側擺滿異域奇花與鎏金盆景,香氣與燈火交織,氤氳出奢靡而莊重的氛圍。
各族裔朝臣攜家眷悉數到場,錦服華冠比肩接踵,阿拉伯裔的長袍綴滿寶石,白人裔的禮服繡著銀線,東方裔的衫裙雅緻溫婉,絲竹管絃之聲悠揚婉轉,觥籌交錯間,笑語聲與碰杯聲相融,儘顯帝國的繁華與權貴的雍容。
章祖父攜章光北步入宴場時,壽宴已至**。
老人依舊羽扇綸巾,素色錦袍不染塵俗,章光北身著鵝黃繡折桂襦裙,妝容素淨溫婉,垂眸跟在祖父身側,避開周遭紛擾的目光,尋得一處僻靜席位落座。
她目光淡淡掃過全場,心底卻早已波瀾暗生——此地此景,與前世記憶中的畫麵分毫不差,連絲竹曲調、賓客言談的韻律,都複刻著當年的模樣,而她心底最牽掛的那場盛景,也即將在這燈火璀璨中再度上演。
宴至半酣,老宰相起身舉杯,向滿堂賓客致意,全場瞬間安靜下來,絲竹之聲漸歇,唯有晚風拂過燈穗的輕響。
眾人目光齊齊投向庭院中央,隻見一道身影緩步走出立於猩紅絨毯之上,正是王儲達瑪拉。
此刻的他褪去了平日的白袍,換了一身勁挺的墨色短衣,腰間束著嵌玉寬邊革帶,烏黑的捲髮束起一縷,餘下髮絲隨性垂在肩頭,深褐的膚色在燈火下泛著健康的光澤,周身冇有繁複的首飾,唯有一柄精鐵長劍握於手中,劍鞘古樸,隱露寒芒。
他身姿挺拔如蒼鬆,站在燈火中央,無需言語便自帶少年王儲的凜然氣度,引得全場賓客屏息凝望。
隨著一聲清亮的鼓響,劍舞正式開場。
達瑪拉手腕輕翻,長劍驟然出鞘,寒光瞬間劃破燈火,如流星乍現。
他腳步騰挪輾轉,身姿矯健如獵豹,每一步都踏在鼓點之上,力道千鈞卻又輕盈靈動。
長劍在他手中宛若活物,時而如驚雷破空,劍風呼嘯,捲起地上絨毯邊角,拂動周遭燈影;時而如流雲繞身,劍花翻飛,寒光裹著身影,分不清是人馭劍,還是劍隨人。
他縱身躍起時,如雄鷹展翅,長劍斜指,劃破暮色;俯身迴旋時,如遊龍潛底,劍刃貼地,帶起陣陣風響。
冇有半分冗餘動作,每一招每一式都儘顯精湛武藝,剛猛中藏著細膩,淩厲間透著優雅,劍刃劃破空氣的輕響,與鼓點、風聲相融,彙成一曲驚心動魄的戰歌。
全場鴉雀無聲,賓客們皆凝神注視,無一人敢出聲驚擾,唯有燈火搖曳,將他的身影投在地麵,光影交錯,宛若天神臨世。
都城眾人稱他為“為眾劍所吻的王子”,此言絲毫無虛,長劍似是天生臣服於他,吻過他的指尖,伴他舞出滿場風華,那是屬於王儲的鋒芒,是屬於未來君王的、純粹的少年英氣。
章光北端坐席上,指尖死死攥住膝頭的裙裾。
她目光一瞬不瞬地望著場中舞劍的少年。
前世的記憶轟然湧上,與眼前的景象重重重疊——當年的她,也是坐在此處看著這場驚心動魄的劍舞,那個光芒萬丈的少年王儲。
當時的她滿心都是懵懂的悸動與傾慕,那是她愛意的開端,她一生追隨的,卻也是悲劇的伏筆。
那時的她,隻覺驚為天人,滿心滿眼都是他的風華,從未想過這般耀眼的少年,日後會被萬逝戒吞噬心智,被最親近的人背叛,倒在王座的血泊之中,落得滿身瘡痍。
而她,隻能眼睜睜看著無能為力,最終在海邊孤零零地死去。
如今再看這場劍舞,少了前世的懵懂悸動,多了隔世的疼惜與悲憫,更有萬千感慨翻湧心頭。
眼前的少年,依舊是那個被眾劍親吻、光芒萬丈的小王子,還未經曆弑父上位的煎熬,未被權力與詛咒折磨,保有最純粹的英氣與溫柔。
劍舞的寒光映在她的眼底,溫熱的淚水險些湧出,卻被她死死忍住。
鼓點漸歇,達瑪拉收劍而立,身姿挺拔,氣息微喘,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在燈火下閃閃發亮,全場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與讚歎,掌聲經久不息。
章光北望著被眾人簇擁的少年,眼底的水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如寒潭的堅定。
前世的遺憾與痛失,今生的機緣與使命,在這一刻徹底凝聚成執念。
她在心底鄭重起誓,這一世,她拚儘一切,也要護住這個少年,這個“為眾劍所吻的王子”。
她絕不會再讓萬逝戒的詛咒侵蝕他,絕不會再讓那些人的背叛傷害他,她一定不會再讓他落得前世那般淒慘的結局。
晚風依舊輕拂,桂香瀰漫。
壽宴的喧囂愈發濃烈,燈火映照著滿場繁華。
章光北靜靜坐在席位上,看著少年王儲的身影,心底的決心已然堅不可摧。
這場劍舞,是前世愛意的開端,也是今生救贖的誓約,從此往後,她將以身為盾以謀為刃,斬斷所有伸向他的黑暗。
她將守護他一生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