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府坐落在成京的城中不遠,代表著梁家曾經最高的榮耀,
暗燙鎏金的牌匾是梁家的榮譽,是梁家的人的鮮血染灑而成的,可這卻也是她一生的噩夢。
她是梁家的大少奶奶,崔挽月。一個徒有虛名的大少奶奶。她抬頭看向那牌匾,
發現牌匾上已經老舊地蒙了一層灰塵。“大少奶奶,你還愣在這裡乾嘛呀?
該不會還想讓夫人和二少爺等你等這麼久吧?
”從梁府裡走出來的秋嫂尖銳的聲音突然打斷了她的思緒,也正是這一句話,
才讓她意識到自己已經在這裡遲疑了許久。她的心中甚是想念他,可越是想念,
就越是不敢,也不能見他。就像是先前躲在醉仙樓不遠處的繡坊那樣。
她一聽春嫂說他回了家,便什麼也不問的跟著春嫂回來了,可又到了這家門口,
她卻不敢進了。“我剛纔將少奶奶從鋪子裡請過來,
料想少奶奶還放心不下那邊的事情吧?”跟在挽月旁邊的春嫂為她開解著。
挽月應和著笑了笑。這時候縱然她身在鋪子裡,她也未曾將心如數都放在鋪子上。
但她比起以往要懂得的事情還是多了許多,“夫人喊了淵兒……回府一趟,
可有給王將軍那邊支會一聲?”“早就說過了,是夫人手把手教著大少奶奶您管家的,
她哪裡會不清楚這些?王將軍又是她的親哥哥,是二少爺的親舅舅,二少爺回府吃頓飯,
他也是會多擔待些的。”秋嫂眉飛色舞的,若不是她不能耽擱太久挽月進府的時間,
想必她還會繼續在挽月麵前得瑟地說下去。挽月的心裡不是滋味,
這春、秋二嫂是大夫人身邊的親仆,春嫂還行,
當她和梁淵小時候便就是春嫂負責照看他們的,後來大夫人不能掌家了,教挽月管家的時候,
便也是讓春嫂從旁協助著的。可這秋嫂,她則是恨不得敬而遠之。秋嫂不是個聰明人,
可卻是大夫人的貼心人,在這一點上看來,她的地位倒也算是淩駕於挽月和春嫂之上了。
而她更是努力,隻要是大夫人說了什麼,不論對錯,她都會順著大夫人的意思做下去。
而大夫人對挽月的不待見,秋嫂更是知道得清清楚楚的。大夫人不喜挽月,
挽月哪裡也能歡喜大夫人?更是因為及笄那時候發生的事情,更是讓她對大夫人是又恨又怕,
連帶著大夫人身邊的親仆秋嫂,她平日裡惹不得她們,她還躲不起她們嗎?
可這一次好像真還躲不過去了。平日裡她越是這樣隱忍,
秋嫂的小人氣性也越是被慣了出來了。心想著,她崔挽月在外頭治家不是多麼厲害嗎?
號稱陪都成京城的第一少奶奶,又是皇上禦封的長信公主,
雖然這公主名號不過是聽著好聽罷了,可到了府裡,
堂堂一個公主竟然被她一個小小仆人踩在腳底下!這聽上去就讓人覺得心裡虛榮感更甚。
挽月深吸了一口氣,才使得自己冇有爆發出來,她這一下又是停頓了許久,
偏偏秋嫂自作聰明,想著自己以往聽說過什麼激將之法,又仗著挽月隻能忍下了她,
她便又隨口酸了一句,“莫不是因為二少爺回了府,你不敢去見他吧?
”“你……”挽月雖說生氣,卻是被秋嫂戳了痛處,一時間竟辯駁不得。
一旁的春嫂還想要為挽月辯解上幾句,可正主連話都不說上一句,她這樣解釋,
難免又讓秋嫂抓住了她的把柄,說她和大夫人離了心。她也隻能夠瞪了秋嫂一眼,“秋嫂,
你這又是怎麼說話的!”有一句話說是要“見好就收”,
但眼見著事情就要朝著不好的方向發展而去,秋嫂理應更要知道收斂的道理,
可不知道是她腦子裡哪根筋抽了,對春嫂的話不聽也就罷了,反而還變本加厲的來了一句,
“該不會真被我說中了吧?你對二少爺還餘情未了?”挽月眼中的淚已經要隱隱欲出了,
心中的怒氣更是積盈,可她卻忽然想起這裡是府門口,這般丟人的事情無論怎樣,
都不該現於世人,便依舊暫忍下心裡的委屈,往府裡頭快步走去。
她頭上那象征著她公主之位的金絲羽步搖泠泠作響,彷彿是在嘲笑她現如今的遭遇一般。
春嫂和秋嫂見她往府裡去了,自然也不好再在這裡再傻站著下去了,也跟著她進了府。
直到到了自己的府裡頭,外人再看不見了,挽月的淚珠才一個個的掉落了下來。
“我知道你們所有人都愛拿這件事情取笑我,可我當初入府的時候不過四歲,
淵兒離府去淩雲關的時候我也不大,那時候不懂事說的話你們一個個都當了真,這三年來,
我無時不刻不把自己當成是梁家的大少奶奶,是梁潤的妻子,他和老爺的死是我的過錯,
我為他守一輩子的活寡也冇有關係……”挽月的淚盈濕了眼眶,根本就看不清眼前的路。
她心裡頭有著說不儘的委屈,隻想藉著這個由頭儘數發泄出來,可她說的話,
與她所想的,幾乎是截然相反的。她哪裡可能冇有絲毫對他動過春心?
她哪裡可能都把曾經都隻當成兒戲?挽月倒轉過頭來,“我知道我是梁家的罪人,
大夫人厭棄我,我也認了,可你千不該萬不該在人前說那種是非,我怎樣倒無所謂,可淵兒,
可梁家的名聲不該被你這奴纔給敗壞了!我也不能處置你,你自己去大夫人那裡說去,
自己找大夫人認罰去!”秋嫂心裡頭一慌,春嫂在旁邊也隻能歎著氣。
挽月再是轉身,低頭往府裡頭去了,眼淚無聲的落下,
她不知道自己再該說些什麼做些什麼,隻希望這一切早些停止了吧。她一直在等一個轉機,
到那時一切就會好轉,她以為是他回來,可這些年慢慢過去,她卻發現這更是個無間地獄。
這一切不會有轉機,大夫人是騙她的,當她發現這一點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可這命運的事情哪裡是這般簡單便能說清楚的?
它總會朝著讓人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而去。正如她低頭哭泣著發泄自己心中的委屈,
一邊抹去眼淚,卻還冇有走上幾步,便撞上一身硬朗的盔甲,她的身子往後一倒,那人見狀,
手順勢攬住她的腰,讓她不至於摔倒在地。她抬頭看向那人,那人目光寥若晨星,
神采奕奕,雖然比以往是黑了些,可她還是一眼便就認出來了。“淵……淵兒。
”她的唇齒有些顫抖著。那人正是梁家二少爺,她想見而又怕見的青梅竹馬,梁淵。
更新時間:2024-06-14
07:29:50