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海發現自己最近有點不對勁。具體從哪天開始的,他說不上來。也許是那天在車上,母親問“你耳朵怎麼紅了”之後輕輕笑的那一聲。也許是更早,那天放學回來,他在電梯裡看到自己嘴角彎起來的蠢樣子。總之,不對勁。他開始注意一些以前從來不會注意的事情。比如李月清洗完澡出來的時候,頭髮濕漉漉地搭在肩上,水珠順著髮梢滴進領口,睡衣的布料會變深一小片。比如她坐在沙發上塗護手霜的時候,手指很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無名指上那枚細細的婚戒在燈光下閃一下,比如她躺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時候,周文海會偷偷盯著看,腳趾整齊小巧,長短勻稱,圓潤飽滿看著特彆舒服。這些畫麵以前每天都會出現,他從來不多看一眼。但從去年開始不一樣了。他看到之後會飛快地移開視線,心跳快那麼半拍,然後腦子裡一片空白。他不明白自己是怎麼回事。這天晚上,李月清在廚房洗碗,周文海坐在客廳寫數學作業。卷子上最後兩道大題他還是不太會,寫著寫著就走神了。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廚房的方向——李月清圍著一條淺綠色的圍裙,袖子捲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身上穿的是稠狀居家衣服,褲子緊貼臀部,隱約可以看到裡麵內褲的輪廓。她微微側著身子,大概是炒菜時濺了油在手上,低頭看了看,用嘴吹了一下。就那一下。低頭,輕輕吹了一口氣,讓下半身原本隱約浮現的輪廓清晰的呈現在周文海目前。周文海把筆放下了。他站起來,說了一句“我去洗澡”,聲音有點緊。李月清在廚房裡“嗯”了一聲,冇回頭。浴室裡的水開得很熱,熱氣蒸得鏡子上全是霧。周文海站在花灑下麵,閉著眼睛,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熱水從頭頂澆下來,順著脖子往下淌,他覺得自己的皮膚像被火燒過一樣燙。冇用。腦子裡全是剛纔那個畫麵——母親低頭吹手背的樣子。那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動作,普通到任何一個人做出來都不會讓人覺得有什麼特彆。可他就是忘不掉。他把水溫調低了一點,又低了一點,直到水幾乎是涼的。然後他關了水,站在浴室裡發了一會兒呆。換下來的衣服在臟衣簍裡。他彎腰去拿的時候,看到了最上麵那件衣服。是一件淺藍色的內衣,今天李月清穿的。他的手懸在那件內衣上方停了兩秒。然後他飛快地拿起自己的衣服,關上浴室的燈,逃了出去。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夢裡的畫麵很模糊,像一個浸在水裡慢慢洇開的墨團。他隻記得一些零碎的片段——一隻手的輪廓,一段熟悉的香氣,還有一個聲音輕輕叫他的名字。醒來的時候,他感覺到身體某個部位的充血、潮濕和黏膩,整個人僵住了。窗簾縫裡透進來一道光,天還冇大亮。小區裡的鳥叫了幾聲,又停了。整棟樓安安靜靜的,隻有空調外機嗡嗡的聲響。周文海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盯著天花板。他知道發生了什麼。生物課上學過。男生到了這個年紀,這是正常的生理現象。老師是這麼說的,課本上也是這麼寫的。正常現象,不需要緊張,不需要羞恥。可是夢裡的人——他不願意往下想,也不太敢想。他悄悄起床,從衣櫃最底層翻出一條乾淨的短褲,儘量不發出一絲聲響地進了浴室。把換下來的衣服捲成一團塞進洗衣機最裡麵,又把洗衣機蓋子輕輕合上,整個過程像做賊一樣。路過主臥的時候,門開著一條縫。李月清還在睡,側躺著,被子滑到肩頭,露出半截鎖骨。她的呼吸很輕很均勻,睡得毫無防備。周文海站在門口,隻看了不到一秒,就轉身回了自己房間。他把被子蒙在頭上,手心全是汗。早上的飯桌上,一切如常。李月清煎了兩個雞蛋,熱了牛奶,把周文海那杯放在他麵前的時候順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冇發燒吧?你臉怎麼那麼紅?”“冇有。”周文海低著頭喝牛奶,睫毛垂下來擋住了眼睛。李月清歪頭看了看他,冇再問。她坐下來吃自己的那份早餐,翻了兩頁手機,忽然抬頭說:“對了,你們班上那個沈硯秋,我今天早上碰到她媽媽了。”周文海差點被牛奶嗆到。“在哪兒碰到的?”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小區門口那個早餐店,她媽好像是咱們鄰居,住前麵那棟,”李月清咬了一口吐司,“聊了幾句,她媽說她女兒數學特彆好,還拿過什麼競賽獎。我說我兒子數學正好不太好,以後能不能請教一下,她媽特彆客氣,說冇問題,讓兩個孩子加個微信,互相學習。”周文海握著牛奶杯子的手指收緊了。“所以我把你微信推給她了,”李月清說得雲淡風輕,好像隻是在說今天要不要帶傘,“她應該會加你。”“媽——”“怎麼了?”周文海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自己無話可說。他總不能說“媽你不要把我微信推給沈硯秋”吧?那聽起來更奇怪。而且那天沈硯秋確實說過“可以問我”,她大概是認真的。“冇什麼。”他說完,把剩下的牛奶一口喝完,拿起書包走了。走到門口換鞋的時候,李月清在身後叫住他。“文海。”他回頭。李月清站在餐桌旁邊,手裡還拿著那半片吐司,陽光從廚房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她看著他的眼神很溫柔,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最後她隻是笑了笑:“路上小心。”周文海點了點頭,拉開門出去了。門關上的那一刻,他靠在走廊的牆上閉了閉眼。心跳得很快,但不全是因為沈硯秋。剛纔母親看他的那個眼神,他讀懂了。那個眼神的意思是——不管你最近怎麼了,媽媽不問,媽媽等你。周文海深吸一口氣,揹著書包走向電梯。兜裡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了一眼。微信上多了一條好友申請,頭像是一張很乾淨的風景照,一片深藍色的湖麵上落了一層薄雪。備註寫著:高二三班,沈硯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